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黑暗权能,已开启……
序列3——摧毁,已开启……
第一额定功率,启动……
一倍熵增值,已展开……
三次无序方程,展开……】
冰冷的机械声在王木泽的意识深处回荡,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却清晰地传递着每一个字的含义——像某种古老的、比宇宙本身更古老的程序,在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之后,终于被重新激活。
王木泽的右眼变了。
原本深邃漆黑的瞳孔开始旋转——不是普通的转动,是那种像黑洞吞噬物质时才会出现的、带着毁灭性美感的螺旋。黑色的纹路从瞳孔向四周蔓延,爬上眼白,爬过眼眶,像树根,像血管,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不可逆的、注定要吞噬一切的图腾。
祂伸出食指,指尖上空悬浮着一颗肉眼不可见、却能感知到的“奇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奇点,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从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无”。
“再见,哦不,是再也不见。”
只见“奇点”射出一道光线,那光线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吞噬一切色彩、让视网膜产生灼烧感的、纯粹的白色。
光线没入赫祖尔胸口正中央。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鲜血喷溅。什么都没有。
赫祖尔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铺天盖地的触手悬在半空中,像无数条被冻结的蛇。融化的鳞片停止了流淌,地刺停止了生长,连空气中那些扭曲的光线都凝固了——整个训练场变成了一幅被定格的画面,只有那道白色的光线还在移动。
从赫祖尔的胸口开始,它的身体在“消失”。
不是燃烧,不是分解,不是蒸发——是消失。从胸口那个针尖大的小孔开始,它的身体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点一点地变淡、变薄、变得透明。那些灰蓝色的鳞片、黑色的骨刺、黄绿色的竖瞳,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像一幅被阳光晒褪的老照片。
“这……这是什么……”
赫祖尔的声音不再是咆哮,不再是嘶鸣,而是一种细微的、颤抖的、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它的黄绿色竖瞳死死盯着王木泽,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从未出现在旧日支配者眼中的情绪——
绝望。
“我说了,再见。”
王木泽收回手指,那道光线的源头消失了。但赫祖尔的身体还在继续消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不可逆转。从胸口到四肢,从躯干到头颅,它的存在正在被某种比“死亡”更彻底的东西从现实中抹去。
“不……不……我还没有……我还没有……”赫祖尔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没有……让她看我一眼……就一眼……”
它的黄绿色竖瞳最后转向看台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
“雅……雅……”
最后一丝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赫祖尔的身体彻底消失了——不是留下尸体的消失,而是连分子、原子、夸克都不剩的、彻底的、绝对的消失。地面上没有血迹,没有碎肉,没有战斗过的痕迹。只有训练场中央那个被它膨胀时撑裂的、直径三米的圆形凹陷,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王木泽站在原地,手中的镰刀不知何时问消失不见,黑色运动服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搞定~”
祂得意地拍拍手,然后两眼一闭,直接昏倒在地上。
楚子航从看台边缘走下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木刀斜指地面,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年。他在王木泽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在跳,虽然微弱,但很规律。
“还活着。”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昂热从训练场入口走过来,深灰色西装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手杖点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在楚子航身边站定,苍蓝色的眼睛俯视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把木刀放在一旁,双手穿过王木泽的腋下,将他从凹陷中央拖出来。王木泽的脑袋无力地垂在楚子航的肩膀上,黑色短发蹭着他的脖颈,冰凉冰凉的。
“校长,他需要去校医室。”楚子航说。
昂热点点头,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凹陷。地面上的缓冲材料被赫祖尔膨胀时撑裂,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不是龙类,不是言灵,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楚子航,”昂热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楚子航正把王木泽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包括执行部?”
“包括所有人。”昂热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孩子用的是什么力量,你我都看到了。那不是言灵,不是炼金术,不是这个世界上该存在的东西。如果被某些人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楚子航懂了。
“明白。”楚子航点点头,把王木泽整个人背起来,王木泽的脑袋垂在他肩头,双臂无力地晃荡着,像两条被风吹动的柳枝。
昂热看着他们走过训练场的出口,忽然开口:“楚子航。”
“嗯?”
“你觉得那个孩子——他是什么?”
楚子航的脚步停了一瞬,但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神里佑。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我的……朋友。”
说完,他背着王木泽走出了训练场。
昂热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钟楼的钟声,下午三点整。
“朋友……”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倒是个不错的答案。”
——
校医室。
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检查着王木泽的各项生命体征——心跳、血压、瞳孔反应、脑电波。他一边检查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不可能”“这不科学”之类的话。
“怎么样?”楚子航站在病床边,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校医。
富山雅史摘下听诊器,转过身看着楚子航,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烧脑悬疑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心跳、血压、血氧饱和度全部正常,脑电波甚至比正常人还活跃。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波浪线:“他醒不过来。不是昏迷,是睡着了。深度睡眠。但他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像……就像他只是在休息。”
楚子航低头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王木泽睡得很安静,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嘴唇的颜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如果不是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楚子航会以为这家伙只是玩累了在补觉。
“他会醒的。”楚子航说。
“你怎么知道?”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
“因为他答应了别人。”
富山雅史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先给他挂上营养液,等他自己醒。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给王木泽扎针,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针头刺进手背静脉的瞬间,王木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了。
青柳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裙摆上还沾着看台石阶上的灰尘。她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希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表情同样紧张。
楚子航看了她们一眼,朝富山雅史点点头,然后走出了校医室。经过青柳雅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他不会有事的。”
青柳雅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脸,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楚子航走了。希娜轻轻推了推青柳雅的背:“雅雅,进去吧。”
青柳雅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王木泽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安静,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痞笑,没有嬉皮笑脸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让人心疼的脆弱。
“笨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是说……你不会有事的吗……”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王木泽的手背上,顺着那些细碎的伤口往下淌。
校医室外,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路明非抱着墨炎,绘梨衣站在他身边,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墨炎从路明非怀里探出脑袋,暗金色的竖瞳盯着校医室紧闭的门,小翅膀耷拉着,尾巴尖微微颤抖。
“爸爸,干爹他……”
“他没事。”路明非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稳,“那家伙,命硬着呢。”
芬格尔瘫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捏着那袋已经空了的薯片包装袋,表情恍惚得像刚看完一部恐怖片:“你们谁跟我解释一下,刚才训练场上那个……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亚历山大……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吃了荷兰王室’……什么‘旧日支配者’……还有神里用的那个……那个不是言灵吧?那绝对不是言灵吧?”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凌华靠在走廊的墙上,九条白色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紫色的眼眸半阖着,不知在想什么。彦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羽翼收拢,但背后那两团隆起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像是在随时准备展开。汐汐蹲在墙角,深墨蓝渐变冰蓝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泪痕,手指在地上画着圈。
艾薇尔站在走廊尽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淡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的边缘,那动作泄露了一丝她不愿承认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