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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大道被污染
    两人对视片刻。

    然后,崔衍动了。

    他的动,与之前所有人都不同。

    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着罗伯特的方向轻轻一推。

    这一推,没有任何声势,没有任何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劲风。但在场的所有高手,包括那些大内侍卫,包括西夷使者,包括皇帝本人,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收紧。

    罗伯特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只能本能地握紧剑柄,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崔衍收回手,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罗伯特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吼一声,双手握剑,向着崔衍猛冲过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大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剑劈向崔衍的头颅!

    这一剑,足以开山裂石!

    崔衍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向着那柄大剑轻轻一指。

    “当!”

    一声脆响!

    罗伯特的大剑,停在半空。

    不,不是停,是被挡住了。

    被一根手指。

    崔衍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大剑的剑刃上,就那么点着,便让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大剑,再也落不下来!

    罗伯特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拼尽全力下压,大剑纹丝不动!他想要抽回剑,大剑也纹丝不动!

    崔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一震。

    “嗡——!”

    大剑剧烈震颤,一股巨力沿着剑身传到罗伯特手上!他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再也握不住剑,大剑脱手飞出,“当”的一声插在三丈外的草地上!

    罗伯特踉跄后退,跌坐在地,满脸惊骇地看着崔衍。

    场边,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功夫?

    一指,破大剑?

    那大剑可是上等精钢打造,重达数十斤,加上罗伯特的巨力,一剑劈下何止千斤之力!可崔衍只用一根手指,就挡住了,还震飞了?

    老周喃喃道:“崔家……崔家这是……外景?”

    石头也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只有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看懂了。

    那不是外景。

    那是比外景更深的东西——是对“气”的理解达到了入微之境,可以将自身内气凝聚到极致,在一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崔衍的境界,依旧是半步外景。

    但他对力量的掌控,已经超越了半步外景的范畴。

    这就是东方武道的精髓——以巧破力,以柔克刚,以有限之力,发挥无限之妙。

    第三场,大炎胜。

    二比一,大炎险胜。

    ---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赏了崔衍黄金千两,又赐了他一块“御前行走”的腰牌。崔衍面色平静,叩首谢恩,退到一旁。

    西夷使者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保持着风度。他站起身,对着皇帝微微躬身,用生硬的大炎话道:

    “大炎武道,果然精深。今日所见,令人叹服。”

    皇帝笑了笑,摆手道:“贵使客气。贵国的骑士也实力非凡,日后若有机会,可多交流交流。”

    使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比试结束,队伍开始返回。禁军和神威府的人负责护送,李长生和石头依旧站在外围,跟着队伍缓缓前行。

    石头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师兄,你看到没有?崔衍那一指!就一根手指!那大剑就飞了!我的天,那是什么功夫?我也能练成那样吗?”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几个西夷骑士身上。

    他在回想刚才那三场比试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场的红发骑士,以铠甲为盾,以力量为矛,稳如磐石。那是纯粹的肉身之道。

    第二场的金发骑士,快如闪电,狠辣凌厉,最后那一剑更是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那是血脉之道,某种潜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被激发出来。

    第三场的罗伯特,虽然败了,但他那种沉稳如山岳的气势,那种每一次出剑都凝聚全身力量的打法,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三种不同的道路,三种不同的力量体系。

    而东方武道,同样百花齐放。轻灵如苏家,沉稳如秦姓禁军,精妙如崔衍。

    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复杂。

    石头还在旁边絮叨,李长生却已经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些不同的道路,如果融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西方的肉身之道,东方的内气之道,如果能够相互借鉴、相互融合,会不会诞生出更强大的力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

    队伍穿过山林,渐渐远离猎场。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离京城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李长生走在队伍末尾,望着那座巨城,目光平静如水。

    石头忽然凑过来,小声问:“李师兄,你说那个崔衍,跟你比,谁厉害?”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石头讪讪地笑了笑,挠着头道:“我知道,这种问题不该问。我就是好奇嘛。”

    李长生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很强。”

    石头愣了愣,还想再问,李长生已经走远了。

    他连忙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李师兄,等等我!”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远处,离京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这座巨城里,还有无数的未知,在等待着他们。

    ...............

