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早夭的六皇弟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早早被立为太子,如今更是稳坐皇位,威望日隆。
本该随着苏老将军荣休,日渐没落的苏家,不仅没倒,反而出了一个有福星之称的镇国郡主,又是献粮种,又是治瘟疫,造福百姓,功在千秋,将苏家和六皇弟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镇国郡主……苏卿!”拓跋烨猛地将地图攥紧,指甲刺破掌心,渗出鲜血,“是你!一定是你!你就是那个变数!是你改了天命,夺了本该属于朕的一切!”
他早该发现的!
从苏卿献上地瓜、洋芋开始!从她大量种植棉花开始!从她在各地建造作坊开始!从她治好瘟疫开始!从她身边出现那些诡异的巨鸟和通人性的野兽开始……她就和“梦”里那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苏家幼女截然不同!
“王爷,人到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宫入口,声音嘶哑。
“带进来。”拓跋烨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疯狂,恢复了平日那副病弱阴郁的模样。
三个被黑袍笼罩、看不清面目的人被带了进来。他们摘下面罩,赫然是已经被削爵抄家、本该在狱中等死的永昌侯楚正业、承恩公谢河,以及本应迁出京城的竹阳郡主!
只是此刻,三人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着同样疯狂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王爷,您真的……准备要动手了?”竹阳郡主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是少数知道拓跋烨“偶尔会说奇怪预言”的人之一。最近拓跋烨私下联系她,吐露的某些即将发生的事,让她心惊胆战,却也看到了一丝翻盘的希望。
她所在的永昌侯府覆灭,自己也要被强行驱离离京,太上皇执政期间都没敢这般对待她!新帝怎么敢!
也因此,为了依然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她选择铤而走险!
“嗯。”拓跋烨点头,看向永昌侯和承恩公,“你们仨,可愿与本王,搏一个从龙之功,洗刷耻辱,夺回你们失去的一切?”
竹阳郡主与永昌侯夫妻一体,自然别无二话。
他们看向承恩公,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
他们已无退路,家族覆灭在即,唯有拼死一搏!
“但凭王爷差遣!臣等甘愿效力!”
永昌侯和承恩公跪下,竹阳郡主自恃身份尊贵,只微微低垂脑袋。
“好。”拓跋烨眼中寒光一闪,“本王已秘密联络上北梁使臣,北梁留在京城的一批暗桩死士,约有三百人,皆是精锐。再加上二位府中藏匿的私兵、死士,竹阳姑母手中可用之人,以及本王这些年暗中蓄养的……共计一千五百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护国将军府”上:“我们的目标,不是皇宫。皇宫守卫森严,拓跋修身边高手如云,强攻是下策。我们要的,是这里。本王要的是苏卿,和她的全家!”
“抓了苏卿,以其性命相挟,逼拓跋修就范!若他不从……”
拓跋烨顿了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就将苏家满门,尤其是苏卿,虐杀!让拓跋修体会一下,什么叫痛失所爱,什么叫无力回天!更要让他看看,世人敬若神明的‘福女’、未来的皇后,是如何凄惨死去的!届时不会有人认为她是福女!因为福女不会是短命鬼!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不肯让位,我们就要将苏卿的死,嫁祸到我的好皇弟身上。到时候,我会起兵,清君侧!”
他的眼神冰冷而阴鸷。
竹阳郡主有些怀疑:“这真的有用?”
“我们在京城兵力不足,只能以此为突破口。根据我的人多年观察,苏卿在我那六皇弟心中的地位,恐怕超过他自身。”
拓跋烨亲自目睹过,六皇弟看苏卿的眼神。他不是不知情滋味的愣头青,那绝对是看深爱女子的眼神!
他看着竹阳郡主的眼神意味深长,说道:“我的人已经打探到,你们库房里丢失的金银珠宝,如今正躺在六皇弟的私库中。”
“什么!”
三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怎么会?!!”竹阳郡主最是惊疑不定。
他们的反应取悦了拓跋修,他满意地勾唇:“那样一笔巨大的财富,恐怕也只有我的六皇弟能够消化。虽不知那笔财富是如何搬进宫里的私库,可那笔财富,是在苏卿亲自去了一趟后,才有的。”
“什么?!!”
三人惊讶。
“难道那苏卿有什么神通不成?”竹阳郡主下意识这么认为。
那一日的赏花宴,她真的被苏卿给震惊到了。再联合之后发生的事,她愈发的觉得,事情正是如此。
永昌侯微眯眼:“世人皆传,她是‘福女’、‘大福星’。国师大人本就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他的神通,自是不必说。苏卿是国师大人的徒弟,肯定学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说不准连禁忌的术法也用上了!”
承恩公火冒三丈,几乎下意识认定,就是那苏卿搞鬼!
想到承恩公府历经好几代人积攒的财富,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他仍旧气愤难当 :“国师大人一身正气,不代表他的徒弟同样一身正气。依我看,肯定是苏卿搞鬼!满京城里,也就她疑点最大!可惜没证据啊!”
“呵!”拓跋烨轻蔑地笑了一下,“证据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们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不仅能助你们拿回丢失的财富,还能让你们恢复爵位,重现昔日荣光,甚至地位更高!”
他的整个计划疯狂且歹毒,但正合永昌侯等人玉石俱焚以及报复的心态。
“好!我恨死那苏卿了!”竹阳郡主咬牙切齿。
“我们何时动手?”承恩公急问。
“本王计划,在五日后的中秋夜动手!”拓跋烨给出确切的日期。
“这么快!”永昌侯是三人中最是谨慎的一个,他觉得时间太快了!
竹阳郡主看了丈夫一眼,也说道:“谋逆这样的大事,得准备齐全,力求万无一失!”
