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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腰缠五千万,挟美下扬州(十五)
    十月十二日早朝,少保兼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南京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五军断事官文华殿大学士郑直陛辞。正德帝本色表演,简单几句后,赏赐郑直、妻汤氏、孔氏玉带各一围、青红织金蟒衣各二套。十二内宫宫人,大红金纻丝纱罗孔雀衣一袭、织金珠袈裟一袭、大红五彩织遍地金人仙云鹤纻丝纱罗一袭、织金文绮纱罗九袭。

    郑直同样本色出演,不悲不喜,谢恩之后,退出皇城。为了演戏,他也不再回(不敢回)芝麻巷,骑上玉蹄乌,直奔朝阳门。

    马队拐到朝阳门内大街,远远的就瞅见了一群人站在城门前。当先三人,刘健、谢迁、李东阳。只是前两者站在一边,李东阳自成一系。

    待到近前郑直跳下马,把缰绳扔给朱千户,笑着对刘健和谢迁拱拱手“俺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不过是风云际会,诸位何故惺惺作态?”

    “倒是俺们着相了。”刘健今日穿着大氅,内里是一件深衣,头戴福巾,看起来心平气和了许多。扭头从一旁张辽手中托盘端起一碗酒“老夫阅人无数,却唯独对郑少保看走了眼。先帝果然慧眼识珠,郑少保也果然无愧两榜状元’的殊荣。珍重!”

    郑直同样从张辽手里端起一碗酒“胜败不由人,唯凭本心。俺对与错,好与坏,自有后人断,就不劳刘少师盖棺定论了。保重!”一饮而尽。

    旁边的林如海赶紧端来酒坛为郑直满上,与此同时谢迁也从张辽手中托盘拿起一碗酒。

    “俺原本打算与少保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谢迁今日同样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鸦青色道袍,头戴云巾“却不想少保行事果断,吾不如也。浙江距离南京不远,若是有机会,郑少保路过,谢某必定扫榻以待。再会。”一饮而尽。

    “早一步晚一步,早晚要走这一步。”郑直笑笑“俺还是喜欢谢少傅自以为是的模样。后会无期。”一饮而尽后,直接砸了碗,看都不看站在旁边不停抹泪的李东阳“时候不早了,郑某告辞。”转身接过朱千户递过来的缰绳,朝着不远处同来送行的一众官员拱拱手,出城而去。

    李东阳尴尬万分,只能用哭掩饰。

    “此时哭有何用,早干啥了?”谢迁终于忍不住,转身就走。

    事情过去这么久,内阁总辞,陛下独留李阁老的内幕终于被‘有心人’从这段日子朝会上李东阳的进奏,还有高举轻放宣城伯卫璋等事情中发现了一丝半爪。谢迁虽然不全信,却也没有全不信。

    刘健看向李东阳,拱拱手“西涯兄,珍重。”转身也走了。

    同来的百官见此,也都各自散去,不少人对李东阳心生不屑。

    李东阳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他确实想做首揆,却也没想着这么做首揆。如今内阁四人独留他李西崖一人,是他想要的,又不是他想要的。

    李东阳想的是借助陛下锐意革新的势头,暗中帮衬郑直这莽夫赶走刘健。然后,再利用百官逼迫陛下铲除郑直。却不想事情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一前一后两个假题本案将李东阳的全盘谋划都砸了粉碎。就在他呕心沥血重整旗鼓时,李梦阳又借鸡生蛋,竟然提前逼宫,将事情推到了所有人都没有退路的局面。

    局势到了这一步,李东阳晓得无论陛下愿不愿意,他都不能再改弦易辙了,否则名声不保,也对首揆的位置死了心。这才出谋划策,提议拽着郑直用内阁总辞,来逼宫。却不想,陛下将其他三人赶走,只留下了自个儿。更让李东阳有苦难言的是,外边的那些流言蜚语。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他根本解释不清。如今的局面,李东阳若是不做这首揆,恶名就白担了。既然如此,他凭啥不做。

    郑直匹夫。

    在城外汇合了两位太太所领车队的郑直打了个喷嚏,向等在十里铺的边璋、孙汉、孟鹏、王宸、张文宪等人拱手致谢。不出意料,范进没有来。

    尽管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孙汉依旧有些伤感。

    郑墨这次去江西几个月,再次将道报斋托付给了张文宪。于情于理,他都要来相送的。这几日张文宪一再复盘郑直这次的前后举动,却始终不懂,对方为何在大局底定之时,逆潮流而动。

    唯一的解释就是,刘少师他们在上本当日允诺了郑少保无法拒绝的好处,然后对方就被这好处冲昏了头。可一不可再,郑少保咋就不汲取教训呢?