    夜深了。

    离京城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远处工厂区的烟囱还在喷吐着浓烟,将夜空染成一片暗沉的灰红。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偶尔从火车站方向传来,低沉而悠长,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神威府的宿舍里,石头早已睡熟,鼾声如雷。这个憨直的汉子今天兴奋了一整天,回来后又拉着老周他们说了半天崔衍那一指的神奇,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李长生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工业烟雾污染的夜空,目光平静如水。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今夜,他准备做一件事。

    一件从进入此界以来,就一直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感应此界的大道。

    吞噬系统开启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已经远超从前。那些被解析的武道本源,那些被融合的规则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但那只是“武道”,只是此界力量的表层。他需要看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这个世界真正的“道”。

    道争世界。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

    他与归一之神以彼此的道则为赌注,共同开辟了这个战场。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必然与两人的大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要找到归一之神的踪迹,想要赢得这场道争,就必须先看清这个世界真正的面目。

    而看清它的唯一方法,就是用自己的太初道种,去“触碰”它。

    这很危险。

    他知道。

    太初道种虽然苏醒了一丝,但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这个世界的大道若是太过强大,或者有什么诡异之处,他的这一丝本源很可能会受到重创,甚至被污染、吞噬。

    但他没有退路。

    归一之神在北境冰原深处等着他,时间拖得越久,对方积蓄的力量就越强。他必须在找到对方之前,尽可能地提升自己,尽可能地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猎场那一战,让他看到了太多东西——西方的肉身之道、血脉之道,东方的内气之道、精妙之道。这些不同道路的背后,是否隐藏着共同的底层规则?那规则,是否就是此界大道的某种体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初道种的韵律,在他体内缓缓流转。那韵律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却如同心跳般恒定,永不停歇。他引导着这一丝本源之力,缓缓上浮,穿过肉身,穿过识海,向着某个更高、更远的维度延伸。

    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维度——道的维度。

    感知在延伸。

    穿过神威府的屋瓦,穿过离京城的街巷,穿过工厂区的烟囱和蒸汽管道,穿过城外连绵的山林,穿过叶家谷那道无形的屏障……他的意识如同一缕轻烟,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空飘荡。

    然后,他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

    大道。

    此界的大道。

    在触及的瞬间,李长生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矛盾的感觉。有熟悉,有陌生;有亲近,有排斥;有光明,有……黑暗。

    他“看”到了无数规则的碎片,如同漫天星辰,在他意识深处闪烁。那些碎片有的来自武道,有的来自自然,有的来自生灵的意念,有的来自某种更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存在。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网络。

    那是此界的道网。

    每一个生灵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棵草木的每一次生长,每一滴雨水的每一次坠落,都在这张网上留下痕迹。无数痕迹交织叠加,形成了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运转规律。

    李长生的意识沉浸其中,如同一条游鱼游入大海。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剧烈的刺痛,猛地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刺痛来得毫无预兆,却猛烈得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直接刺入他的灵魂!李长生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差点从窗边跌落!

    他想要收回意识,却发现自己的感知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挣脱!

    那是什么?

    他“看”到了。

    在那张看似宏大而有序的道网深处,隐藏着某种极其诡异、极其污浊的东西。那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道网的核心。它们缓缓蠕动,缓缓扩散,将周围的规则碎片一点点污染、腐蚀、扭曲。

    大道被污染了。

    这个念头在李长生脑海中炸开。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些黑色雾气的纠缠!但那些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意识疯狂涌来,想要侵入他的本源!

    太初道种的韵律骤然加速,清辉大放!那股清辉虽然微弱,却带着某种超越此界的本质,死死挡住黑色雾气的侵蚀!

    双方僵持着!

    李长生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本源受到侵蚀!】

    【启动应急防护机制!】

    【吞噬系统全力运转——解析入侵本源——判定威胁等级——极高!】

    【启动本源隔离——切断意识连接——强制回归!】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后一拉!

    “噗——!”

    李长生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窗边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的意识深处,那种被腐蚀的剧痛还在持续,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

    但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处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浮现,又很快消散。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太初道种的清辉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缓缓流转。刚才那一瞬间,它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却终究挡住了那些黑色雾气的入侵。吞噬系统的应急机制及时启动,切断了他的意识连接,将他强行拉了回来。

    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的本源,受了伤。

    不是肉身的伤,不是经脉的伤,而是更深层次的、属于“道”的伤。

    道伤。

    李长生缓缓坐起身,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那片依旧灰红的夜空,久久不语。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复杂,如此矛盾?为什么武道文明与蒸汽文明可以共存?为什么那些世家门阀高高在上,而普通百姓却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什么叶家谷那种古老的洞天,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安然存在?

    因为这个世界的大道,本身就不纯粹。

    它被污染了。

    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那黑色的雾气,那诡异的污浊,绝非此界应有之物。它们来自何方?来自何时?为什么会扎根于道网的核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与归一之神的道争更加复杂。

    归一之神的混沌之道,会不会与这些污染有关?或者说,归一之神选择北境冰原,是否正是因为那里的污染最严重?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能立刻得到解答。

    李长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那道伤不会致命,但会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他灵魂深处,时刻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可怕。

    他需要时间恢复。

    也需要时间,去理解今晚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