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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腰缠五千万,挟美下扬州(十)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郑虎臣靠在土壁上,闭着眼,听对面那个女人的动静。衣料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想来是在收拾。他不愿睁眼,睁眼也瞅不见啥“走吧,摸着墙往北,那边有个出口。”

    他转身要走,一只手摸过来,攥住了他的袖子。

    黑暗里,大奶奶的声音响起来,又低又急“四爷莫走。”

    郑虎臣皱了皱眉,想起方才的事,心里讲不清是啥滋味。大奶奶往他身上扑的时候,他是真拿对方没法子。怕惊动上头的人,怕大奶奶出事牵连郑家名声,他处处受制。如今完事了,对方还不放人“你还想咋样?”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跟着四爷。”大奶奶语带哀求“别赶妾身走。”

    郑虎臣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俺有媳妇。”

    “我知道。”大奶奶的声音低低的“我不跟四嫂争。往后四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郑虎臣僵在那里“你先松开。”感觉大奶奶没理会,继续道“俺……不会不管你的。”

    “四爷方讲不会不管我……”大奶奶“可这话我不信。”

    “不信?”郑虎臣有些尴尬,他确实是在敷衍。

    “不信。”大奶奶的声音近在耳边“大爷讲过这话,郑虤也讲过。如今呢?我谁也不信了。”

    郑虎臣听着,心里有些烦。他当然晓得自己讲了啥,可他更晓得自个儿为何讲那些话。不是为了大奶奶,而是为了郑家,为了不让这事闹大。可这话讲出来,她就更不放了“你到底想怎样?”

    黑暗里,大奶奶的手从他袖子上移开。郑虎臣以为对方要松手,心里一松,却忽然感觉她绕到了自个儿面前。

    “我想让四爷知道……”大奶奶凑过来,声音微哑“我不是闹着玩的。”

    郑虎臣愣在那里,那具身子贴了上来。本能地想推开,可对方的手死死抱着他。

    “四爷。”大奶奶的声音就在耳边“我今儿奴豁出去了,等天亮了,四爷要是还想走,奴绝不拦。”

    郑虎臣张了张嘴,想骂人,却骂不出口。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

    快到西郑第的出口时,郑直忽然觉得身后脚步声没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四嫂?”

    没人应。

    郑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这密道里黑灯瞎火的,四奶奶莫不是又摸到虎哥那边去……她那脾气,不得当场闹起来?

    旁的郑直倒不怕,就怕出人命。虎哥那性子,真被逼急了,啥事干不出来?四奶奶若是当场嚷嚷起来,让虎哥脸上挂不住……郑直犹豫了一瞬,转身往回走。烛灯是不敢点的,万一虎哥摸过来,他可打不过对方。

    走出去没多远,郑直就听见了动静。那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听不真切,可他一听就晓得是啥。不由无语,这动静比刚才还大。靠在土壁上,闭着眼,心里把那声骂咽了回去。

    时才他跟四奶奶走的时候,明明听见那边已经没动静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偃旗息鼓才走的,咋这会儿又……忽然想起四奶奶。

    对方人呢?郑直睁开眼,望着面前的黑暗。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听着,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虎哥什么时候跟大嫂勾搭上的?郑直是真不晓得,这二年他跟对方走动多了,真心话却少了。从前在真定卫时,两人无话不讲,如今见了面,反倒客客气气。

    郑直总觉得自个儿跟对方还是亲近的。可如今想想,亲近在哪儿?他忙着钻营往上爬,虎哥守着媳妇过日子,各走各的路罢了。如今自个儿就要离京了,往后郑家这一摊子,都得靠对方撑着。他能在远处帮衬着,可家里的事,鞭长莫及。

    虎哥若是因为这个闹出人命……郑直揉了揉眉心。那声音还在响,他靠在土壁上,等着。

    不晓得过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

    郑虎臣靠在墙上,浑身发软。他打了半辈子仗,没这么累过。那具身子还贴着他,总算不动了。

    “四爷还想着走吗?”黑暗里响起大奶奶的声音,带着喘息,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郑虎臣没力气答。

    大奶奶不依不饶追问“四爷还走不走?”

