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长生和石头站在神威府的大门前。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建筑，坐落在离京城的东南角，与周围那些飞檐斗拱的官署衙门截然不同。它的线条简洁硬朗，巨大的拱形门窗上嵌着透明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雕的猛兽——不是传统的石狮，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体型修长，利爪如钩，獠牙外露，目光凶狠。
石头仰着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这什么玩意儿？长得怪吓人的。”
“狴犴。”李长生淡淡道，“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虎，有威力，好讼。常用于牢狱之门。”
石头愣了愣，挠着头道：“李师兄，你连这个都知道？”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上台阶。
门口的守卫查验了令牌，又打量了两人几眼，便放他们进去了。
穿过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厢房，不时有穿着深青色劲装的人进进出出，步履匆匆。有的人身上带着伤，有的人押着五花大绑的要犯，还有人抬着担架，上面躺着生死不知的同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石头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靠近了李长生一些。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院子里摆着各种练武的器械——石锁、木人桩、兵器架，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对练，拳风呼啸，呼喝声震天。
院落的北面，是一栋更大的二层楼房。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霍青。
见两人走来，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迎上前道：“来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抱拳道：“霍统领。”
石头也跟着抱拳行礼。
霍青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精神头挺好。走吧，我带你们去办手续。”
手续比两人想象的简单。填几张表，按个手印，领两套制服和一块身份令牌，便算正式入了神威府。
石头捧着那套深青色的劲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咧得合不拢：“李师兄，咱们这就算朝廷的人了？”
李长生没有接话，只是将制服叠好，收入包袱。
霍青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年轻人行事沉稳，不骄不躁，确实是可造之材。
“行了，手续办完了。”他说，“你们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开始，跟着队里出任务。”
石头愣了愣：“明天就出任务？”
霍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怕了？”
石头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霍青笑了笑：“神威府不养闲人。既然入了府，就得干活。放心，第一次任务，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的。”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生：“你跟我来一下。”
李长生跟着霍青走进一间偏房。
房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几把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离京城舆图。霍青在桌后坐下，示意李长生也坐。
“你们来的时机，正好。”他开门见山，“最近城外不太平，有一伙匪徒流窜到了离京附近，已经劫了好几趟商队，死了不少人。府里正在调集人手，准备把这伙人端掉。”
李长生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霍青看着他，继续道：“这伙人不是普通的山匪。据探子回报，里面至少有五个开窍境以上的好手，为首的那个，疑似半步外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长生脸上：“这次任务，神威府会出动三支小队，加上你们这些新入府的，一共三十来人。你们的任务不是主攻，而是配合——堵住匪徒的退路，防止有人逃脱。”
李长生点了点头：“明白。”
霍青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不问问，为什么让你们这些新人参与这种任务？”
李长生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因为需要人手。”
霍青笑了。
“没错。”他说，“神威府虽然不缺高手，但真正能打能拼的人，永远不够。你们虽然新，但底子不错。与其让你们在府里闷头练功，不如扔到实战里磨一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舆图上一个标记的红点：
“这是匪徒的巢穴，在城外五十里处的黑风岭。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明天卯时，府门口集合。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李长生也站起身，抱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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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神威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
李长生和石头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在队伍末尾。石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停地搓着衣角。李长生则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周围这些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神情凝重，有的跃跃欲试，还有的一脸淡漠，仿佛这种任务只是家常便饭。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最差的也是开窍初期，有几个甚至隐隐透出半步外景的压迫感。
霍青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戎装，腰悬长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目标：黑风岭匪巢。任务：剿灭匪徒，一个不留。”
“出发！”
队伍沿着官道向城外疾行。
石头跟在李长生身边，小声道：“李师兄，你紧张不？”
李长生摇了摇头。
石头咽了口唾沫：“我有点紧张。”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行进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抵达黑风岭脚下。
那是一座陡峭的石山，怪石嶙峋，树木稀疏。山腰处隐约可见几间木屋，炊烟袅袅，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炊烟之下，藏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霍青挥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道：
“按计划行动。第一队正面佯攻，第二队从左翼包抄，第三队守住后山退路。新人们跟着第三队。”
李长生和石头跟着第三队，悄悄绕向山后。
山后的地形更加陡峭，几乎没有路可走。众人只能攀着岩石，一点一点向上爬。石头体型壮硕，爬起来格外吃力，几次差点滑下去，多亏旁边的人及时拉他一把。
李长生倒是轻松，身形轻盈如燕，在岩石间腾挪跳跃，看得几个老队员都暗暗吃惊。
足足爬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位置——一道狭窄的山脊，是匪徒唯一的退路。
第三队的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马，人称“马脸”。他低声对众人道：“都藏好了，别出声。等前边打起来，匪徒要是往这边跑，就给我截住，一个也别放过。”
众人各自找地方隐蔽起来。
