就因为明月公主任性妄为,留下了致命的把柄,还牵连出了他们更深的阴谋。
要知道密信中提及他们借出使的机会,故意在仓实县下瘟疫,要害仓实县百姓感染瘟疫,拖累宗主国朝廷……
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拓跋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前些日子,他收到太子来信,如今北梁正值内乱,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不保,让他务必想尽办法,达成和亲,取得拓跋皇帝的支持!
便是拓跋皇帝不答应,也要千方百计将明月公主送到拓跋皇帝床榻上!成为拓跋皇帝的女人,寻求拓跋皇帝派兵增援!
现在,全都完了啊!不仅得不到拓跋皇帝的支持!还会小命不保!
都说两国不斩来使,可出了这种事,他们还能保住小命离开吗?
当天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卿宝一个鲤鱼挺身,下床火速换上夜行衣,蒙好面巾,眼神璀璨如星。
临出发前,她把痒痒粉、幻神香、软筋散、心魔引,还有特制的三日醉,一股脑地塞进随身的小包。
她亲手制作的毒药,势必要明月公主尝尝“鲜”!
“影二。”
“属下在。”影二如同影子般出现在窗外。
“准备麻袋了吗?”
影二默默的举起手中的麻袋。
“行,出发!”卿宝一挥手,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跳出去。
影二忽然浑身紧绷,伸出手,拦住卿宝。
月光下,庭院中,小白子揉揉眼睛,快步走上前:“真的不用我去吗?我身手现在很好的!”
影二这才放下手,退到一旁去。
“这次不用,我应付得过来。”卿宝摇头,上前一步,“你不是修行么,一切讲究因果。她跟你是两条平行线,不相干的人。而且,人越少,越不容易留下痕迹。我要让她吃尽苦头,还查不到是谁干的。”
小白子一想,也是,只是碰到卿宝的事,总会下意识要跟随。
“好吧,你们当心,我回去睡觉了。”小白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嗯,回去睡吧。”卿宝挥挥手,对一旁的影二说道:“走。”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出窗户,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北梁使团驿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晚风裹着深夜的凉意,掠过皇城街巷。
卿宝一身利落夜行衣,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脚步轻得像落雪,借着屋舍暗影与树影层层遮掩,身形灵巧穿梭。
影二如同她的影子,紧随其后。
驿馆依旧被禁军团团围住,但内部的防卫在经过白天的大搜捕和一番鸡飞狗跳后,明显松懈了不少,尤其是下半夜。
真实原因,其实是拓拔修猜到她今夜很可能会动手,命人放松警戒的。
加上卿宝和影二早有准备,对地形和巡逻规律了如指掌,很轻易就避开了明哨暗岗,潜入了内部,直奔明月公主的居所。院墙低矮,卿宝足尖轻点,轻盈翻跃而入,落地无声。
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名侍卫抱着长刀靠在廊下打盹,睡意沉沉,防备松懈。
“交给你。” 卿宝唇齿轻动,声线压得极低。
影二微微颔首,指尖弹出两缕细如发丝的迷烟,无风自动,缓缓飘向两名侍卫鼻下。
不过数息,两人脑袋一歪,沉沉昏睡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卿宝猫着腰,走上长廊,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昏暗,暖意沉沉。
明月公主被单独关押,贴身侍从全被带走审问,偌大房间只剩她一人。
如果不是拓拔修考虑周全,要给卿宝套麻袋的机会,根本不会那么快放她回来。
今夜,明月公主注定彻夜难眠。
此刻,她又怕又怒,正蜷缩在床榻上,又哭又恨,嘴里不停咒骂着苏卿,咒骂自己命运坎坷。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惊慌呵斥:“谁?!谁敢擅闯本公主房间!”
看清眼前蒙面黑衣人的瞬间,明月公主瞳孔骤缩,吓得浑身发抖:“你…… 你是什么人?禁军呢?来人!救命……”
话音未落,卿宝抬手一扬,一缕淡淡的幽香悄然散开。
是幻神香。
香味无形无色,入喉无感,转瞬便侵入四肢百骸。
明月公主剩下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四肢渐渐发软,脑袋昏沉发胀,浑身力气飞速流失。
她想动,手却抬不起来。
她想喊人,惊动禁军,却声音也变得细小。
她只能惊恐地瞪着来人,有气无力道:“你……你要做什么?我是北梁公主,你若伤我,两国必定开战。便是皇上再喜欢你,也不会放过你。”
明月公主色厉内荏,拼命搬出身份震慑对方。
卿宝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凉凉。
“开战?” 卿宝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冷,“你三番四次找我麻烦,这回又放淬毒冷箭,射伤我的小咕咕。更别说,你暗藏毒粉密信,预谋祸乱我国疆土。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觉得,你们北梁还有资格谈两国邦交?”
明月公主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是镇国郡主苏卿?!!”
想到什么,明月公主脸色煞白。
自己可没少得罪她,这一次皇上也是为她出头,要严惩自己。
气死她了!
