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核心的草场，被临时布置成了一座露天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不过是一片被平整过的草地，四周插着大炎与西夷两国的旗帜，在午后的微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之间，站满了前来观战的官员、世家子弟、禁军和神威府的人。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将这片草地照得明晃晃的，却照不散空气中那股隐隐的紧张气氛。
皇帝高坐于临时搭建的御座之上，身后是金甲禁军和黑衣大内侍卫。西夷使者端坐于右侧的客座，同样身后站着那几个穿着奇异铠甲的年轻人。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虽然没有说话，却已经开始了无声的交锋。
李长生和石头站在草场边缘，身为神威府的守卫，他们的职责是维持秩序，而不是参与比试。这个位置正好——既不会引人注目，又能清楚地看到场中的一切。
石头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西夷骑士，嘴里还在念叨：“李师兄，你说他们那身铠甲是啥做的？看着怪沉的，穿那玩意儿打架，不累吗？”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骑士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们的呼吸节奏和气息流转上。吞噬系统在他脑海中悄然运转，将这些信息一点点解析、归类。
西方的力量体系，果然与东方武道截然不同。
---
第一场比试，很快开始。
大炎这边派出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姓苏，是离京苏家的嫡子。苏家以轻功闻名，据说祖上传下一套“踏云步”，练到极致可以踏雪无痕、凌波而行。这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站在场中时，周身气息轻盈如风，显然已经得了家传武学的几分真髓。
西夷那边派出的，是一个红发棕眼的年轻人，身材比之前的罗伯特稍矮一些，但更加粗壮。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剑，走上场时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踩得草地微微下陷。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隔三丈。
大炎的官员高声宣读了比试规则——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双方各自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比试开始。
苏姓年轻人先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烟，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那红发骑士的身侧，手中长剑如同一道流光，直刺对方肋下！
快！太快了！
这是标准的东方武道——以快制胜，以巧破力，追求的是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制敌！
然而，那红发骑士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周身肌肉骤然绷紧！
“当！”
长剑刺在暗红色的铠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剑尖在铠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根本没有刺穿！
苏姓年轻人的脸色微变。
他这一剑，虽然只用了七分力，但足以洞穿寸许厚的木板！可刺在这铠甲上，却如同刺在铁板上一样，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
那红发骑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与苏姓年轻人截然相反——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他双手握剑，一剑横扫！
那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千军！
苏姓年轻人身形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但那剑风擦过他身前，竟让他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稳住身形，脸色凝重起来。
这西夷骑士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大到任何技巧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没有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闪动！这一次，他不再正面进攻，而是绕着红发骑士不断游走，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然而，无论他的剑刺向何处，那暗红色的铠甲总能挡住！偶尔有几剑刺中铠甲缝隙，但那红发骑士的反应极快，总能在关键时刻侧身避开，或者用剑格挡！
“当！”“当！”“当！”
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
场边的石头看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苏家那套“踏云步”加上凌厉的剑法，对付一个笨重的骑士应该轻而易举。可现在看来，那骑士虽然看起来笨重，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踏在最关键的位置上，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让对手的剑法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李师兄，”他忍不住小声问，“这西夷骑士，到底练的是什么功夫？”
李长生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不是功夫。”
石头一愣：“不是功夫？那是什么？”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红发骑士身上，落在他的呼吸节奏上，落在他每一次发力时周身肌肉的细微变化上。
那不是功夫。
那是另一种体系。
以肉身为根基，以意志为核心，以铠甲为延伸。不追求技巧的精妙，只追求力量的纯粹。每一剑劈出，都是全身力量的凝聚；每一次格挡，都是钢铁意志的体现。
这种体系，在东方武道看来或许“笨拙”，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
稳。
稳如磐石，稳如山岳，稳到对手无论使出多么精妙的招式，都只能在他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场中，苏姓年轻人已经气喘吁吁。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他围着那红发骑士转了不下百圈，刺出了不下百剑，却始终无法攻破对方的防御。
那红发骑士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姓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然后，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同山岳倾覆！
苏姓年轻人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刚才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身形已经迟滞！
红发骑士的大剑高高扬起，一剑劈下！
“住手！”
大炎的官员连忙喊道。
剑停在苏姓年轻人头顶三寸处。
