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01章 腰缠五千万,挟美下扬州(三十二)
    很快,两艘硕大的遮洋船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小船很快来到其中一艘旁停下。依旧是人牙子上去,不多时返回,招呼两个婆子。如今徐大娘子已经不用人扶,自个就起身上了船。

    伴随着丝竹阵阵,船楼里隐隐传出已经不常听的杂剧之音。

    一个着柳绿杭绢对衿袄紫绢裙子,穿金戴银,气质不凡的老妇无视了点头哈腰的人牙子走了过来。瞅了眼低眉顺眼的徐大娘子“叫什么?”

    “花枝。”人牙子随口给徐大娘子起了名字。

    “叫平康儿。”老妇人嘲讽一句“跟我来。”转身就走。

    徐大娘子的父亲和男人都是读书人,她虽然识字不多,却也懂一些典故。唐代长安的平康坊是乐籍聚居之地,那里的乐户被称为“平康女子”。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方身上的行头她也有一身类似的,当时可是花了二百多两。老妇显然只是这里的管事婆子,却已经这般豪奢。徐大娘子哪敢放肆,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失节官娘子。含羞忍辱的跟在对方身后走向船舱,两个婆子却没有跟着。

    门口的两个健仆恭敬的拉开舱门,里边立刻传来滚滚热浪,同时还有优美唱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管事婆子并没有将徐大娘子带去船楼,而是引着她来到了船舱最下层一间舱室后,走了。让徐大娘子高兴的是,对方没有拿走油灯。她瞅着舱内陈设,有些失望。除了一张大床,只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酒菜,与之前的地方似乎没有不同。

    不是辅国大臣吗?

    徐大娘子索性坐下,开始筹划一会如何卖力。是的,她是个实际的人,徐家已经回不去了。故而对于这次有可能是她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自然格外珍惜。

    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又饥又累的徐大娘子瞅了眼桌上的酒菜,走过去倒了一杯酒压压惊。菜她是不敢动的,否则被老爷瞅见了,要被看轻几分。又是一阵长久等待,依旧不见动静,徐大娘子只得又吃了一杯。许是吃多了,竟然瞅见了被她诅咒的妹妹二嫚儿(小嫚儿)。

    哪怕多年不见,徐大娘子依旧认出了对方。让她怨恨的是,对方那么年轻,那么妖娆,仿佛不过双十的小媳妇。这怎么可能,二嫚儿如今应该在真定那穷乡僻壤,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求救赎身才对。

    没错,三年前大嫂收到了从真定带送过来的一封鬼画符。认了半晌,竟然是妹妹唐奴娇的。因为实在看不懂,姑嫂二人只能猜测,这个让家里蒙羞的丫头估摸着和人私奔从辽东跑回来了。如今又嫌弃真定苦寒,这才写信求助。

    想得美,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多的没地放,哪个会为了一个荡妇做这种事。于是信就这被姑嫂二人毁了,权当没这事,谁都没告诉。

    好开心!

    金钿斜坠鬓云飘, 杏眼含春樱唇娇。罗带轻分羞掩面,却将团扇逗莺梢。

    待徐大娘子再睁开眼时,身旁已经躺着一位健壮青年。瞅着对方比她腿都粗的麒麟臂,徐大娘子苦笑。看来自个儿想多了,辅国大臣根本没有来,而是把她用来招待客人。

    可侍妾也总好过暗门子的啊!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动静,徐大娘子赶忙闭住眼。

    “达达,衍圣公家来人了。”片刻后,近在咫尺处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两位太太已经等着了。”

    “晓得了。”郑直睁开眼,也不理会怀里装睡之人,坐起身吃了口姚黄的胭脂。

    “这位小娘子如何安置?”姚黄伺候郑直穿戴妥帖后,瞅了眼床上玉体横陈的女人。真不懂规矩。

    “不必理会。”郑直瞅了眼床上的徐大娘子“自有人处理。”言罢向外走去。

    姚黄一听,真的不再理会,跟着亲达达向外走去。

    待房门关闭,徐大娘子睁开眼。时才她听二人对话,似乎这就是正主。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清朝唯一的两榜状元,内阁辅臣郑直郑中堂。只是听人家讲,此人已经被皇爷赶出内阁了。这,不会被牵连吧?

    没法子,前一阵东平州的李娘子告诉她,皇爷将司礼监的几位大监赶去南京,结果在东昌府被人截杀。虽然像是强盗所为,可有哪个强盗竟然不要银子要命?

