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中堂内,大奶奶独自坐在明间内。她今个儿心情不错来早了,没法子,昨个儿睡得很安稳。贺嬷嬷走了,离开了郑家,四奶奶安然无恙。这就意味着,之前种种的一切都是大奶奶自个儿吓自个儿。如此就好,如此最好,不过是虚惊一场。虽然贺嬷嬷离开了,翟管家中了炭毒,并不意味着对四奶奶的威胁结束了,可大奶奶能力有限。无凭无据,只能帮到四奶奶这种地步了。毕竟……算算家中局势,老太太也该收拾大奶奶自个儿了。不过她反而不在意这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以至于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这想法让她顿时耳赤面热。
“大嫂有什么高兴事?”有得有失的二奶奶一进守中堂,就瞅见了大奶奶对着地面傻笑。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大爷传上了疯病。
“无事。”大奶奶立刻收敛心神,起身扶住二奶奶落座“二嫂是头胎,平日里要当心,身边可不能离开人。”
她看了眼对方放在肚子上的手,猛然记起,二奶奶回来了。换句话讲,家里不止四奶奶一个孕妇,还有二奶奶,而对方又和翟小娘在一个院里。只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如今二奶奶待翟小娘琴瑟和谐,她也不敢肯定,只能隐晦的点一句。
“是。”二奶奶感觉大奶奶似乎话里有话,却又感觉多想了。不过对于大奶奶的亲近还是高兴的,扶着对方坐下来“大嫂好久没有笑了,上次见到,记得还是去年和甄娘子来的时候。这就对了,一切都会好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二奶奶对于整日心神不定的大奶奶没有恶感。甚至因为从郑傲那里听到了对方与郑虤的往事,还生出同病相怜。只要对方在她弄到足够的家产逃跑前,莫生事端,也不想牵连无辜。
“对了。”大奶奶听到二奶奶提起往事,不由再次心软“有日子没见过甄娘子了,过一阵我下帖子,请她来,咱们三个儿好好聚聚。那可是有宜男之相的,三年两个儿子,让她多给嫂嫂讲讲,哪些东西可以吃,那些东西需要避讳。”
如今想想,贺嬷嬷捉的是自个儿的奸,就算日后亲达达绝……呸呸呸……四奶奶不成了,还有金小娘的五哥。再退一万步讲,也还有十奶奶跟十二奶奶的大哥和四哥。反而是二奶奶这里,听人讲如今二哥交给翟小娘抚养了。若是二奶奶有个不测,那对方以内助身份掌理二门也是名正言顺的。
二奶奶越听越糊涂,直到大奶奶最后一句话讲出来,才懂了意思,对方竟然盼着她生儿子。扫了眼一脸真诚,关心看着她的大奶奶,二奶奶错开眼“大嫂还不知道?甄朝奉上月,带着甄娘子和两个儿子举家南下了。”
“这样啊?”大奶奶微微尴尬“我还未听人讲过。”
恍惚记起阮妈妈曾经拿着甄娘子的书信给她念叨过,偏偏甄娘子出京的前一日,大奶奶和她的亲达达差点被九奶奶捉了奸。后边诸事种种接踵而至,也就给忘了。
好在此时,四奶奶与九奶奶联袂而来,化解了尴尬。
大奶奶笑着向二人打招呼“来了。”
四奶奶应了一声,在二奶奶下首椅子上坐下,九奶奶挨着她坐了。
桑葚上来奉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帘外。
大奶奶不由好奇,平日里都是绕梁上茶的。
二奶奶抚着肚子,朝四奶奶笑道“四嫂今儿气色挺好。”
被四爷深夜与大老爷分家,打了措手不及后,二爷与她并未自乱阵脚,而是重新改了策略。如今大局已定,在新的变数(大太太进门)出现前,不能再打草惊蛇。不过这次不再是为了从老太太那里多分家产,而是为了从四爷这里弄些补偿。
为此,夫妻二人分工明确。郑修依旧要扮丑卖乖,装作不死心,每日在家里兴风作浪。毕竟二奶奶听过一句话,不吵不闹谁理你!而二奶奶则要置身事外,适当时候,还要扮演缰绳的角色,制止郑修有可能创下的祸事。如此双管齐下,当所有人都受不了,他们又获得大太太的支持后,自然会由郑虎臣出面安抚。
只是今早传来翟管家中了炭毒的消息,让夫妇二人着实为难了一阵。不论翟管家是生是死,老太太这里的外院管家是换定了。不用问,四奶奶是一定要争的。她们呢?自然也想要争。可如此一来,不就和定下来的韬光养晦,静待变数的策略矛盾了?
