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州(故元东平路,属直隶中书省。)太祖吴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属济宁府,以州治须城县省入。十八年改属。北有瓠山,东北有危山,西南有安山,亦曰安民山。
安民山历史悠久,西周时古须句国都城就在山东六里;并有唐代以来众多寺庙宫观。下有积水湖,一名安山湖。山南有安山镇,会通河所经也。古济水、汶水曾在山南不远处汇聚,西流入安山湖。又大运河从其西边流过,有金线闸,并在西北建有金线闸巡检司。
金线闸修于成化十八年,建成启用后,安山镇日趋兴盛起来。靠着运河便利,成了东平州城须城周围最繁华之地。镇上最大的一户人家姓徐,原本并不住在此处,是近两年从州城搬过来的。徐家人丁不旺,如今一个儿子在外任个六品官,一个儿子在家打理产业。
东平州也不是没有外出做官的,却没有一家比得上徐家善经营。自从在此定居后,就广置屋舍宅院,良田湖泽,俨然成了当地豪强。
十一月初八大清早,住在安山镇的徐太君在丫头婆子家仆簇拥下,带着儿子、儿媳、孙儿、孙女乘车,前往镇上莲花寺祈福。
虽是初冬季节,运河淡季,可街道上‘五行八作’依旧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莲花寺的住持早几日已经得了消息,一早就带着僧众守候在门口。待徐家车队过来,立刻迎了过去。
“奶奶。”车外冻得手有些红的小丫头对着车厢道“咱们到地方了。”
“知道了,催什么。”伴随着一句没好气的质问,车厢门被推开,一位身穿蓝绸子袄儿配紫绡翠纹裙的风韵犹存妇人走了出来。瞅了眼前边正在和老太太寒暄的住持寒松,在丫头的搀扶下,走下车。
“大嫂。”此时后边另一位盛装妇人在两个丫头簇拥下走了过来,身旁婆子还抱着一个粉娃娃“走吧,太君等着呢。”
“他二婶,咱们等等吧。”妇人低声道“太君和寒松大师在叙话呢。”一改刚刚的盛气凌人“虽然是方外之人,却也要有所避讳。”
盛装妇人不以为然,却没有反对。很简单,如今全家都是靠着大伯哥的本事。
“大奶奶。”此时两个半大小子带着下人走了过来,行礼后问妇人“伯母,俺卉哥呢?”
“明年就是秋闱了。”妇人和颜悦色道“卉哥今个儿就不来了,在家温书呢。”
“那卓哥啥时候回来?”另一个半大小子问“他还答应给四妹妹带江南的酥饼哩……”
“得了,得了。”盛装妇人立刻插话“你们两个整日就晓得骗吃骗喝,卓哥云游时,四姐还没生呢。若是你们有两位兄长一二分的努力,我就烧高香了。”
“娘若是想俺们刻苦,不如把施舍给这里的香油钱给了俺们。”其中最小的稚子立刻道“俺立刻给娘考秀才去。”
盛装妇人大怒,就要伸手,奈何两个半大小子早有防备,转身就跑了。
“他二婶太君等着咱们呢。”妇人言罢朝着看向这里的老妪和寒松大师走了过去。
盛装妇人心中腹诽,也跟了过去。
待二人走近,宝相庄严的寒松大师率先行礼,口呼佛号。
二人回礼之后,在寒松大师引领下,跟在徐太君身后向莲花寺正门走去。
这时有人从里边迎了出来“母亲,大嫂,所有香烛俺都已经带人放好了。”
徐太君点点头,走了过去。
妇人叮嘱道“他二叔,记得让下人们莫要惹事。”讲完跟了进去。
盛装妇人瞪了眼憨笑的男人,直接跟了进去。她的男人虽然是徐家子,却不过是庶子,从小也不喜欢读书,因此一向不被老太君看重。再加上大伯哥本事,这几年不但官越做越大,银子送回来的也越来越多,就更不被老太君放在眼里。
徐二郎尴尬的对着两个儿子招招手,带着他们尾随而入。