石头趴在一块大石后面，紧紧握着拳头，手心全是汗。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前方那几间木屋。木屋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忽然——
“杀！”
一声暴喝从山前传来！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石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打起来了！”他低声道。
李长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木屋。
果然，木屋里冲出几道人影，向着后山狂奔而来！
“来了！”马脸低喝一声，“准备！”
七八个匪徒冲上山脊，见到埋伏在此的第三队，顿时红了眼！
“杀出去！”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一刀砍向最近的神威府队员！
那队员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半步外景！”有人惊呼。
石头浑身一颤。
那大汉，就是霍青说的那个疑似半步外景的首领！
马脸怒吼一声，提刀迎上！两人瞬间战成一团，刀光闪烁，碎石纷飞！其他人也各自找上对手，厮杀起来！
石头咬了咬牙，也冲了上去！
他的对手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使一对短匕，身法极快，左一刺右一划，招招直奔要害！石头虽然力气大，但根本摸不着对方，只能凭着破山拳的刚猛招式，勉强护住周身，被打得狼狈不堪！
“小子，就这两下子也敢来送死？”瘦子冷笑，短匕突然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来，直奔石头咽喉！
石头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柄刺来的短匕。
瘦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拼命想要抽回短匕，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李长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轻轻一扭。
“咔嚓！”
精钢锻造的短匕，应声而断！
瘦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李长生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嘭！”
瘦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狂喷鲜血，软软滑下，再也没了动静。
石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李……李师兄……”
李长生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转向别处。
山脊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那个半步外景的首领确实厉害，马脸根本不是对手，已经被逼得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其他队员也被匪徒们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抽身支援！
李长生目光微凝，身形一闪，便到了那首领身后！
那首领反应极快，察觉到背后风声，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横扫！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半步外景的浑厚内劲，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然而，李长生的身影却在刀锋触及的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
快到他明明看见了，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李长生已经出现在他身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肋下。
那动作，轻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但那首领却浑身剧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马脸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首领，又呆呆地看着那个穿着崭新制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步外景……就这么……被点倒了？
“你……”
李长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他还没死。带回去审问。”
马脸如梦初醒，连忙招呼人将那首领五花大绑。
剩下的匪徒见首领被擒，顿时没了斗志，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战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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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气氛格外诡异。
那些老队员看向李长生的目光，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忌惮，有佩服，也有不解。
一个新入府的少年，竟然一招制住了半步外景的首领？
这是什么概念？
石头跟在李长生身边，心情同样复杂。他知道李师兄很强，可每一次，李师兄都能让他“重新认识”一次什么叫强。
他忍不住问：“李师兄，你刚才那一指……是什么功夫？”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松涛掌。”
石头愣住了。
松涛掌？
那不是最基础的入门掌法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李长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离京城墙，目光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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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府，正堂。
霍青坐在主位上，听完马脸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堂下站着的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半步外景，一招制敌。”他缓缓开口，“李玄，你藏的，可够深的。”
李长生面色平静，没有解释。
霍青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他站起身，走到李长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升为第三队副队长。石头也升为正式队员。”
石头愣了愣，随即大喜，连忙抱拳道：“多谢霍统领！”
李长生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霍青看着他，忽然问：“李玄，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李长生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开窍中期。”
霍青挑了挑眉。
开窍中期，一招制敌半步外景？
他深深地看了李长生一眼，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情，不必问得太清楚。
他转身走回座位，挥了挥手：
“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
李长生点了点头，带着石头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石头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李长生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师兄！副队长！咱们才来一天就当上副队长了！”
李长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是开始。”他说。
石头愣了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对！只是开始！”
两人并肩走出神威府，走进离京的夜色之中。
远处，工厂区的烟囱依旧喷吐着浓烟，将夜空染成一片暗沉的灰红。蒸汽机车的汽笛声隐约传来，低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