想到这,不由埋怨翟小娘。原本以为对方进门后,能够成为她的臂助,可如今呢?贺嬷嬷回乡了,没个两三年回不来。翟管家中炭毒了,能不能行都不知道。没了这二人,翟小娘对她能够有多大助力,可就真的不好估算了。
四奶奶看了二奶奶一眼,也笑了笑“二嫂气色也好。”
大奶奶收敛心神,探身道“这几日天冷,嫂嫂那里可记得通风……”突然记起了二奶奶,莫忘了翟管家作为翟小娘的爷老子也算是半个二房的人。如今自个儿当着对方的面,拿翟管家中炭毒的事做法,不免得罪人。
“多谢大嫂惦记。”四奶奶何等聪慧,立刻笑道“上次嫂嫂讲给我时,就记住了。”
大奶奶点点头,不吭声了。二奶奶却已过了话头,问起九奶奶院子里的事。九奶奶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有些淡。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大奶奶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四奶奶讲着话,问她的饮食,问她的歇息,问得仔细,问得贴心。那关切是真的,那心疼也是真的,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
四奶奶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底下有什么,九奶奶看不透。
二奶奶也插着话,问九奶奶这几日在忙什么,问得也仔细,也贴心。九奶奶应着,心里却一直在转着念头。她对自个儿,是真的关心,还是……九奶奶感觉心里有些发堵。
前几天在前院风林火山堂,为了分家的事,大伙可是闹得剑拔弩张。郑修跟四奶奶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她坐在那儿,心惊肉跳,生怕闹出什么事来。
这才几日啊?几个人又坐在这儿,有言有笑的,又跟没事人一样。尤其是二奶奶,之前九奶奶对这位妯娌是亲近的,钦佩的。旁的不提,单单八奶奶的事,没有对方的左支右挡,九奶奶指定会让郑家在老家名誉扫地。可自从经过前几日分家析产后,她的心中不由疑虑渐生。对方与她亲近,是真心地,还是为了如同那日般为了日后长房分家析产做准备?
九奶奶低下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那股堵着的劲儿咽下去。
老太太还没出来,暖阁的帘子垂着,里头静静的。几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讲几句闲话。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窗外的日头一点一点移过来,落在方砖地上。
都察院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孙汉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两份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搁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雪又落不下来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那两份文书的内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曾琦,补授刑部漕运员外郎(设置于成化十九年,衙署位于淮安府。隶属刑部,派驻地方。主要负责漕运相关的刑名案件,属于刑部在地方的派出机构)。
姚章,升试百户,调入西厂任行事。
按照刑部的规矩,必须在刑部坐衙多年,才能有机会。不提河道员外郎任上,惠多多。哪怕只是谨守本分,待解职回任到部后,多半会直升郎中。如此,可谓前程似锦。
而按照北镇抚司的规矩,看监旗军循常例升迁。换句话讲,看监总旗虽然能从在诏狱的犯人手里落点好处,却因为无法立功,而绝无可能升迁。可到了西厂担任行事就不同了,不但容易立功,还能够落下更多的好处。
换句话讲,孙汉苦心拉拢的两个手下,就这样被人轻易摘走了。而摘走他们的人,一个是内阁首辅李东阳,一个是坐在乾清宫里的那位。
孙汉睁开眼,望着房梁上那盏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孙汉想要啥?他想往上升,想掌更多的权,以便日后做些真正利国利民的事。可去年往上刚升一步,就有人往他身边安了两个人。一个明着来的,一个暗着来的。
曾琦和姚章刚走,接替的人就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孙汉坐直身子,把那两份文书收进抽屉里。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范进。对方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脸上带着笑,有些客气,又有些小心翼翼。他在门边站了站,才往里走“卑职御史范进,见过大乌台。”
孙汉站起身,拱了拱手“范御史来了,坐。”
范进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孙汉递来的茶,捧在手里,没有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范进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斟酌的味道“禀大乌台,有些话,俺得讲清楚。”
孙汉看着他,没吭声。
范进把茶盏搁下,抬起头,迎着孙汉的目光“俺是李首揆派来的,专为李梦阳那些人的案子。”
孙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范进继续道“除了这桩案子,旁的,俺全听大乌台的。往东,往西,卑职绝不含糊。”
孙汉瞅着他,看了一会儿。
范进没有躲孙汉的目光,就那么迎着对方,讲不清是坦诚还是旁的啥。
孙汉忽然问“郑中堂离京那日,范御史为何没去送?”