莲花寺规模不大,却也是三进两路,其中最重要的建筑就是东路正中的大雄殿。开始的时候里边只供奉佛祖,后来多了菩萨,这两年又添了罗汉。虽然拥挤了些,却因为都是请的高明行家,塑造的栩栩如生,反而增添了气势,成为安山镇一景。
徐太君领着全家老小走进大雄殿,接过燃香,左手上右手下举香齐眉开始祈愿。
与此同时,徐大娘子也在默默的祈愿。她的长子卓哥三年前去省城参加秋闱,落榜之后与同学结伴云游天下。开始还送回书信,后边却音信全无。如今秋闱在即,与他同行外出的学子先后回来,对方却始终不见踪迹。
想到这,心中不由腹诽老太君。当初她不愿意卓哥远游,毕竟孔圣人讲,父母在不远游。可是老太君却应了,还让人给对方送了一百两银子。
插香,合十,跪拜之后,众人起身。老太君在寒松大师引领下,前往后殿祭拜,其余人等则随意。徐二娘子夫妇带着子女直奔旁边的菩萨殿,为两个儿子的学业祈福。
徐大娘子听人讲莲花寺西边院内的梅花开的甚是喜人,撇开众人,带着丫头柳儿寻了过去。只是半路上记起她的紫遍地金八条穗子荷包忘在车上,打发柳儿去找。自个则先一步来到西院,门口的小沙弥立刻行礼,开门。徐大娘子脸色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急迫了。上次的时候,还是二十多年前……提这些作甚。
绕过木影壁,果然瞅见院内有一棵歪脖树,树上开着几朵红梅。徐大娘子看了一眼,缓缓走进正屋明堂,随意坐了下来。
片刻后,小沙弥走了进来,放下茶点后,退了出去。徐大娘子估摸着还要再歇一会儿,拿起热茶喝了一口。
她的官人常年在外,虽然银子没有少送,却也先后送回来四个子女。听人讲,如今第五个已经在那位八小娘肚子里了。徐大娘子对于这些庶生子女自然谈不上亲近,当然也不曾苛待。学老太君,该给的给,却不管束。如今最大的那个五岁了,无法无天,长大后指定是个徐二郎一般的祸害。
提起官人这个兄弟,徐大娘子就心生鄙夷。打着徐家名号巧取豪夺,欺男霸女,却在老太君面前装傻充愣。如此也就罢了,这段日子,竟然有意无意的来撩拨。你徐二郎还真的忘了自个是什么东西?
枯燥的等了片刻,徐大娘子不由倦了,身子侧扶在八仙桌旁,以手扶额,稍事休息。
恍惚间耳边传来了水花声,甚至身子还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官娘子,咋也要一百两。”再睁开眼的时候,徐大娘子才发现,她已经身处陌生环境,被捆住了手脚。听声音,这似乎是船上。更让徐大娘子惶恐不安的是,几步之外一帘之隔处传来的谈话内容,她被拐了。
“啥官娘子啊。”另一人不屑道“六品知州也叫官?这瞅着岁数可不小了,最多五十两。”
“五十两,五十两还不够俺一个人的,寒松咋办?”刚才那人不答应“你刚才也瞅见了颜色,比省城行院里的花魁也不差分毫。这白花花的,细皮嫩肉的……”
“莫提寒松,他送来的不定都被人过手多少次了,更卖不上价……”另一人更不答应。
外边还在讨价还价,里边的徐大娘子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竟然是被寒松大师……呸呸呸寒松那淫贼拐了,如今发卖。
“再啰嗦你们自个再去找旁人吧。”一番来往后,人牙子烦了“莫以为俺不晓得,你们哪次不是物色好了人,勾搭的自个尝了鲜,腻了之后再转卖?哪个不是一身病在身?上次的那个俺买回去,半年都不到就死了,还搭进去不少汤药。”
“这个不一样,俺们得手后就送了过来。”另一人赶忙撇清,言罢拉开帘子,指着躺在舱板上的徐大娘子道“你瞅瞅衣服啥的都没动……咦醒了?”