    当然如今物是人非,目下的张文宪已经没有立场指责郑直了。况且谁又晓得会不会一段日子之后,再有逆转,郑少保死灰复燃呢呢?旁人或许不可能,对方却不然。陛下虽然将郑少保赶去了南京,却没有褫夺对方的文华殿大学士,可谓不罢而罢。只是这也为郑少保将来卷土重来提供了可能。故而,张文宪也没有如同年初一般,再与郑直划清界限的想法。

    边璋原本打算跟着郑直一起去南京的,却被对方拦住了。原因很多,可讲出来的只有一条,请对方辅佐郑虎臣。边璋想了一百种反驳的理由,可面对郑直的这个托付,只能无奈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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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已经五十二了,很多事想的就多。这段日子,郑直反复横跳,甚至与郑虎臣各选一边。边璋虽然看的眼晕,却也有所猜测。无论之前还是之后,唯一没变的就是师弟一旦决定退阁,就坚决远离京师。再联系师弟的托付,怕不是对方此次南下另有所图?可师弟有五千万两,不,如今是五千二百万两银子,又已经是辅臣,还能图啥?

    “图个逍遥快活。”郑直一饮而尽,把碗口对着众人“诸位与其担心俺,倒不如担心老程。四十多的人了,后院也不比俺少,到了南边,真没准被榨干了。”因为周围都是乡党好友,他难免粗鄙不少。

    众人哭笑不得,孟鹏瞅了眼停在不远处的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有些无语。

    刘妙玉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与郑直推杯换盏的孙汉。对方今个儿穿的这件貂皮袍子她没见过,看做工绝不是小钱能拿下的。孙汉之前可舍不得买,更不会要,哪怕是孙家两位伯父给的。看来对方也想开了,这就好,各自安好,两不相欠。

    叶官儿有些好奇,也伸着脖子向外看,不成想就瞅见了兄弟……叶相。这厮拿着笔在手账上写写停停,丝毫不在意旁的眼光。想到当初她被那群光棍抢去抵债,对方那袖手旁观的模样,她就恨得牙痒痒。没想到吧?如今妹子我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就够兄长你用一年的。

    刘花卉此刻却并没有东张西望,而是闭目养神。她这一次果然又对了,最后一刻,终于等到了秦文翰发话,许她同行。当然因为是临时安排,所以并没有多余的丫头再给她使用。前几日东太太(十四奶奶)发话,替爷将夏大姐收了房。夏大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趁着刘花卉凑过去卖好,顺势把夏二姐和夏三姐要了过去做近身丫头。刘花卉只能打落牙咽肚里,忍着。

    故而这辆真定车里,一共有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刘妙玉、叶官儿、刘花卉、奶娘、九姐。)。分给刘妙玉和叶官儿的丫头则坐在后车与二人的近身丫头在一起。除了细软等贵重物品外,所有的行李则被固定在了车顶上。

    不单单她们,除了两位太太,其余的每辆车也都是如此安排的。前前后后,足足三十辆真定大车。可只有一辆车里的一只紫檀平顶官皮箱装的是郑直的物品。当然这和郑直早在半个多月前就秘密往外搬东西也有关。

    若是再算上朱千户等人的家眷,则足足五十辆。看上去蔚为壮观,却一点都不得体。

    好在所有人都晓得郑少保善货殖。所有人也都晓得,郑少保在内阁期间除了吵架,对于细务几乎没有啥建树也插不上手。故而最多心中腹诽,胸无大志。

    与众人道别后,郑直和等在一旁的车队汇合,正式踏上前往通州的路程。如今已经是十月中,那里行不得大船了,只能到了天津再换船。当然,若是再晚几日,怕是只能走陆路了。毕竟一旦冰冻,就咋也不可能走了。

