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刚到宫门前就碰到了同样按品大妆的贾敏。午后的阳光洒在宫门那巍峨的朱红大门上，也映照在两人精致华丽的服饰上，折射出点点光芒。

    看到张慧的那刻，贾敏明显一愣，那原本精心描绘的眉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顾不上礼仪，匆匆从马车上下来，脚步有些急切地来到张慧跟前。

    她红着眼看向张慧，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大嫂，您……不该趟这场浑水的。”半晌，贾敏方才颤抖着说道。

    张慧闻言，如同往常那般拍了拍贾敏的手背，笑道：“妹妹这是哪里话，林丫头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而无动于衷？

    况且，此事若不妥善解决，日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贾敏眼中泪光闪烁，轻轻咬着嘴唇：“可南安王府势力庞大，大哥他们又不在京都，大嫂如此出头，万一惹恼了他们……”

    张慧轻轻摇头，打断贾敏的话：“妹妹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家就是在怎么落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贾敏听张慧这般说，眼中泪光虽未褪去，却也多了几分坚毅，可眉间忧虑仍是未消：“大嫂，话虽如此，可南安王府向来跋扈，若真撕破脸，咱们虽不怕，但日后怕是麻烦不断，家里的姑娘……”

    张慧闻言不由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放心，一切有我。一会儿见了圣上，你什么都不要做，直接同陛下请罪便是。”

    听到要去见仁康帝，贾敏不由一怔，亦是压低声音问道：“大嫂，玉儿的事情不过是女孩子之间的争执，怎得就惊动了圣上？”

    张慧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轻声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这人还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四妹妹，陛下老了。人老了，便愈发忌惮那些个能搅动风云人。

    四王近年来风头太盛，朝堂之上党羽暗结，边疆又手握重兵，这般权势，任是哪位帝王，怕都难以安睡。”

    贾敏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大嫂所言极是，可即便如此，咱们将此事闹到圣上面前，会不会适得其反，让陛下觉得咱们是在借机生事？”

    张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四妹妹，我问你，依照你大哥他们的功绩早就能够重新调回京都，却又为何迟迟未得召回？”

    不待贾敏回答，张慧便又继续说道：“因为他们是陛下安插在那里的利刃，亦是陛下用以制衡各方势力的砝码。

    如今他们的女儿，外甥女在京都、在皇宫受了委屈，陛下若想坐稳江山，便不会坐视世家欺凌忠臣之后。

    咱们今日进宫，看似是为林丫头讨公道，实则是给陛下递上一把刀——一把既能敲打那些功勋世家，又能让天下人看看，陛下从未忘记那些为他尽忠的功臣的刀。”

    贾敏听得心头一震，眼中忧虑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悟：“大嫂的意思是……”

    张慧轻轻点头，嘴角笑意更深：“陛下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向天下表明他态度和立场的机会。而咱们，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贾敏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微微泛白，她紧紧抓住张慧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嫂，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将大哥他们置于险地？万一南安王府借机发难……”

    “要的就是他们借机发难。四丫头，陛下老了，京都的这潭水也该被搅上一搅了！”

    看着目光灼灼的张慧，贾敏用力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大嫂，无论结果如何，孩子们最后都会好好的对吧？”

    张慧闻言，目光不由闪烁了一下，最后还是看着贾敏的眼睛说道：“四丫头，咱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们能够平安遂顺。

    无论是两个姑娘，还是瑚哥儿他们，最后所求都不过是平安二字。”

    贾敏闻言，久久不曾说话，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宫门走去。

    二人刚靠近宫门，就看到了贵妃宫中的掌事姑姑。

    那掌事姑姑身着一袭素雅宫装，眉眼低垂，姿态恭谨，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却透着几分精明与世故。

    看到姑嫂二人，她忙盈盈下拜：“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在此等候荣国夫人和林孺人。

    娘娘知道您二位担心林姑娘，特命奴婢前来护送二位前往静思轩。”

    张慧微微挑了挑眉，随即笑道：“有劳姑姑了。四妹妹，还不快些扶姑姑起来。”

    贾敏见状，借着上前搀扶那掌事姑姑的功夫，偷偷往她袖中塞了一个荷包。

    掌事姑姑似是未觉贾敏的小动作，顺势起身，脸上笑意愈发和善：“夫人与孺人这般客气，倒叫奴婢惶恐了。

    娘娘知道夫人与孺人挂心林姑娘，一接到夫人递来的牌子，便吩咐奴婢在此候着。

    郡主那边，娘娘也派了人过去，定然不会让林姑娘受委屈的。”

    张慧在掌事姑姑身上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抹暗芒，柔声道：“娘娘如此费心，我们姐妹二人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林丫头如今如何？那孩子自小便体弱，若不是生在咱们这等人家，怕是早就……”

    张慧说到这里，忍不住拿起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又长叹了一声：“为了那孩子的身子，我家大人和她父亲费尽心思寻访名医，这些年总算是将养得好些了。

    若是那孩子在宫里出了个什么意外，您说我这做舅母的该如何同她舅舅、父亲交代啊？

    幸得娘娘垂怜，派人护住了那孩子，不然，我就是以死谢罪也于事无补了。”

    贾敏在一旁亦是红了眼睛，她忙用帕子擦去眼泪，哽咽道：“若不是当年我们母子在扬州时屡遭那些盐贩报复，也不会被夫君送回京都，更不会连累大嫂您跟着操心劳神。

    若……若她真的有个什么，都是怪我们这做父母的无能，大哥那里又怎得有脸责怪大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