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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混沌之梦
    “所有人都会死去……”

    “而你终将成为「混沌」……”

    “没有人会在你的身边……”

    “而你终将孤独……”

    梦呓般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又像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逃避的预言。

    王木泽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尽的、纯粹的“空”,像一面无限大的镜子,映照出他存在本身的每一个侧面——那些他记得的,那些他遗忘的,那些他从未知晓的。

    突然空间发生改变,出现了一片星空。

    祂,矗立着,仿佛一柱自深渊打捞上来的、尚在蠕动的黑暗。

    其身躯完全由某种不断缓慢流动的黑色黏液构成,表面布满令人不适的疙瘩与扭曲的突起,像是正在痛苦地重塑自身。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那里没有口鼻,只有一颗占据了整个面门的、巨大的猩红独眸。那眼眸并非简单的发光体,更像是一个通往熔岩炼狱的垂直裂口,其中翻涌着纯粹的恶意与亘古的疯狂,凝视它,便如同凝视精神湮灭的深渊。

    头顶,数根弯曲狰狞的犄角刺向星空,它们不似骨质,倒更像是硬化、盘结的触手,尖端闪烁着同独眼一般的暗红幽光。身侧,多只细长到违反常理的手臂无声地伸展着,它们的末端是尖锐的、闪烁着寒芒的肢爪,静止的姿态中蕴含着瞬息间攫取、撕裂一切的恐怖张力。

    祂下半身已非双腿,而是无数粗细不一的、滑腻的触手。它们彼此纠缠、翻涌,构成一个不断运动的底座,如同黑色浪潮的凝固与沸腾的瞬间。在这些黏腻的躯体之上,还点缀着诸多细小的红色光点,如同在它内部闷燃的星火,随着它无声的脉动明灭不定,仿佛是这活体黑暗的呼吸。

    祂静立于深邃星空与弥漫的黑暗云层之前,黑与红的色调将这份不可名状的诡异压迫感推至极点。这并非生物,而是行走的噩梦,是宇宙暗面投来的一道冰冷目光。

    “你终将成为我……”

    声音不是从那张没有口鼻的脸上发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星辰之间、从虚无深处涌来,像是宇宙本身的低语,像是时间尽头的回声,像是每一个生命在诞生之初就刻在基因里的、无法逃避的宿命。

    王木泽站在那片星空之下,仰头看着那柱矗立在黑暗中的、不断蠕动的庞然大物。他的黑色运动服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单薄,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的脸苍白如纸,但那双异色的眼眸——左眼的紫色星辰龙瞳,右眼的深邃漆黑——却平静得像两汪深潭。

    “又见面了,藏在我梦里的……黑色巨人。”

    王木泽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他的黑色运动服衣摆在无风中轻轻飘荡,猎猎作响,但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那柱矗立在星空之下的庞然大物没有回应。

    “好吧,那么这里又是哪里?”

    庞然大物依旧没有回应。

    王木泽深叹了口气,在庞然大物面前盘膝而坐,双手抱胸,望着那巨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了”的无赖姿态。

    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沉默在虚无中蔓延。

    星辰在头顶缓缓旋转,那些细小的红色光点在庞然大物黏腻的躯体上明灭不定,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神里快醒醒啊!”

    突然,一个声音像一根针,刺穿了虚无的寂静。

    王木泽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校医室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白茫茫的光。他的睫毛颤了颤,意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训练场、亚历山大变异、赫祖尔、然后就是……什么来着?

    “醒了醒了!他醒了!”

    希娜的声音从耳边炸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叫校医!我去叫校医!”

    王木泽偏过头,看到青柳雅坐在病床边。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有些干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背里了。她就那样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哭什么?”

    王木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但嘴角还是勾起那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青柳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昏迷了三天!三天!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手心里,肩膀微微耸动,温热的眼泪洇湿了他的指缝。

    王木泽愣了一下。

    三天?

    他以为只是睡了一觉。

    “三天……”王木泽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青柳雅的掌心轻轻动了一下,“那我岂不是错过了好多游戏活动?”

    青柳雅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荒谬感。她的嘴唇颤抖着,想骂他几句,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攥紧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肉里。

    “嘶——疼疼疼!”王木泽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抽回手,只是用那双异色的眼眸无辜地看着她,“雅雅,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你还说!”青柳雅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带着哭腔和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躺在这里三天!三天!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王木泽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却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让人想揍他一拳的调调,“你看,心跳还在,呼吸还在,脑子也没坏——”

    “你脑子本来就坏了!”青柳雅打断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谁让你一个人扛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叫人?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呜咽。她把脸埋进他手心里,肩膀耸动,温热的眼泪洇湿了他的指缝,顺着手腕往下淌。

    “好了好了,别哭啦。”

    王木泽抬起另一只没有挂点滴的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毫发无伤,连个疤都没留。”

    “你昏迷了三天叫毫发无伤?”