    虽然出城耽误了时辰,可是因为真定车速度很快,所以傍晚的时候车队依旧进了郑家在通州新城边的庄园。

    一下车,郑直就瞅见了迎出来的程敬还有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张荣。

    “俺这人没本事。”张荣笑着接过郑直扔给他的烟“好不容易遇到了中堂这本事大的,就咋也不能松手。”

    “老张为了这,给刘本兵送了两千两。”程敬拿出洋火为二人点上烟。

    “二狗哥留在京师迟早能熬出来。”郑直接过张荣递过来的汾酒“可是去了南京,再回来就不容易了。”

    新朝新气象,既然已经认定南京是日后一众奸臣汇聚之地,正德帝又咋可能漠视。于是,原本的南京锦衣卫掌印指挥使牛克忠、管卫事指挥使曹玺、指挥佥事赵鲁、乔仪直接因两年前的假驾贴案调回。

    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得了高德林首肯,准备去南京带俸差操的张荣立刻拿出在朝鲜弄得私房,找到了兵部尚书刘宇谋取个位置。如此,他的名字也就上了御前选簿。昨个儿,传下来军令,调张荣于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管卫事(南京锦衣卫分为堂上官;上元、江宁两县捕盗官;巡江官;镇抚司;经历司)。

    张荣得了准信立刻安排,张荣老娘年事已高,自然不跟着。叔叔婶婶如今也亲善很多,他搬出去,地方正好可以给兄弟成亲。

    靠着虞台岭和朝鲜两次夹带,张荣兄弟和从兄弟如今已经是锦衣卫试百户与所镇抚。虽然是带俸差操,可是糊口不成问题。

    叶家兄弟如今虽然年幼,却都承袭了指挥佥事和副千户的世职。尤其是叶凤祥,刚刚做了东厂的档头,可谓前途光明。

    如此,这次跟着他的只有张娘子和张荣的儿子。当然,为了这,明年叶凤祥与王皇亲庶女的亲事他们是参与不了了。

    “俺没长后眼,可是晓得少保有好处从没有落下俺。”张荣不以为意“俺跟老程一样,做人要知足。正好他们都讲南京吸口气都是香的,还养人,俺咋也要带着娘子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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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直哭笑不得。

    正说着,刘六走了过来“东家,人来了。”

    “交给十四太太安排吧。”郑直拿起面前的一瓶酒扔给对方“一会来吃酒。”

    刘六借住,应了一声走了。

    “咋没瞅见老贺?”张荣岔开话题。

    “老小子这次留下了。”郑直苦笑“以为俺瞅不上他了,偷着抹了好几次眼泪。”

    程敬大笑。

    “等瞅见了东家给他准备的,就偷着乐吧。”旁边正烤羊的朱总旗道“俺们东家把牛角湾那半条街的院子都给了他了。”

    “提这做啥。”郑直笑骂一句“吃酒。”

    贺五十前前后后救了他两次,郑直自然不会亏待了对方。之所以这次不带着贺五十,真的是想要对方养老,贺五十再有几年就真的五十了。

    正说着,刘六又找了过来“东家,那边的也到了。”

    “交给太太吧。”郑直脱口而出,这才记起刘六可能误会,却不想对方转身就走了,显然分得清“俺恶名昭彰,旁人欠的银子俺可以不要,女人必须还回来。”

    张荣和程敬听后,又没忍住大笑。就连在旁边只听不吭声的朱千户都没有忍住。

    第二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后来到码头,开始登船。

    如今已经是枯水期,码头里都是百料小船,根本不可能装下这么多人,更何况有男有女。好在这里最大的船行就是郑直的,他这次租用了六艘船。因为多了张荣一家,郑直还多调来一艘百料漕船。

    为了防备不必要的损失,两位太太,五位皇妾(儒释道三位夫人,秦文翰,万祗勤)被安排在了一条船上。百料船自然盛不下,于是众人跟前的婆子,女使,只留下一人,其余的全被安排去了后边的船。

    郑直可是时常听人讲河道里种种匪夷所思的事,尤其是当年教匪抢定国公银船,还有滏字号货船被抢,让他何格外小心。

    没法子,牵一发动全身,就这还是他仔细斟酌之后忍痛安排的。

    众人用了半日工夫登船后,晌午时分,起锚升帆,正式开启了为期两个月的船上行程。

    “莫怕,坐船嘛,很简单的。”郑直站在船头,自信满满的看着码头。他上次坐船是三年前,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应该不会再出现不适应的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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