    郑虎臣喘着气,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笑了一声“四爷不走,奴就当四爷应了。”

    郑虎臣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俺应啥了?”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了大奶奶更加嘶哑的声音“应了带着奴。”

    郑虎臣闭上眼,他想起自个儿方才讲的话。那些话,他是真心的吗?他不晓得。只晓得,如今这情形,讲啥都晚了。

    “奴想活着。”大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低的“奴想让达达带奴活着出去。”

    郑虎臣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感觉对方又开始躁动,忽然开口“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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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大奶奶茫然的的停手。

    “不走了,直接上去。”郑虎臣轻推对方。

    黑暗里静了一瞬,大奶奶没动,声音有些发紧“上头……”

    “上头爱咋样就咋样。”郑虎臣坚定道“反正俺也没脸了。”他想要继续推开大奶奶,不想此刻对方凑了过来,开始为他整理衣衫。郑虎臣没有拒绝,甚至又等了一会,直到对方也妥帖之后,才摸索着往密道的入口走去。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你跟过来做啥?”如今两个人出去的风险远远大于一个人,他确实不怕被人撞破,可若是能避免被撞破又有啥不好?

    黑暗里,大奶奶的手又攥住了他的袖子“达达去哪儿,奴去哪儿。”

    郑虎臣已经无语了,他转身继续走。大奶奶跟在后面,攥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

    推开青石板的时候,屋内尚未熄灭的油灯灯光进来,照在大奶奶脸上。她的发髻散着,脸上有些潮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郑虎臣看了一眼,移开目光“走。”走出去几步,袖子又被攥住了。他没回头,也没甩开。甚至伸手抄起对方,托了上去。灯光底下,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密道口的石板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已经来到拐角处的郑直竖起耳朵听了听,良久之后,上边终于传来了门扉轻微撞击声。不由松了口气……只是片刻后,又无可奈何。无它,这撞门声,它没停……换句话讲虎哥和大嫂还没走。这还不算,一会又是圈椅微微拖动的声响,一会又是桌子微微晃动的响声。

    好在这次动静虽然不小,可是工夫不长。不多时,一声门扉轻响后,一切沉寂下来。

    郑直这才从袖中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四奶奶就站在身侧。

    那张脸近在咫尺,被跳动的火苗映得明明灭灭。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不知晓得是光影作祟,还是旁的啥缘故,竟透出几分讲不清的意味。不是妖邪,是妖艳,像暗夜里骤然绽开的一朵花,花瓣上带着刺,明知碰不得,却让人移不开眼。

    郑直手里的火柴燃了一截,他没动,四奶奶也没动。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对视。火柴烧到手,烫了一下。郑直松开,火苗落在地上,熄了“走不走?”

    他心中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松了口气。对方终归认了命,没有闹腾起来。

    四奶奶没有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往后我该怎么办?”

    郑直愣了一下,怎么办?你问俺?自然是装不晓得了。你跟大嫂各论各的,就算有了,也碍妨不到闻喜伯的爵位。

    经过这一回,虎哥的流爵指定是要变世爵的。否则,日后谁还肯提着脑袋应诏?

    “这宅门里,三房,六房已经南下。五房除了我们这一门,也都走了。长房那些人,却都要进来。”四奶奶顿了顿“二奶奶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盯这掌家权不是一天两日了。大太太未过门,可那是太后跟前的贴心人,而且见过我。”

    她的秘密这个杀千刀的一清二楚,所以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况且四奶奶晓得,对的时候做对的事。如今只要自个儿不吵不闹,这杀千刀的定然能给她点东西的。

    郑直没有吭声。

    “大奶奶那边……”四奶奶故意顿了一下,表明很在意,这才继续道“今夜的事你也看见了。往后是敌是友,谁也讲不清。九奶奶倒是热心,可那性子,莽撞得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暗里静了一会儿,郑直开了口“嫂子问这些,是想听我讲几句?”

    “不然呢?”黑暗中四奶奶的这一声反问,似有恼意。

    “头一件,嫂子要学会忘记。”郑直沉吟片刻“建昌侯夫人已经死了四年了。”

    黑暗里,四奶奶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立刻懂了对方的意思,四年了,物是人非,若非亲近之人,哪个会笃定?不由记起那旗军,书生,行商,服妖,乞丐。若不是这杀千刀的的亲口承认,她也不敢笃定。却又不服气“我住进建昌侯第前,与她朝夕相处了小半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大太太进了门,就算心里有啥,也不会咋样的。她跟郑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嫂子不去招惹,大太太绝不会做不智的事。太后指婚,不是让她来拆家的。”郑直以己度人,由浅入深,意有所指道“毕竟郑家好了,她才好。”

    四奶奶没有吭声。

    “第二件析产。”郑直继续道“与其求全责备,不如抱残守缺。二嫂要争,让她争去。她争她的,嫂嫂过嫂嫂的。长房的产业,长房的人,她争得越多,旁人看得越清楚。嫂嫂犯不上跟她争这个。”

