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十二章 重伤
    河水被剑气和火焰生生截断,露出干涸的河床。河底的淤泥中,散落着破碎的船板、焦黑的尸体、还有那半截沉入泥中的天问剑。两岸的芦苇荡已化为焦土,余烬中仍有青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烈炎的身影已在远方的天际化作一个细小的红点,他周身的火焰渐渐暗淡,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逃出数十里后,他才敢回头望向风津渡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孙原……他竟能斩断天问……”烈炎喃喃自语,声音发颤,“王瀚死了……剑尊王瀚死了……”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两道剑光相撞,天地失色,然后是天问剑断裂的脆响,然后是王瀚崩解消散的身影。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

    他确实压制了郭嘉和管宁,让他们无法插手孙原与王瀚的决战。但他清楚,那是因为郭嘉重伤未愈,管宁以一敌二消耗巨大。若孙原腾出手来,三人联手,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逃了。

    逃得毫不犹豫,逃得狼狈不堪。

    “孙原……”烈炎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从今往后,天下还有谁能杀你?”

    他不敢再想,转身化作一道流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风津渡口,河岸上。

    太史慈拄着长弓,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有七八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河面上空那个持剑而立的青影,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敬。

    许褚巨刀杵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身上也满是伤口,最重的一处在胸口,是被王瀚的剑意余波扫中,肋骨断了两根。但他咧嘴笑着,露出满口血污的牙齿,粗声道:“公子赢了……公子赢了!剑尊王瀚,被公子杀了!”

    那二十名精骑,如今只剩下十一人。他们或坐或卧,人人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呻吟。他们都望着河面上空那道青影,眼中满是震撼、崇敬、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亲眼见证了历史。

    剑尊王瀚,天下剑道第一人,死在孙原剑下。

    从今往后,孙原的名字,将传遍天下。

    郭嘉被人扶起来,靠在一块大石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河面上空那道青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却满是自豪,“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管宁盘膝坐在不远处,转魄琴横放膝上。他的面色同样苍白,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但他望着孙原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是当世名士,见过无数高手,也听过无数传说。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个病弱的少年,能够斩杀剑尊王瀚。

    那一剑,紫龙剑气与枫林剑意完美融合,超越了天人之限。

    那一剑,足以载入史册。

    “孙原……”管宁喃喃道,声音很轻,“你究竟还能给人多少惊喜?”

    河面上空,孙原持剑而立。

    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光,那是紫龙剑气的余韵。渊渟剑握在手中,剑身依旧雪亮,不染纤尘。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扎入虚空的长枪。

    他望着烈炎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天空,望着那半截沉入河底的天问剑,久久未动。

    王瀚死了。

    那个天下剑道第一人,死在了他的剑下。

    他应该高兴,应该兴奋,应该仰天长啸。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累。

    累极了。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脱。

    那一剑,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紫龙剑气、枫林剑意、还有那融合二者时所爆发的超越天人之限的力量,几乎抽干了他每一滴精血,每一丝真元。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五脏六腑正在渗血,生机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倒下。

    他是公子。

    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若倒下,他们怎么办?

    孙原深吸一口气,想要收起渊渟剑,想要落到岸上,想要对那些人说一句“我没事”。

    但就在他收剑的那一瞬——

    他周身的紫光骤然暗淡。

    一道血雾,从他身上炸开!

    那血雾浓烈如烟,喷涌如泉,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水囊,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青衫,染红了他的脸,染红了脚下的河面!

    “公子!”

    太史慈的惊呼声撕心裂肺!

    他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因为伤势太重,刚站起身便又跌倒在地!

    许褚怒吼一声,不顾胸口的剧痛,踉跄着向河面冲去!但他才跑出几步,便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再也迈不动步子!

    那十一名精骑纷纷惊呼,想要冲过去,却个个重伤在身,有心无力!

    郭嘉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着那道被血雾笼罩的身影,看着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看着孙原摇摇欲坠的身体,浑身冰凉!

    “孙青羽!”他嘶声大喊,声音中满是绝望——

    管宁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想要掠过去,却因为消耗过大,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但他还是咬牙冲了过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白衣身影,从岸边疾掠而出!

    那身影快如闪电,翩若惊鸿,在河面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她衣袂飘飘,如凌波仙子,如九天玄女,带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质,直扑孙原!

    心然!

    她一直隐在暗处,没有现身。

    她知道,孙原与王瀚一战,是剑道之争,是尊严之战,不容任何人插手。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孙原拼命,看着孙原受伤,看着孙原斩杀王瀚。

    她的心在滴血,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是孙原的长姐。

    她相信他。

    可现在——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掠到孙原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触到他的瞬间,便感觉到他的身体滚烫如火,却又冰冷如霜!那是真元耗尽、经脉崩毁、生机流逝的征兆!

    “青羽!”心然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青羽!”

    孙原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脸被鲜血染红,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却依旧清明,依旧温柔。

    “阿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我没事……”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血雾再次炸开,喷了心然满身满脸!

    心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孙原。

    从未见过他受这么重的伤。

    从未见过他失去意识。

    她颤抖着伸出手,搭在他的腕脉上。

    脉象紊乱,若有若无,时断时续。

    这是……这是……

    她不敢想下去。

    二

    “让开!让我过去!”

    林紫夜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与慌乱。

    她一身紫衣,衣袂上满是尘土与血迹,那是方才救治伤者时留下的。她背着药箱,踉跄着向河面冲去,脚下几次险些被乱石绊倒。

    李怡萱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她想要喊“青羽哥哥”,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她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仿佛只要跑得快一点,就能把孙原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心然扶着孙原,缓缓落到岸上。

    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孙原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清冷如雪,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心疼,满是担忧,满是恐惧。

    但她不能慌。

    她若慌了,青羽就真的没救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孙原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然后伸出手,按在他的丹田处。

    一股浑厚的真元,从她掌心缓缓渡入孙原体内。

    那真元纯净如水,温暖如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它顺着孙原破碎的经脉缓缓流淌,如同一道清泉,滋润着那些干涸龟裂的河床。

    林紫夜冲到跟前,一把推开她:“让我来!”

    她跪在孙原身边,颤抖着手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经脉……经脉毁了七成……”她的声音发颤,“五脏六腑都在渗血……真元耗尽……生机流逝……”

    她抬起头,看向心然,眼中满是惊恐:“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

    她是医者。

    她见过无数伤者,无数濒死之人。

    但她从未见过伤得这么重的。

    这么重的伤,按理说早就该死了。

    可孙原还活着。

    他只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那口气,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不及时救治,他撑不过一个时辰。

    可她能做什么?

    经脉毁了七成,她怎么接?

    五脏六腑都在渗血,她怎么止?

    真元耗尽,生机流逝,她怎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