    恍惚之中,舱外传来动静,徐大娘子赶忙闭住眼。片刻后传来了昨夜那个老虔婆的声音“懂不懂规矩,爷都走了,还不起来。”伴随着一声斥责,她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

    徐大娘子赶忙起来,讨好道“老娘恕罪,非是奴婢不懂规矩。实在是,没有爷的吩咐奴婢不敢动。”

    安嬷嬷似笑非笑的瞅了眼徐大娘子“好巧的一张嘴啊!”言罢就是一耳光,将对方打倒在床。

    徐大娘子不敢喊疼,赶忙爬起来认错。

    “穿衣服,出来。”安嬷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徐大娘子再不敢怠慢,赶紧寻找衣服。才发现昨夜穿的,已经一塌糊涂,都成了碎布头。却不敢犹豫,依旧穿在了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安嬷嬷瞅了眼穿着另类的徐大娘子,也不在意,转身领着她向舷梯走去。

    如今是晌午,故而到了到了上层时,已经没有烛光。透过各处开着门窗的舱室,徐大娘子才发现这里的与众不同,全是漂亮的小娘子。

    安嬷嬷突然停下,向正从船楼走下来的一队人行礼“太太。”

    “安嬷嬷,这是去哪啊?”三位珠光宝气,明艳照人,妩媚迷人的贵妇人中有人开口。

    “十七爷昨日刚得了一位小娘,让奴婢带去后边的船,占地方。”安嬷嬷恭敬的回了一句。

    “哦,去吧。”为首的贵妇人不经意的瞅了眼安嬷嬷身后,正呆呆望着她的徐大娘子,原本迈出的步伐又停了下来“你,过来!”

    船楼之上,郑直端坐正中,一边抽烟一边欣赏窗外冬日景色。

    孔闻礼暗自腹诽郑直,这冷的天还开窗户,又不是没有玻璃。却还是耐着性子,装着喝茶坐在一旁。

    不多时,朱千户走了进来“东家,孔小娘认过了,四位小娘都没错。”

    “如此。”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孔闻礼放下热茶,起身道“在下就告辞了。”

    “俺让你走了?”郑直冷冷的看向孔闻礼。

    孔闻礼没来由心慌,低下头“不知少保还有啥指教?”

    “买通强盗截杀朝廷命官,啥罪?”郑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孔闻礼。

    孔闻礼不明所以“凡奉制命出使、而官吏谋杀、及部民谋杀本属知府、知州、知县、军士谋杀本管指挥、千户、百户、若吏卒谋杀本部五品以上长官、已行者、杖一百、流二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皆斩。”

    “带上来。”郑直玩味的看着孔闻礼。

    朱千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两个家丁将一个蓬头垢面之人拽了进来。

    孔闻礼皱皱眉头“少保这是何意?”

    “不急。”郑直扬扬下巴“瞅瞅认不认识。”

    孔闻礼一听,走进一步仔细认了认,大吃一惊。这人是跟在孔闻韶身旁的二管家孔应方。却没有大呼小叫,扭头道“请少保示下。”

    “半个月前,此人携带三千两银子去了临清。寻找到一伙河盗,要他们于路上截杀俺。”郑直眼中放出阵阵杀意“男的全杀,女的全部卖去西南军营。”说着将手中一叠招由扔在了孔闻礼脸上。

    事情就这么巧,孔应方找的强盗就是逃回临清重拾旧业的杨虎、白英那伙人。得知对方要杀的是老朋友郑直郑少保,寨主杨虎一面派人稳住孔应方,一面立刻打发人沿着河道找郑直。然后里应外合,演了一出戏,孔应方就到了郑直手里。

    这厮不过一个家奴,根本不用郑直费力气,就倒了个干干净净。据他讲,这是衍圣公夫人交待的,至于衍圣公晓不晓得就不得而知了。

    孔闻礼目瞪口呆,吓得跌坐在地。赶忙连滚带爬的捡起招由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颤,顾不得狼狈凑了过来“这是误会,误会,不是俺家俺不晓得的……”

    当初郑直勒索孔氏女,他就不以为然。奈何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四个妹子被这莽夫蹂躏。如今眼瞅着就要风平浪静,却又闹这么一出,孔闻礼都想骂人。

    不管之前咋样,如今郑直代表的是天下读书人的良心。孔家这时候杀郑直,就意味着要浇灭读书人的良心,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衍圣公确实不能夺爵,可究竟是谁承袭衍圣公爵位则终究是要读书人代表皇家决定的。要晓得,如今南宗可是蠢蠢欲动。

    心中不由埋怨,郑直不是不能杀,关键此时不能杀。这么浅显的道理嫂嫂都不懂?再者杀了郑直,对孔家有啥好处?继而想到了李氏的父亲李东阳,这该不会是李首揆安排的吧?

