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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和爸爸的长谈
    简鑫蕊从地上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她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志生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下班时发的,只有一句话:“今天累不累?早点休息。”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个澡。水很热,蒸汽把镜子糊住了,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不用对着自己那张犹豫不决的脸做决定。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窗外的灯光又少了几盏,夜更深了。她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犹豫。

    “志生,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就回了:“没。你怎么还不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他是秒回的,说明他也醒着,也许也在想什么,也许也在等什么。

    “刚跟陈好吃完饭回来。她跟我说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回东莞的?”简鑫蕊明显感到志生因为自己回东莞没有告诉他而感到吃惊。

    “我回来两三天了。”

    “噢,陈好说什么了?不会和魏然一样,给你进行心理分析吧!”

    简鑫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想说“说你若即若离”,想说“说我是因为害怕”,想说“我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打了一行字:

    “说了一些让我想明白的事情。志生,有些事,我不急,你也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戴志生看到简鑫蕊发来的这条信息,瞬间明白了简鑫蕊这些天的冷漠,她去了趟桃花山,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她改变以前的一些想法,而让她改变的也只有母亲!他想再打电话问问母亲,那天晚上和简鑫蕊到底聊了些什么,但他知道,简鑫蕊不说,母亲也不会说。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简鑫蕊以为他睡着了,久到她自己也有些困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慢慢来。”

    只有三个字。但简鑫蕊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不是放下了,是松开了。像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可以张开手指,让风吹过掌心。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涌上来,把她裹在里面。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而是一个很安静的念头。

    不强求,不逃离,一切随缘。

    给彼此一个机会。不是今天就要答案,不是明天就要结果。就像陈好说的,她还在等徐向阳那束十五块钱的花。而她要做的,也许只是等一等,等志生走完他要走的那段路,等时间把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一点点沉淀下来。

    缘分这种东西,不是抓在手里的才算数。有时候松一松手,它反而不会跑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响。那声音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像是这世上还有别的人也醒着,也在这深夜里,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情。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划开屏幕。

    志生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但她只看了最后一句,就闭着眼睛笑了。

    最后一句是:“鑫蕊,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我会一直在。”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抱着一只暖水袋。心想这人还真傻,他们之间,除了朋友,还做过情侣,别的还能做什么?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夜里,她终于睡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简鑫蕊醒得很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天还没完全亮。她翻了个身,手机还贴在胸口的位置,屏幕上是志生发来的那条长消息。她没来得及看完就睡着了,这会儿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翻。

    志生写了很长。说他在她离开后,他一个人在桃花山的孤独。说他知道自己最近若即若离,让她难过了。说他不是不想靠近,是怕自己还没站稳,撑不起她要的那种生活。说他会努力的,请她再给他一点时间。最后一句是——“鑫蕊,不管怎样,我会一直在。”

    简鑫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此时的志生。应该早就醒了,到了微诺以后,他比工人上班还要早,此时的志生,也许正在路边摊上吃着小吃,而司机高师傅会开着豪车跟着,没有人眼前吃着油条,喝着豆浆的男人,是微诺电子公司的掌门人!

    她想发条信息给志生,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强求,不逃离,一切随缘,就没必要刻意的去做点什么,随心好了。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杯咖啡,以前她只喝白开水,不喝咖啡,最近为了提精神,试着喝了几次,而且是不加糖的那种,她喝着咖啡。突然想起谁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就像一杯没有加糖的咖啡,苦涩过后,回味却有久久不会退去的余香。”站在厨房的窗前往外看,楼下的银杏树只有几片泛黄的叶子,孤零零的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打颤,铺在草地上,稀稀疏疏的,全是冬天的影子。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得好好跟爸爸谈谈。

    不是谈志生,是谈公司。

    因为她和志生之间,需要时间,而久隆地产和巨龙地产的轻型,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顾盼梅的恒泰把产集团,眼看着就要成功,恒泰集团现在只留以前百分之五十的地产业务,就是这百分之五十,也不全是以前盖房,卖房的模式,而是转向与房地产关联的服务业。

    她开车到巨龙集团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简总”,又小声补了一句“简董在楼上,刚开完会”。简鑫蕊点了点头,坐电梯上了顶楼。

    简从容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简鑫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挂了电话才敲了敲门框。

    “爸。”

    简从容转过身来,看见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坐。”

    简鑫蕊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简从容的秘书端了杯茶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今天怎么来公司了,没约同学出去玩玩?”简从容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不轻不重,但充满爱怜。

    简鑫蕊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说:“爸,我想跟你聊聊公司的事。”

    简从容看了她一眼,把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他这个人有个习惯,跟人谈正事的时候从不跷二郎腿,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但今天他靠在沙发上了,这说明他把自己从“董事长”的模式里退出来了一点,愿意以父亲的身份听她说。

    “久隆那边出问题了?”他问。

    “久隆没问题。”简鑫蕊摇了摇头,“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房地产业,还能做多久?”

    简从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磕,又放下了。母亲去世后,他就戒烟了。

    “你这话问得有意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你是想说顾盼梅的恒泰地产,去年就转型了,对吧?”

    简鑫蕊点了点头说道:“恒泰地产巅峰时期在深圳有十几个楼盘,其它的城市也有,但从两年前开始,顾盼梅慢慢开始剥离地产业务,把资金投到微电子上,今年更是投资近百亿,对微诺电子公司进行升级改造。当时很多人觉得她疯了,房地产虽然不像前几年那样暴利,但依然是中国经济的支柱,怎么说转就转?可今年再看,恒泰的几个竞争对手已经开始出现资金链紧张的问题,而恒泰不但活得滋润,投资的微诺电子公司,升级改造马上结束,新产品能迅速抢占市场。”

    “我很佩服顾总的眼光。”简从容说,语气很平,“但巨龙和久隆与恒泰集团不一样。巨龙做的是建筑起家,后来延伸到地产,再后来投资了建材、物流、物业。我们的根在‘盖房子’这件事上,不是说转就能转的。”

    “我知道。”简鑫蕊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但爸,你没发现吗?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转的问题,是市场在逼我们转。”

    简从容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久隆集团在南京,看了几个旧改项目。以前那种‘拿地—盖楼—卖房’的模式,已经走不通了。土地成本越来越高,融资越来越难,老百姓的购买力被透支了太多。广东的情况好一些,因为制造业还在,人口还在流入,但趋势是一样的——增量市场在缩小,存量市场在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