那红发骑士收回剑，对着苏姓年轻人微微点头，转身走回西夷使者的身后。
第一场，西夷胜。
场边一片死寂。
那些世家子弟的脸色都很难看。第一个上场的罗伯特已经让他们吃惊，现在这个红发骑士更是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两场了，大炎这边连一场都没赢！
皇帝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西夷使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
大炎这边换了一个人——不是世家子弟，而是一个穿着禁军制服的年轻人。他姓秦，是禁军中的年轻教头，据说已经踏入半步外景多年，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真正的外景境界。
他走上场时，周身气息凝练如铁，目光锐利如鹰。与苏姓年轻人的轻灵不同，他的风格是沉稳、厚重、一往无前。
西夷那边派出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与罗伯特有些相似，但更加年轻。他没有穿厚重的铠甲，而是一身紧身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柄短剑。
两人在场中站定。
秦姓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那刀比寻常的刀更长、更宽，刀身上隐隐有云纹流转，显然是一柄宝刀。
金发年轻人也拔出双剑，交叉于胸前，微微躬身。
然后，比试开始。
这一次，主动进攻的是西夷骑士。
那金发年轻人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扑向秦姓年轻人！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与之前那两个以力量见长的骑士截然不同！双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剑光如同暴风骤雨，笼罩了秦姓年轻人周身！
秦姓年轻人面色不变，长刀横斩！
“当！”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又同时扑上！
场中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金发年轻人的剑法快、狠、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他的身法也极快，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方位！
但秦姓年轻人的刀法更加沉稳！他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弧线，将金发年轻人的所有进攻尽数挡下！无论对方的剑从哪个角度刺来，他的刀总能及时出现，将其格开！
“当！”“当！”“当！”
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火花四溅！
场边的石头看得眼都直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战斗，双方的速度都快得惊人，招式都狠辣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李师兄，”他小声问，“这一场，谁能赢？”
李长生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不好说。”
石头一愣：“不好说？”
李长生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那金发年轻人身上，落在他每一次出剑时气息的波动上。与之前那两个骑士不同，这个年轻人的力量体系更加复杂，既有肉身的爆发力，又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流转——那不是东方武道的内气，而是另一种东西，仿佛是从血脉中激发出来的力量。
西方的超凡体系，果然不止一种。
场中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金发年轻人的进攻越来越疯狂，双剑舞得如同两条银蛇，在秦姓年轻人周身盘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体力消耗极大！
秦姓年轻人依旧沉稳，但脚步已经微微有些踉跄。他挡下了上百剑，手臂已经酸痛难忍，刀势也不如开始时那般凌厉。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忽然，金发年轻人猛地后退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双剑交叉于胸前，周身气息骤然暴涨！那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加狂暴，更加炽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秦姓年轻人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金发年轻人睁开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着火焰！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空气，直奔秦姓年轻人而去！
双剑齐出，直刺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秦姓年轻人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剑，太快的剑，快到他的刀根本来不及格挡！
但他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他猛地咬紧牙关，长刀横扫——
不是格挡，而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以命换命，赌的是对方不敢硬拼！
金发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剑势慢了半拍。
“当！”
长刀与双剑相交！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金发年轻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道浅浅的刀痕划过皮甲，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已经足够致命——如果秦姓年轻人刚才那一刀再往前三寸，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双剑，对着秦姓年轻人微微点头。
“我输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西夷使者的身后。
场边，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石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赢了！赢了！李师兄，咱们赢了！”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场，大炎胜。
一比一平。
---
第三场，决胜局。
大炎这边派出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他走上场时，步伐不疾不徐，周身气息若有若无，让人根本看不透他的深浅。
石头低声问老周：“这人是谁？”
老周眯着眼看了片刻，小声道：“好像是清河崔家的人。崔家这一代的嫡子，叫崔衍。听说早就半步外景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开出手过。”
石头点了点头，又看向西夷那边。
西夷派出的，正是第一个上场的罗伯特——那个用一柄大剑、一个照面就击败郑家嫡子的银甲骑士。
罗伯特走上场，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岳的模样。他站在崔衍对面，双手握剑，剑尖指地，目光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