起码她现在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如果成功几率不高,她并不愿冒险。
拓跋烨这么着急,真准备好了?
她总觉得内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谋逆这样的大事,肯定会冒险,不安是正常的。
竹阳郡主这般告诉自己。
拓跋烨见他们分明意动,只是担心事情准备不周全。
他暗暗呼出一口气,如此就好!
“我已筹谋多年,绝不是一时冲动。除了京城内的一千多人手外,在郊外的废弃矿场,我的两万私兵正严阵以待!”
什么!!!
三王爷不声不响养了两万私兵!!!他为了谋反,到底准备了多少年!!!
见到他们震惊激动的模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拓跋烨满意一笑:“现在可以说说,中秋佳节的具体行动细节了吧?”
三人眼神都是狂热,一起激动地行礼:“愿追随王爷!”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不知不觉到了中秋月圆之夜。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御街两旁酒楼、茶馆灯火通明。
护城河上,飘着一长串祈福的莲灯。
空气中弥漫着桂子甜香和月饼的暖意。
皇宫内,亦在举办盛大的中秋宫宴,君臣同乐,一派盛世景象。
然而,在这片璀璨灯火与欢声笑语的掩盖下,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蛰伏的毒蛇,正悄然吐信,向着城西那座护国将军府蜿蜒而去。
地宫之中,拓跋烨换上了一身漆黑的劲装,外面罩着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色的木制面具。
永昌侯、承恩公、竹阳郡主以及戴着面纱的明月公主。
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明月公主是万万不肯就此灰溜溜地回北梁,重复过去暗无天日的人生。
北梁太子传信,只要她辅佐新皇登基,回去就册封她为长公主。
她摸摸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想着等等就可以在镇国郡主如花似玉的脸上,用最锋利无比的刀划成血花。
此时,她带上数名气息阴冷、眼神锐利的北梁死士头目,皆已到齐。人人黑衣蒙面,兵刃在手。
明月公主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诸位,”拓跋烨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更添几分森然,“成败,在此一举!中秋佳节赏月,宫中宴会正酣,我六皇弟与重臣皆在,禁军主力亦被牵制,此乃突袭良机!护国将军府人心难免松懈,且府中多为妇孺老幼,防守亦为最弱之时!”
“今夜天时、地利、人和,实乃天要助我成就千秋霸业之绝佳时机!”
“此刻,诸位与我一同出击!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万两黄金,皆为诸位所有!”
作为唯一的宗亲追随者,竹阳郡主高声大喊:“吾愿追随王爷!”
其他人紧随其后,高声呼喊:“愿追随王爷!”
“愿追随王爷!”
“愿追随王爷!”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拓跋烨心潮澎湃,仿佛回到重生前,被全天下人奉若神明的自己!
对,就该如此!他天生就该是帝皇!便是那些臣子和老百姓再不喜他,也无可奈何!谁叫他们命贱呢!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便是他霍霍掉,贱民们又能如何?
不管是劳苦功高的老臣,还是卑微如尘埃的小老百姓,都只侍奉他一人!
今夜过后,他将重掌皇权!整个天下莫不是他一人所有!无人敢不听命于自己!
“出发!”
中秋月圆,清辉洒满大地,到处是团圆赏月的好时光。
此时,护国将军府的庭院,热闹非凡。
石桌上摆着桂花糕、应景的柿子、各式月饼与清甜果酿、紫苏田螺……
府中的娃子们人手一枝柚子叶,面前摆放几个水盆,非得凑上去看水中是否有月亮。
卿宝亲手用柚子皮做了两个灯笼,被两个弟弟和四个姨甥们一顿哄抢。
卿宝搞不懂,柚子皮做的灯笼,哪有府中给他们准备的竹灯笼精致?
或许是物以稀为贵吧,卿宝迫不得已,在一双双热切又期盼的目光下,只能做多了几只。
好在有小白子帮忙,满足了每个娃子的小心愿。
娃子们提着柚子叶灯笼,满院子疯跑,欢声笑语,打成一片。
苏老将军与老夫人端坐主位,苏正阳和许娘子陪在一侧,然后就是苏迎春和梁俊夫妻,卿宝挨着小白子。
孩子们在闹,大人们围坐赏月,笑语温软。
府内护卫按例巡守,可今夜佳节,连下人们都沾了几分喜庆,防备比平日松了不少。
“还是家里的月色最舒心。”
卿宝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清甜的果香溢满在嘴巴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眉眼弯弯。
小白子抱着一碟桂花糕吃得香甜,脑袋连点:“嗯,比林子里的月亮还好看。”
苏老将军抚着胡须,望着天边圆月,笑意深沉:“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安稳,有一部分是托了我家卿宝的福。”
话音刚落,院墙外骤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转瞬便被夜风吞没。
下一秒,“嗷——呜!!!”
“嗷——吼!!”
“呜嗷——!吼昂!!”
“吱——吱!!”
高亢的呼啸冲破天际,唤醒黑夜!
是后山的小脑斧、圆滚滚、胖墩墩以及唧唧发出的强烈警示!
满院笑意瞬间僵住。
卿宝神色一凛,周身气息骤冷:“不对劲!”
梁俊猛地起身,常年征战的警觉性瞬间拉满。
可已然迟了。
下一秒,无数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头翻落,玄衣染煞,利刃泛寒,转瞬便将整个庭院团团围住,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数众多,身手利落,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为首一人立在人群前端,气息阴鸷慑人,其中一道头戴黑色面纱的身影,目光死死盯在卿宝身上,满是刻骨怨毒。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护国将军府!”苏老将军厉声喝问,威严不减半分。
黑衣人无人应声,只缓缓收紧包围圈,刀锋所指,尽是府中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