    这一条有些取巧,毕竟老太太才给他透了底。不过如今郑家暗流涌动,想必祖母也不会介意提前一些时日。

    “第三件呢?”四奶奶追问。她已经忘了争掌家权,初衷为何,尤其是听到郑虎臣与大嫂的丑事后。这杀千刀的看似示弱于人的法子,又何尝不是独善其身的妙方。日后长房靠着梁女官飞黄腾达也好,富贵满堂也罢,她都不眼热。

    “孝心。”郑直顿了顿“祖母是郑家的定海神针,只要老人家一日护着嫂子,阖家上下就没有人能动的了嫂子。”

    黑暗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郑直等着。

    良久之后,四奶奶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啥滋味“走吧。”

    郑直又划了一根火柴,借着亮光,往花房出口那边走。四奶奶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刚刚拐过弯,四奶奶忽然站住了“你……”

    郑直回头,此时他手中火柴熄灭,黑暗里看不清四奶奶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当年……”四奶奶的声音很平“你为什么撺掇四爷抢我?”

    郑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俺们都不晓得嫂子在那。”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多假,却没有再开口辩解。

    黑暗里静了很久,四奶奶没有吭声,郑直也没有吭声。二人默默无闻的来到密道口下方,他轻轻跃起,撑住墙壁,推开石板一条缝。待确认没有啥不妥后,爬了出来。回身探入密道,正要开口,一只冰凉的小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果然是你。”与此同时,几步之外,传来了一个有些中气不足,却仍让郑直汗毛炸立,冷汗直流的声音。他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准备请刘大监交还的牙牌用以自卫。

    “你都晓得了?”郑虎臣立在五步外那架半枯的藤萝阴影下,看着准备遮蔽行踪的郑直背影追问。

    “……”郑直松了口气,却又欲哭无泪,甚至不敢乱动。没法子,四奶奶似乎悬在半空中,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在二人的双手之间“虎哥难道忘了俺的事?”

    “……”郑虎臣原本就感觉那密道洞口有蹊跷,故而才催促……她先走,自个儿留下。如今发现真的是郑直,就准备走了。可显然,郑直对他起了戒心“俺日后该咋办?”

    郑直想打人,咋办?咋办?咋是个人就问他咋办?他要真的智计百出,咋会落得如此田地?却又不得不压住心思,尽可能的稳住语气“大丈夫做就做了,怕啥……”

    “……”阴影里的郑虎臣不由脸热“就跟你和六姐一样?”

    “……”郑直感到他的手很疼,不由想哭,心中哀求郑虎臣赶紧走“对,虎哥还省事了。”

    “……”郑虎臣自然懂对方的意思,大奶奶这还免去了假冒身份嫁进郑家的波折。没错,他决定护着大奶奶一辈子。也讲不清楚为啥,甚至这个决定就是刚刚走爬出密道口的一刹那决定的。之后不再是大奶奶逼迫他,而是他主动要的“傲哥咋办?”

    “虎哥若是心里过意不去。”郑直立刻懂了,这才是对方最想问的,咬牙道“买几个出色的丫头补偿给他就是……”

    “……”郑虎臣尴尬的问“那你咋不给郑彪买丫头?”

    “他要银子。”郑直放弃抵抗了,放下牙牌,伸出另一只手探进密道口“他喜欢小倌,俺给他的银子,大半用在了采荷子身上。傲哥如今病了,你们就多花银子,让他过得安逸些。吃饱穿暖不受气,就成了。”

    “哦。”郑虎臣松了口气“俺不会对自家弟兄捅刀子的。”言罢,大步走了出去。

    郑直直接虚脱的趴在了洞口,片刻后,一只手从密道口伸了出来。四奶奶拽着他的两支胳膊,一点一点的爬了上来,坐到了洞口旁。

    听到坐在对面,蜷缩一团直吹气的郑直,四奶奶边揉有些酸痛的手,边发出了一声,两声,无数声轻笑“好……好……好……”

    原来是十二奶奶,难怪妯娌几个对她都是不敢得罪。

    郑直只当听不懂,龇牙咧嘴的搬起石板封住密道口。没法子,手快被人家挖烂了。起身拱手,低声道“嫂嫂莫怪,如此才是他好,你好,大伙好。”

    言罢,转身就跑,生怕多待一息再惹来是非。

    四奶奶无视了郑直的离开,伸手从旁边捡起一块小石板。借着透过门缝照进来的月光,拿近看了看,是牙牌,‘文’字头的。不用问,定然是那个杀千刀的。瞅了眼密道口的石板,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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