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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对得起谁!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伤心。那是一种更复杂、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里有一块她以为已经死掉的角落,忽然被人点亮了。

    “你离婚的事,怎么没告诉我?”简鑫蕊问。

    “告诉你什么?”陈好挑了挑眉,“第一次离婚,你是知道的。我嫁了个有钱人,然后发现他外面养了两个?那时的痛苦你是知道的,幸好没有孩子。”

    “后来我嫁了第二任丈夫,他什么事都不干,每天晚上,无论我多累,他都要折腾我一两次,和种猪一样?”

    陈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诉状,不带什么情绪。但简鑫蕊听出来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是她不愿意再碰的东西。

    “陈好……”简鑫蕊伸出手,覆在陈好的手背上。

    陈好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事。离婚对我来说是解脱,不是损失。拿到了该拿的钱,事务所也越做越大。我陈好这辈子,从来不是靠男人活着的,至于脸面,别人的嘴捂不住,爱怎么说这怎么说。”

    简鑫蕊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陈好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脸、那个语气、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说话方式。陌生的是她眼里的光——那种光,简鑫蕊以前只在一种人眼里见过,就是那种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的人。

    “那徐向阳呢?”简鑫蕊问,声音有些涩,“你跟他……他是你想要的吗?”

    陈好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灯笼的光把树叶照得半明半暗,风一吹,影子就在地上晃啊晃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陈好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简鑫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他从牢里出来,凭他或他爸的那些关系,总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他一直开出租车。”

    “这个也能成为你爱他的理由?”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

    陈好没有急着回答。她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简鑫蕊,像是在打量一个站在证人席上的人。那种眼神简鑫蕊见过——陈好在法庭上就是这样的,不急不躁,等你把话说完,然后一句一句地拆给你看。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陈好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是那个意思。”简鑫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声音软了下来,“我就是……不理解。他开出租车,跟他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陈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谁定义的更好?你?还是你爸?还是那些不相干的人眼中的,嘴里的更好?”

    简鑫蕊被噎了一下。

    “鑫蕊,我问你。”陈好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徐向阳从牢里出来那年,你爸是不是找过他?”

    简鑫蕊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陈好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笑了:“你不用回答,我看出来了。你爸找过他,而且不止一次,对吧?”

    简鑫蕊沉默了几秒钟,终于点了点头:“我爸说,只要他愿意,可以来巨龙上班。销售、工程、行政,随便他挑。我爸还说……如果他不想在东莞待,广州、深圳的分公司也可以。”

    “他没去。”陈好说。

    “没去。”简鑫蕊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我不在东莞,有些情况是后来听说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吗?”陈好问。

    简鑫蕊抬起头,看着陈好,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他不想欠你家的。”陈好替她说了,“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徐向阳是靠前妻的爸爸活着的。他坐过牢,他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如果他去巨龙上班,不管他做得多好,别人都会说——‘看,那是简家的前女婿,靠老丈人吃饭的。”

    陈好这样说,简鑫蕊这忽然想起了志生。志生说过欠她太多,那肯定也有这种想法。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陈好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前夫,也不是因为他人好、长得帅。是因为他从牢里出来那天,他的妻子徐娟去接他,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先活着,再活得像个人。’”

    “先活着,再活得像个人。”陈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有些发颤,“鑫蕊,你知道这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简鑫蕊摇了摇头。

    “我做了十几年律师,见过的男人的各种人品,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陈好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有钱的,没钱的,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对我好的,对我坏的。第一任丈夫,有钱,外面养了两个。第二任丈夫,倒是不花心,但每天晚上不管我多累,他都要折腾我一两次,跟种猪一样。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在人前是君子,背后尽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陈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诉状。但简鑫蕊听出来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是她不愿意再碰的东西。

    “我离了两次婚,打了三年官司,挣了一堆钱,买了两套房,开了一家律所。”陈好端起酒杯,晃了晃,“然后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喝了两杯酒,忽然问自己——陈好,你活得像个人吗?”

    “你这么风光,来去自由,业界有名,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还要活成什么样子才能像个人?”简鑫蕊不解的问。

    “和你比起来,我算什么,你是巨龙集团的千金,久隆地产集团的总裁,女儿漂亮听话,老公帅气能力强,也许你永远也理解不了,一个人从底层一步一步爬点来的艰辛,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以后如何让自己活得像过人!”

    简鑫蕊觉很陈好简直是无病呻吟,一个可以雇个男人作为自己老公去参加聚会的女人,对待感情从来没有认真过,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不像人,是自我救赎还是彻底醒悟,谁又能说得清楚,便笑着说,“别无病呻吟了,你现在和徐向阳在一起,徐娟呢?”

    “离了,徐娟受不身份的巨大落差,从一个发改委副主任的儿媳妇,一个年轻有为的镇长的夫人,到一个开出租车的妻子,关键是感觉徐向阳没有点进心。”

    简鑫蕊叹了一口气,徐向阳这几年,又离了两次,和陈好结婚,一个三婚,一个四婚,倒也般配,她不想知道陈好和徐向阳为什么能走到一起,也许就是所说的缘分吧。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陈好问。

    “我和志生分手了。”

    “为什么啊,你默默的爱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等到他离婚了,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怎么能轻易放弃。”

    简鑫蕊就把志生受到母亲的羞辱,搬出了自己的家,再到两个人又渐渐的走近,一直到这次去桃花山,见到志生两岁多点的女儿念念,那双纯洁的大眼睛,让她彻底醒悟,不希望念念成为又一个依依,所以决心放弃这段感情的事说了一遍。

    陈好听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做了十几年律师,打过上百场官司,在法庭上从来没有被谁噎得说不出话来。但此刻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发现,简鑫蕊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没法反驳。

    不是因为那些话多有道理,而是因为她从那些话里听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人真的心疼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不顾自己的心疼。

    她端起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她拿起酒瓶倒酒,手有些抖,酒洒了一些在桌上,她也懒得擦,端起来一口闷了。

    “简鑫蕊。”她把酒杯放下,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在我听来是什么感觉吗?”

    简鑫蕊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比我更不像个人。”陈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不是骂人,不是讽刺,而是一种近乎于敬畏的、带着颤音的语气,“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菩萨。但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想当菩萨吗?还是你怕了?你怕结婚以后发现志生给不了你想要的,你怕志生知道真相后不再爱你,你怕念念有一天恨你,所以你找了个最高尚的理由,提前跑了?”

    简鑫蕊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

    “我说你高尚得让我恶心。”陈好一字一顿地说,但她的眼眶红了,“你把自己放在祭坛上,把自己烧了,然后你觉得这样你就对得起所有人了?对得起依依,对得起念念,对得起志生,对得起萧明月,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但你问过志生吗?你问过他愿不愿意被你这样牺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