范进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俺不敢去。”
孙汉没有吭声。
范进抬起头,那目光里多了些苦涩“俺怕。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记下名字,怕将来清算的时候多一条罪状。俺晓得俺怂,俺晓得俺对不住中堂。可俺就是怕。”
孙汉看着他。
范进年近三十,正是该往上走的年纪。他娶了杨廷和的女儿,攀上了高枝。可他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掩都掩不住的疲惫。
“如今呢?”孙汉问。
范进苦笑了一下“如今更怕。”他没讲怕啥,孙汉也没问。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
范进站起身,拱了拱手“话俺带到了,卑职告退,大乌台忙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忽然停下来。
“敢问大乌台。”他没有回头“中堂还能回来吗?”
孙汉没有回答。
范进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看了眼天空,心里有谱了,孙汉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
孙汉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扇门,半天没动。他自认为晓得范进那句话是啥意思,范进想弄清楚,五虎还认不认他这个同年。可范进不敢当面问,只能用这种方式,拐弯抹角地探一探。孙汉闭上眼,把那一丝烦躁按下去。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进来的,是个陌生人。那人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短袄。进门就跪下行礼,脸上带着笑。那笑跟范进的不同,是那种精明的,透着算计的笑“禀老爷,卑职西门松,刚调来西厂,试百户,奉命协助老爷查明钦案。”
孙汉立刻站起身,躲开拱了拱手“大户侯请坐。”
西门松受宠若惊,起身后在椅子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禀大乌台,卑职是于提督派来的。”
孙汉的眉头动了动,于提督?于永。怎么?连对方也要对他指手画脚了?
西门松继续道“于提督讲了,让卑职来协助大乌台做买卖。”
孙汉心中一凛,暗骂于永“啥买卖?”
西门松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乌台手里那些案子,那些犯人,那些证人,谁身上没几两油水?大乌台不方便做的事,卑职来办。老爷只管办案,外头的事,交给卑职。”
孙汉没有吭声。都交给你?那俺不是将把柄送给了你?那俺若是离开了你,岂不是连敲银子都不成?于永那么精明,咋挑了这么个愣头青?是有意为之?还是别有深意?
西门松也不急,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等着他开口。
屋里静了一会儿。
孙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西门百户。”他把茶盏放下“你今年多大?”
原本准备起身告辞的西门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十有七。”
孙汉点了点头“二十七,就做到了东厂行事,不容易。”
西门松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全凭俺们提督抬举。”
孙汉看着他,忽然问“你在乎名声吗?”
西门松又愣了愣,他看着孙汉,那目光在快速转动,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所谓,几分坦荡,还有几分志在必得“禀大乌台,名声这东西,是给那些考功名的人用的。卑职这碗饭,吃的是本事,不是名声。办成了事,就有前程。办不成事,名声再好有什么用?”
孙汉点了点头“明白了。”
西门松站起身,拱了拱手“若大乌台没有吩咐,卑职告退。”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带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屋里又静下来。
孙汉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盏灯,半天没动。他想起范进那张疲惫的脸,想起西门松那双精明的眼,想起曾琦临走时那句‘大乌台保重’,想起姚章那一声叹息。
孙汉又想起送江侃时,对方讲的那句话“二哥,这条路不好走。”
孙汉闭上眼,把那口气长长地吐出来。是不好走,可他还是要走。不走,咋往上爬?不爬上去,咋做事?至于周围这些豺狼虎豹,这些明枪暗箭,这些不得不沾的污泥……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走一步算一步吧!
西门松从都察院出来,在阶前站了站。天色灰蒙蒙的,街上行人渐多,卖早点的摊子支在斜对过的巷口,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拢了拢披风,往南走。拐过两条街,来到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上月底,锦衣卫北镇抚司佥书,千户范宣托西门松查一个叫金坤的舍人。他原本没打算认真办,北镇抚司的佥书千户的面子要给,可搭进去多少工夫得看值不值。前日才有了空闲的他让人打听了金坤的底细,这一打听,倒是听出点意思来。
金坤,平阳人,入赘到金家之前,姓郑。郑直的郑。郑直是谁?刚出京赴南京那位少保,领着五军断事司,挂着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文华殿大学士衔,从一品。满京城都传他栽了,可西门松不这么看。他四世为人,什么事没见过?