    “深度睡眠。”王木泽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这三天睡得可香了,还做了个梦。”

    青柳雅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盯着他:“什么梦?”

    “……忘了。”

    王木泽眨眨眼,嘴角又勾起那抹欠揍的笑,“就记得挺黑的,有个大家伙,话特别多,烦得很。”

    青柳雅张了张嘴,想追问那个梦的细节,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富山雅史推开校医室的门走进来,白大褂的衣摆在身后扬起。他推了推眼镜,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病床上的王木泽——脸色虽然苍白,但瞳孔反应正常,意识清醒,甚至还能嬉皮笑脸地跟人斗嘴。

    “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富山雅史一边检查一边记录,嘴里嘟囔着,“三天前送来的时候,你的身体机能几乎降到了休眠状态,我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结果今天就醒了,还跟没事人一样——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体是铁打的吗?”

    “校医您过奖了。”王木泽笑得乖巧,“我就是睡了个懒觉。”

    富山雅史瞪了他一眼,收起听诊器:“再观察一天,明天早上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注意休息,别做剧烈运动——尤其是你,青柳同学。”

    青柳雅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床底下。

    王木泽倒是坦然得很,还冲富山雅史眨了眨眼:“校医您放心,我这两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床上躺着。”

    “最好是。”富山雅史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这几天来看你的人不少,走廊里都快摆不下花篮了。你那个叫路明非的朋友一天来三趟,还有几个女生在你昏迷的时候轮流守着——说是‘后援会’的。”

    王木泽的嘴角抽了抽:“后援会?”

    “就是诺诺同学成立的那个会。”

    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全称叫‘神里佑全球后援会’,会长是诺诺,副会长据说是一个叫希娜的女生——就是你旁边这位。”

    希娜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被抓包了”的心虚笑容。她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论坛那条已经被顶上热搜的帖子——

    【神里佑苏醒!现场直击!独家照片!】

    帖子的预览图正是她刚才在校医室里拍的——王木泽半躺在病床上,青柳雅趴在他手边,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富山雅史说完就关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嘿嘿,人家也是响应诺诺学姐号召嘛~”

    希娜讪笑着把手机藏到身后,但那屏幕上闪过的画面已经暴露了一切,“神里同学你现在可是学院的头号风云人物,论坛上你的帖子每天都有十几条更新,什么‘神里佑苏醒倒计时’‘神里佑病床照独家’‘神里佑与青柳雅的爱情故事’——点击量都破十万了。”

    王木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青柳雅从王木泽手心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了希娜一眼:“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好好好,我出去,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希娜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王木泽眨了眨眼,“神里同学,你可要好好养伤哦。”

    希娜关上门走了。校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青柳雅还坐在病床边,手指攥着王木泽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眼睛红肿,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这个病人还憔悴。

    “你几天没睡了?”王木泽问。

    “……两天。”青柳雅的声音闷闷的。

    “回去睡觉。”

    “不要。”

    “听话。”

    “不要。”青柳雅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又涌上了泪水,“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没敢睡,我怕……我怕我一睡着,你就……”

    她的声音卡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王木泽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有挂点滴的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毫发无伤,连个疤都没留。回去睡觉,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我活蹦乱跳的样子。”

    “可是——”

    “没有可是。”王木泽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双异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你倒下了,谁照顾我?”

    青柳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手心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保证……保证不会再一个人扛着去打架。”

    “我保证。”王木泽笑了笑,“下次打架一定叫上你。”

    青柳雅抬起头瞪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王木泽眨眨眼,“我开玩笑的。”

    青柳雅气得想捶他,手举到半空又放下来——他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她怕把针头碰歪了。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好啦,真的回去睡觉。”王木泽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温和下来,“你看你眼睛肿得像核桃,明天早上起来还不得变成熊猫?到时候希娜又要拍照发论坛了。”

    青柳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肿得厉害,眼皮沉沉的,像是挂着两小块铅。她这两天确实没怎么睡,坐在病床边,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生怕它变成直线。偶尔困得不行就趴一会儿,但每次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王木泽站在训练场中央,被那个异变的亚历山大所杀死,而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那你……你保证不偷偷跑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我能跑哪儿去?”王木泽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指了指挂在床头的输液瓶,“你看,我还挂着水呢。就算想跑,也得先把这个拔了吧?”

    青柳雅看了看那瓶还剩大半的葡萄糖,又看了看他那张苍白的脸,终于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床沿站了几秒才缓过来。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松开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告别。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粥。”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桂圆莲子粥,你上次说食堂的太甜了,我……我跟食堂阿姨学了怎么做。”

    王木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痞笑,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好,那我等着。”

    青柳雅的脸又红了一层,转身快步走出校医室。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脸颊烫得像发烧,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