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极其古怪的闷响,像是谁在远处用湿布抽了一下。
那名正要发力的刽子手,动作猛地一僵,眉心处突兀地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紧接着,“噗!噗!噗!”
连串的闷响,从广场边缘的屋顶和幽深的巷口同时传来!
高台上,另外几名刽子手,以及最靠近绞架的一排孔雀王朝亲兵,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砸中,胸口猛地向内一塌,后背则炸开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纷纷栽倒。
全场死寂!
楼陀罗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化为一片惊恐的死寂,随即又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尖叫。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刘备猛地睁开双眼,臧霸瞪圆了牛眼,法正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错愕。
只见数十个身着深灰色紧身劲装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各处屋顶和巷口。他们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容貌,行动间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们手中,持着一种造型奇特、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铁管”。
“我操……”臧霸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玩意儿?打雷吗?”
话音未落,那数十根“铁管”同时喷吐出骇人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打雷,那是比雷鸣更恐怖、更密集的死亡咆哮!
无数细小的子弹,裹挟着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如同一场钢铁暴雨,朝着广场上乱作一团的孔雀王朝士兵泼洒而去!
撕裂!
血肉被轻易地撕裂!
那些士兵身上的皮甲、藤甲,甚至一些军官身上的轻薄铁甲,在这狂暴的弹雨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中弹的士兵不是倒下,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推倒、掀飞!成片成片的身体被打得支离破碎,现场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法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却完全无法解析眼前的一幕。
这是什么兵器?
比当年那位刘皇叔麾下神机营的火铳,不知犀利、恐怖了多少倍!那些火铳,打一发就要费力装填半天,而这些……这些简直就是喷吐死亡的妖物!
“妖术!是汉人的妖术!”
楼陀罗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躲到坚实的石台后面,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顶住!给我顶住!弓箭手!射死他们!杀了这群魔鬼!”
残存的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鼓起最后的勇气,举着盾牌,挥舞着刀剑,嘶吼着朝那些灰衣人冲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狂暴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又被下一波弹雨扫倒。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杀戮。
广场外围的民众,在第一声枪响时就已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生怕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般的杀戮中。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人山人海的广场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枪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弹尽,也不是被压制。
那数十名灰衣汉子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时将手中那喷吐死亡的“铁管”背到身后。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那刀的造型也同样古怪,刀身弧度极大,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森冷的寒光。
残存的孔雀王朝士兵,已经被那场钢铁风暴彻底吓破了胆。
但求生的本能和军官的嘶吼,还是驱使着他们嚎叫着冲了上来,企图用人数堆死这些魔鬼。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势均力敌的惨烈厮杀。
灰衣人的头领,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
“杀。”
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些灰衣人如鬼魅般散开,迎着刀光剑影冲了进去。
他们的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力道沉猛得不像凡人。
每一刀挥出,都精准地划开喉咙,刺穿心脏。
一个孔雀士兵怒吼着,长矛如毒蛇般刺向一名灰衣人的胸膛。
那灰衣人却不闪不避,左手直接抓住了矛杆,任由锋利的矛刃划破手掌,右手反手一刀,一颗头颅便冲天而起。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根本不是交战,这是一面倒的屠戮。
孔雀王朝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就像挥舞着木棍的孩童,被轻而易举地收割着生命。
法正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这群灰衣人,心里掀起了比刚才看到枪火时更加骇人的波澜。
这些人,不仅有那种闻所未闻的利器,其近身搏杀之能,竟也强悍至斯!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臧霸更是看得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自诩勇武,可看着场中那些灰衣人的杀人技巧,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产生了怀疑。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广场上便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孔雀王朝士兵。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汇聚成溪的血泊。
战斗结束。
灰衣人们个个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甩掉刀上的血珠,动作利落地收刀入鞘,仿佛从未拔出过。
为首那人几步走到绞架下,手起刀落,斩断了束缚着刘备的绳索。
紧接着,臧霸和法正等人也相继被解救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刘备只觉得一阵虚脱,但他强撑着身体,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对着眼前这位气息沉稳的头领,深深一揖。
“备,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是何方神圣?”
那头领侧身一步,避开了他的大礼,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