    “无所谓。”郑直冷漠道“你晓得,如今俺没死就成。”一脚将孔闻礼踢出去两丈远“滚回去告诉孔闻韶,若是不能在俺到南京前给个交代,那么俺就给你们孔家一个交代。”挥挥手“扔下船去。”

    朱千户几步走到吐出一口血的孔闻礼跟前,拽着对方发髻,直接出了门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孔闻礼从船楼之上扔进了河里。

    外边在码头上守着的孔家人大惊失色,赶忙大呼小叫的救人。

    郑直透过敞开的窗户,将这一切看的真真切切。

    待孔应方被拽走后,朱千户低声道“五郎,张南刑回来了。”

    郑直抬眼望去,果然远处一艘遮洋船缓缓驶进港口,瞅上去吃水很深。

    “都妥帖了。”张荣一进来就献宝似的将一张纸递给郑直“还真不老少。”

    郑直此次赴任,特意租了三艘由遮洋船改的客船。张荣也不晓得哪家船行这么不开眼,毕竟这种船一般人可用不到,更拉不了货。不过因为有了三艘遮洋客船,他们的旅途惬意不少。

    尤其是郑直这艘座船,特意用木料在船舱上又修造了一层贯通的船楼,然后在船尾加高两层。如此不但活动空间大了很多,还方便女眷游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故而过汶上的时候,惹到了是非。因为太太们想要看风景,郑直的这艘船就落在了他们那两艘船后边。然后在长沟那边被两艘四百料的大船盯上了。一群土人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是一群,不停吆喝叫骂追赶。

    郑直一直隐忍,直到追上张荣等人的船,才亮出锦衣卫字号。那船主也不惧怕,不但让伙计刀枪戒备,上船之后,还一边声称是良民一边想私了。不提郑直,张荣都感觉见了鬼。

    于是郑直就让这些水贼真的见了鬼,一脚将那船主踹进了寒冰刺骨的河里。与此同时,另外两艘遮洋船上的家丁直接拿出弓箭,待将那两艘四百料大船甲板上的人射杀之后,登船清剿。如今张荣就是为了善后,落在了后头。两艘商船的货全都搬进了他那艘船,原本还富裕的舱位,如今挤得满满的。

    至于那些水贼?手法是河上的规矩,反绑之后压上石头,扔进河里,船沉进沿途湖泊。领头的那个船主更有福气,郑直让刘三带着一队家丁去对方老家送去他的慰问了。当然,也没冤枉了这群河贼,谁家正经买卖人带着刀枪往江南倒腾宋锦(江南特产)。

    “你看着办吧。”郑直也不接,扭头对朱千户道“等老程和甄东主回来,俺们就走。”

    因为厌烦迎来送往,郑直从天津出发,就一直隐藏身份,全都是程敬负责与沿途官员接洽。至于郑虤?至于甄东主?在通州的时候遇到了,得知对方也要南下,就跟他们同行了。这段日子和程敬来往越发亲热,弄得甄娘子不得不来他这里打发光阴。

    朱千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咋了?”张荣把清单揣进怀里,好奇追问“孔家不服?”

    “肏!”郑直不屑道“俺还巴不得呢!”

    “那你这是咋了?”张荣莫名其妙。

    “昨夜里乐呵过了头,早晨起来,就这样了。”郑直无奈道“俺家的圣手瞅了,估摸这个月都得这样。”

    张荣听后没忍住大笑起来。

    “笑吧,笑吧!”船舱之内,徐大娘子再次故地重游,来到了她昨夜侍奉爷的舱室。只是如今这里,没有爷们,只有个她永远不想见到甚至不想记起的人,还有个不男不女的服妖。徐大奶奶色厉内荏道“我确实做了爷的妾,你呢,不一样成了爷的玩物……”话没讲完,就被一巴掌打倒。

    “你大概还不晓得昨夜侍奉的是谁吧?”三太太轻蔑的瞅了眼趴在地上的唐烟娇,一边瞅瞅自个的指甲一边道“那是郑家老五的儿子,当初你嫌弃人家心眼小,如何也瞧不上的那个。呵呵呵……”

    这积蓄二十多年的一巴掌,威力并不能让她化解这么多年的怨恨。

    趴在地上的徐大奶奶一愣,郑直可不就是姓郑“不不不,你骗我……”

    人生何处不相逢,她没想到二十多年物是人非,结果当初被她坑害的妹妹,不但翻身了,还成了贵妇。

    这还就算了,最让徐大娘子无法接受的是,二郎当初在她面前的吹嘘,竟然成真了。郑家不但被赦免,还更进一步。这怎么可以,岂不是证明自个儿当初做的一切都错了,都是笑话!

    你唐奴娇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你郑家凭什么翻身?你唐奴娇该生不如死;你郑家该苟延残喘。为什么?

    唯一让徐娘子聊以自慰的是,对方也不年轻了。

    “谁有心思跟你虚耗。”三太太打断对方的话题“你放心,这个秘密我会替你保守得。”

    “不不不……”徐大奶奶道“你不能,我……我有话要给爷……中堂讲。”

    “看来你有秘密啊!”三太太眼睛一眯,扭头对十二奶奶道“让人给十七爷送句话,他这个侍妾我瞅上了,就让给他三伯吧。”

    “不……你不能……”不等十二奶奶回话,徐大奶奶突然爬了起来。十二奶奶赶紧挡在三太太跟前,好在徐大奶奶是往外跑,拉开舱门冲了出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