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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天子驾临,故人再会
    “玄德公客气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恭敬,“我等奉命行事,所幸未迟。”

    “奉命?敢问是奉谁之命?”刘备追问,心中无数个念头翻涌。是哪位故人?还是……

    那头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油彩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我家主人说了,您见到他,自然就明白了。”

    说罢,他不再给刘备任何追问的机会,猛地一挥手。

    其余的灰衣人立刻上前,两人一组,不由分说地架起尚在震惊与茫然中的刘备、臧霸和法正等人,动作虽然强硬,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的伤处。

    “走!”

    一声令下,这群神秘的汉子护着几人,如同一阵风般,迅速撤离了这片修罗场,转眼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只留下一地的死寂。

    又过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楼陀罗才浑身发软地从坚实的石台后面爬了出来。

    刘备一行人被那群神秘的灰衣汉子护送着,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庄园前。

    庄园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大门敞开,仿佛不设防。

    可当他们踏入其中,法正的脚步却下意识地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没有明哨,但暗处,屋檐下,假山后,甚至是一棵不起眼的树上,都盘踞着一道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们穿着本地人的服饰,神态懒散,可那偶尔扫过来的一瞥,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这座庄园,不是铁桶,是布满了致命陷阱的屠宰场。

    臧霸也察觉到了,他喉结滚动,悄悄凑到法正身边,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孝直,你掐我一下,我看看俺是不是在做梦。这阵仗,比他娘的许都皇宫还吓人。”

    法正没有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庄园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主屋。

    越是靠近,刘备的心跳就越是擂鼓般地狂跳。

    那敞开的门内,主位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逆着光,看不真切,但仅仅是一个轮廓,一种气度,就让刘备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熟悉。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执掌山河的气魄。

    当他终于一步踏入厅堂,刺眼的光线褪去,那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饶是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刘备依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是……是你?!”

    端坐于上首之人,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正是早已一统大汉,君临天下的皇帝——刘轩!

    “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在厅中炸响。侍立在刘轩身后,那两尊铁塔般的巨汉同时踏前一步,凶神恶煞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刘备一行人。

    正是典韦与许褚!

    法正、陈到等人脸色煞白,膝盖一软,下意识地就要跪倒。

    跪?

    这一跪,跪下的不仅是膝盖,更是他们半生坚持的信念,是那“汉贼不两立”的最后一点傲骨。

    可不跪?

    眼前之人,是救命恩人,更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不跪,就是死路一条!

    几人僵在原地,汗水浸湿了后背,内心翻江倒海,痛苦无比。

    臧霸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脖子一梗,牛眼瞪着典韦和许褚,竟是硬生生扛住了那山一般的压力,一步未退。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时,刘轩轻轻抬了抬手。

    “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典韦和许褚那滔天的煞气瞬间烟消云散,乖觉地退了回去。

    刘轩的目光从法正、陈到,以及梗着脖子的臧霸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刘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都是自家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作甚。”

    他指了指身旁的客座,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待一位串门的邻居:“玄德公,一路辛苦,坐。”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言坐下。

    身下的椅子铺着柔软的兽皮,和他刚刚站过的冰冷绞架,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刘轩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青翠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异香扑鼻。

    “讨董一别,倏忽而过。”刘轩将茶杯推到刘备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朕倒是时常想起玄德公。未曾想,你我再会,竟是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一声“朕”,如同一根针,狠狠刺入刘备的心口。

    他看着自己身上破烂染血的囚衣,再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刘轩,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喉头。

    他败于此人之手,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九死一生,自以为逃出生天,却不料,他所谓的“天涯海角”,依旧在对方的股掌之间。

    这是何等的讽刺!

    “是啊,世事难料。备……也未曾想过。”

    刘备嘴里的苦涩,几乎要从舌根蔓延到五脏六腑。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张比记忆中更显威严,却依旧年轻的面孔,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陛下……竟会亲至此地。”

    这话说得干涩,既是疑问,也是自嘲。

    “为何不来?”刘轩反问,他将一杯茶推到法正面前,又给梗着脖子一脸不忿的臧霸也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在自家后院招待老友。

    臧霸看着面前精致的茶杯,又看看自己满是污垢和血痂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去碰。

    刘轩的目光重新落回刘备身上,语气平淡,内容却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刘备的内心。

    “朕收到的密报说,玄德仅凭数人,便在此地站稳了脚跟,折服土人,聚拢汉民,甚至差点就让你建起一座城邦。玄德之才,朕从未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