“算你耳聪目明,没有完全蠢掉。”
卿宝在她面前,慢慢打开随身的小包,里面各式各样的药粉小瓷瓶罗列整齐,看得明月公主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发抖。
她已经知道镇国郡主学医制毒,又有皇上庇护。苏卿想要毒害自己,易如反掌。
“你嫉妒心作祟,求而不得,便将所有怨气撒在我身上。”
“好好的和亲之路,是你自己作没的。”
“安安分分做你的使团宾客,安然归国,不好吗?非要暗下杀手,伤我护兽。”
卿宝指尖捏起一小瓶三日醉,拔开塞子,淡淡药味散开。
“我从不主动害人,可谁若是敢一再触碰我的底线,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不要人命,不给小哥哥留下难处理的烂摊子,
但,凭空受了委屈,咕咕险些殒命。
这笔账不找回来,她心里难受。为了心念通达,可得好好套麻袋。
“你射伤小咕咕,让它受尽剧毒折磨,痛不欲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卿宝捏住明月的下颌,强迫她抬头,微微仰头,将少量三日醉送入她口中。
药入喉即化,根本无法抗拒。
“这三日醉,不会伤人性命,只会让你接下来三天三夜,昏沉乏力,恶心眩晕,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紧接着,又取了少许软筋散,隔着衣衫轻轻点在她几处穴位。
“软筋入骨,浑身酸痛无力,日日熬着,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明月公主面上的表情愈发惊恐。
最后,极少量的心魔引,随风散在屋内。
“往后几日,你会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毒箭、黑暗、惶惶不安,日日煎熬,日夜难安。”
件件都不算重伤,查不出外伤,验不出剧毒,
明月公主又怕又恨,眼泪疯狂掉落,呜呜咽咽,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样的动静,禁军都不进来,明月公主不是傻子,很快猜到,明显是禁军放水,任由镇国郡主对她为所欲为。
那个俊美又冷酷的年轻皇帝,如此专情,偏偏爱的不是自己!
比起恨卿宝,她更妒忌!她对卿宝嫉妒到发狂!眼眶通红!
她张开嘴,倏地眼睛瞪大,齿间发颤。
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卿宝咧嘴一笑,一双眼睛亮若星辰,还带着笑意。
“说不了话了吧?”卿宝伸手拍拍她的脸,“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嘿嘿。”
明月公主听到这两声“嘿嘿”笑,不知为何,一股寒气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
不等她想清楚,卿宝单手拎起她身上的衣服,将人抡到地上。
卿宝扭扭拳头,正要拳脚侍候。忽然,她动作一僵,“不对,我的仪式感呢?”
正这么想,面前出现熟悉的麻袋。
卿宝接过,好笑地看着影二,“回头,我定要跟小哥哥说道说道,给你娶一个漂亮媳妇。”
影二呼吸一窒,却见镇国郡主已经蹲下身去,将明月公主撞进麻袋。
要他说,揍人不必非得套麻袋,何况明月公主已经将她认出来。
不过,镇国郡主会不会跟上次一样食言?他的漂亮媳妇,至今没影。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镇国郡主身边那个叫阿碧的婢女就很不错。长相清秀,干活利索,说话中听……总之哪哪都好。
影二出任务头一回闪神,便是转瞬间,也会是瞬息万变!
得亏地上被套麻袋的明月公主,被卿宝拳脚相加,揍得浑身上下痛到不行。最可怕的是,偏偏明月公主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哼哼唧唧地痛苦呻吟。
卿宝原也没想将人打死,打得差不多了,便将麻袋捋下来,露出发鬓散乱、鼻青脸肿的明月公主。
“我这麻袋可不能留下来便宜你,要回收废物利用,留做下次给不长眼的备用。”
在明月公主惊恐的目光中,卿宝笑着解释。
明月公主已经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了,老早就想要求饶,糟糕的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时半会还好,如果此后变成哑巴,她恨不得跳河自尽!
还别说,明月公主这张脸挺好看的。卿宝拍拍她红肿的脸,满意自己方才的杰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存了伤人的歹毒心思,就要承受对应的苦楚。这只是小小的教训。不管你是不是北梁受宠的明月公主,是条龙,都得给我盘着!安分等候朝廷发落,别再兴风作浪。若是再敢动歪心思,下次,就不会只是这般轻松了。”
卿宝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挥挥拳头。
明月公主疯狂点头。
如果当初知道镇国郡主是这样的恶女,她一定一定不会去招惹!!
可惜,悔之晚矣啊!
“走吧。”
卿宝不再看瘫软在地、满眼绝望的明月公主,带着影二,挥挥衣袖,很快离开房间。
影二悄无声息关好房门,抹去门口脚印与痕迹。
两人身形融入沉沉夜色,转瞬消失在巷陌深处。
屋内。
明月公主孤零零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刺痛,无边的恐惧与后悔缓缓啃噬着她的心神。
窗外夜色漆黑,冷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摇曳,鬼影憧憧。
属于她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
卿宝踏着月色回到护国将军府,翻墙落回自家小院时,小白子还乖乖坐在廊下等她。
小白子揉着眼睛,一脸担忧:“顺利吗?没出事吧?”
“一切顺利,小事一桩。” 卿宝卸下蒙面,眉眼恢复往日的疏阔,还比出发前神清气爽。
——
就在同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京城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地宫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烛火幽暗,映照着曾经的三皇子,现如今已是三王爷的拓跋烨。
昏黄的烛光下,照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容。
他披散着头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前摊开一张陈旧得发黄、边角焦黑的羊皮地图。
这张羊皮地图大有来历,是前朝皇城的秘道图,本应在开国时就被销毁。
“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拓跋烨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划过地图上“护国将军府”的位置,眼中翻涌着疯狂、怨毒,以及一丝极深的恐惧。
他想起来了。
不,应该说,是重生回来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在那个“梦”里,没有苏卿,没有高产作物,没有棉花,没有玻璃作坊,没有造纸术和印刷术,也没有方便面作坊,更别说三只庞大的神鸟!
最大不同的是,没有那个早早被立为太子,后来顺利登基、将拓跋皇朝带入盛世的六皇弟!
在那个“梦”里,六皇弟早早夭折,父皇晚年昏聩,诸子夺嫡,血染宫闱。
是他,拓跋烨,笑到了最后,踏着兄弟的尸骨登上了皇位!
虽然登基后边疆不稳、灾荒频发、国库空虚,但他终究是皇帝!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可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还是个不受宠、唯唯诺诺、被所有人忽略的透明王爷。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全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