头一世活在二十一世纪,天天刷手机看那些明穿剧,小电影里的女主们一口一个‘正德爷’,他跟着看热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正德帝,睡女人太多,三十出头就没了,没儿子。
后来几辈子颠来倒去,那些剧里的情节早忘了,就这句还记得清楚,正德帝没儿子。没儿子,就得从宗室里挑人继位。挑了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今日被赶走的那些阁老,明日都得请回来。
刘健、谢迁,还有郑直。这就是大明的规矩。你可以在皇帝活着的时候把那些大头巾赶走,可皇帝一死,新君就不得不请那些老臣回来撑场面。论资排辈,没有比他们更资深的。
西门松亲眼见过不止一次,故而若是能够搭上郑直这条线,他总有出人头地那一日。
可怎么搭上呢?金坤就是梯子。对方是郑直的族兄弟,这没什么,谁家没有几个穷亲戚?可金坤还有个亲兄弟,叫郑墨。此人是道报斋斋长,京师第一闻人,据传郑直对他颇为器重。
如此,西门松对于这件案子就上了心,终于在昨个儿从一个光棍嘴里得到了点消息。据那光棍讲,上月中有人花钱让他们从另一伙人手里劫了个肉票,然后转手卖到了小倌馆。他仔细问了那肉票的模样、穿着、马车样式,跟范宣描述的金坤对上了。对方很有可能在小倌馆里,他如今就是要去确认真假。
胡同深处,西门松看见了那块匾,千袖阁。匾是黑底金字,漆有些斑驳了,挂得也不高,若不仔细看,还当是哪家普通宅院。西门松在门口站了站,打量了两眼,闻了闻淡淡的清香,推门进去。
堂里暖烘烘的,燃着炭盆。混合了浓郁不少的香气,让西门松不得不捂住了鼻子。一个小厮迎上来,脸上立刻堆出笑来“这位朝奉,里边请。”
西门松没理他,往堂中一站。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从后头转出来,穿着件石青色的直裰,白白净净的,开口带着笑,那笑里有几分精明,几分打量“这位朝奉,有啥吩咐?”
西门松看了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来“听说你们这儿收人?”
那男子眼睛转了转,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也不急着答话,先招呼小厮上茶。茶端上来,他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兄弟有货?”
西门松点点头。
那男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兄弟放心,千袖阁做生意,向来公道。不管啥来路,只要到了俺们这儿,就烂在肚子里,兄弟只管开价。”
西门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吭声。
那男子见状,又笑道“兄弟别嫌俺啰嗦,这行当里头,有给价的,有给假的。俺们千袖阁开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个诚字。兄弟还别不信,上个月底,东城那边送来一个,十七八的,眉眼周正,就是脾气倔,刚来时寻死觅活的。咱们拾掇了半个月,如今乖乖的,夜夜有人点。当时给的价是三十两。这个价,大人可以去打听,满京城找不到第二家。”
西门松听着,脸上不动声色。
那男子继续道“上月初,南城送来一个,二十出头,生得俊,就是身上有伤。咱们养了十来日,伤好了,人也服帖了,如今是咱们这儿的红人,叫‘兰官’。那笔买卖,给了二十五两。兄弟想想,一个有伤的,俺们还肯出二十五两,公道不公道?”
西门松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兰官?”
那男子点点头,笑道“是,兰官。如今红得很,点他的人排着队。兄弟若有兴致,今儿晚上可以见见。”
西门松把茶盏放下,看了他一眼“要是没来路的呢?”
那男子笑道“兄弟,这行当的规矩,不问来路。”他顿了顿,又笑道“比如刚刚提的那个兰官儿,刚来时那个烈啊,头几日不吃不喝,几个人按着才灌进粥去。咱们这儿有专门的师傅,拾掇了他十来日,如今乖得跟猫儿似的。兄弟若要见,包您满意。”
西门松敷衍几句后,起身往外走。那男子跟在后面,殷勤道“兄弟这就走了?要不要见见?”
西门松没理他,径直出了门。
冷风扑面,他在门口站了站,兰官。
他想起范宣描述的金坤,二十出头,平阳人,入赘金家之前姓郑,跟郑少保是同宗。姓郑的人,骨头硬,不奇怪。
西门松拢了拢披风,顺着胡同往外走,他没回头。现在去救,好处太少。范家和金家的那点人情,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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