事发突然,徐大娘子早就吓的魂不守舍,以至于就这么盯着几步之外的二人。昏暗的油灯将两个人的面容照映的更加阴森可怖。直到此时才惊醒,想要求饶,才发现嘴被堵着,只能扭动身子。
“呵呵呵。”拉帘之人淫笑几声,扭头对一旁的人牙子道“既然卖不出价,俺不卖了。”言罢赶人。
“唉,俺可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买家……”人牙子措手不及,瞅着拉帘之人那模样,笑骂一句“俺信了,信你们没过手,这样八十两……”
“一百二十两,低了不卖。”拉帘人一听,反而坐地起价“你也瞅见了,这身段绝了……”
“你……行,一百二十两。”人牙子无奈,竟然答应了。
拉帘之人咋么咋么嘴,扭头又看了眼已经吓的不敢动的徐大娘子,遗憾的叹口气“现银。”
二人一边继续讨价还价一边走了出去,不多时,人牙子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扶起生无可恋的徐大娘子走了出去。此刻已经入了夜,借着月光,依旧可以辨认远处有一座陌生的巨大城池。看着周围的帆樯云集,她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安山镇了。三人来到隔壁一艘小船,徐娘子被塞进了乌篷之内。船没有走,直到那个人牙子骂骂咧咧的回来,船夫才划动船桨。
“东家,又发财哩。”耳听着人牙子哼起《山坡羊》,船夫凑趣。
“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人牙子也不否认,瞅了眼乌篷内半死不活的徐大娘子“小娘子也不要装贞洁烈妇了,人家都跟俺讲了,你原本就是要和寒松私通的。没事,一吹灯,还不是一个屌样!”
婆子和船夫听后大笑“听人讲还是个官眷,还不是和那些暗门子做的一般勾当。”
三人越说越起劲,羞得徐大娘子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人牙子反而不吭声,瞅着冬日里萎缩了不少的河道点上烟。船开出去一会,就来到了一艘大船旁停下。人牙子上去后不多时,就回来招呼两个婆子将徐大娘子拽上船。
解开绳索后,就将她推进一间摆着张大床的舱室,走了。可恨的是,那些人拿走了油灯,这让徐大娘子更加惶恐。
终于,漫长的等待后,舱门打开,一道昏暗灯光照了进来。不等徐大娘子看清,就被人压在了床上。
杨柳桥头杨柳青,西边即是越王城。城中大官听艳曲,半是美人肠断声。
舱门打开,两个婆子拿着油灯走进来,瞅见床上大开大合的徐大娘子,打趣道“这都几次了?瞅瞅,之前还知道用被子遮掩,如今躲都不躲了。”
“颜色是极好的。”另一个同样嘲讽“却还不如湖娘,一会被赠给这个,一会被卖给那个。还不如个物件。”
徐大娘子已经麻木了,那人牙子果然没有讲错,一吹灯,果然一个……样。任凭两个婆子将她梳洗打扮。瞅着镜子里这张脸,突然问“能给口吃的吗?”
“放心,这次是位大老爷。你若是卖力,莫讲吃的,以后比做官娘子还享福。”婆子揶揄道。
徐大娘子听后竟然笑了。这几日她被人送来卖去,已经对生不抱希望,可也不想做饿死鬼。奈何这些人为了怕她跑,每日只给一顿饭,如今她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再次走出船舱,又是那个人牙子等在外边。对方瞅见徐大娘子同样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却不吭声。直到登上乌篷船远离大船后,才对颜色晃人的徐大娘子道“娘子可晓得这几日俺从你身上赚了多少?二百两。呵呵!晓得俺为了怕主家再另寻其他同行,守在外边多辛苦不?”
徐大娘子对于人牙子讲的这些早就不关心了“那就恭喜爷发财了。”
人牙子一听,赶忙摆摆手“娘子这次若是施展本事,那可是真的熬出来了。这次的可是曾经做过辅国托孤之臣的内阁大老爷。若是娘子本事,被留下了,那日后,俺还得管娘子叫‘奶奶’呢!”
徐大娘子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思,却被人牙子的话掀起涟漪。做过辅国托孤之臣的内阁大老爷?那该是七老八十了,哪怕吃药又能坚持多久……呸呸呸!习惯成自然,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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