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就像行走的香饽饽,不可能只吸引到烛龙。
威亚斯的速度只比烛龙晚了那么一点点,之所以这会儿才到,是因为在藤壁密密麻麻的孔洞前来回寻找不得而入。
张翰不是不想报复威亚斯,是报复不了,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幕,还算到了下一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威亚斯的后面,多半还会出现女魃。
所以当暗银色的手套抓来的时候,张翰迎了上去。
他化作了拂物无声的风,从威亚斯凌厉的身影中“刷”了过去,紧接着又“刷”过第二道身影。
威亚斯抓了个空。
或者说,他抓进了他异常熟悉的虚空。
就在他愣神之际,背后一道劲风袭来,藤蔓摇曳,空气为之一滞。
如此霸道的力量,如此赤裸裸的攻击,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心中一凛,在空中强行拧身,戴手套的手向后挥出。
“砰!”
两股无与伦比的力量猛地撞在一起。
空间剧烈膨胀,狭窄的洞如同被堵住的枪管,巨大的膛压向两头爆发。
无数古藤被绞碎,和着枯枝败叶,呼啸着喷射出洞口,射程至少一百米,才在阳光中纷扬成杂雾。
威亚斯虽然没被轰成渣,但气血翻涌,背部剧痛,像垃圾一样混杂在碎屑里喷射出去,口中吐出的鲜血将经过的路径染成一条红色。
张翰管这套“钓鱼”计策叫“套娃战略”,他把赫拉和九天玄女两个顶级战力带在身上,他负责安排陷阱或寻找弱点,她俩负责打。
对想去瑶光城的人来说,天狼是最稀缺的资源,张翰无法易容,却可以变成果果儿,有“太虚隐”和“玄影遁”傍身,只要不正面硬刚,逃跑问题不大。
抓烛龙是九天玄女的主意,不仅是处置叛徒,还关系到怀幽城的渡鸦。
“太虚隐”是非攻击技能,不在对战状态不会受压制,虽然有效时间只有30秒,但在料敌先机的状态下已经足够。
他一出洞口便瞬移急掠,威亚斯被喷出的瞬间,他已运起“玄影遁”。
空间撕开一条很像豆荚的缝,将他“吸”了进去。
那是一条无始无终的时空隧道,另一头是他“想”去的地方。
作用距离虽然只有几公里,但对不周山这种无法使用位移技能的地方来说,已是独一份的逆天存在。
站在女魃庄园深深倾斜刻在木头上的“魃”字前,他一秒钟都没有停,直接唤出九天玄女和赫拉,左拥右抱,杀入庄园。
女魃现在还在璧山孔洞,没那么快赶回来,庄园里顶多就是清洁工坐镇,赫拉和他本就实力相当,加上九天玄女就是碾压。
不过张翰还是非常小心,双臂左拥右抱就是为了保持生物接触,随时逃离。
门口两名家丁不认得赫拉,却认识九天玄女,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离水的鱼,却没能吐出任何字句。
九天玄女抬手要杀,张翰拉住她,忙里偷闲释出锁魂幡,将二人收进囚室。
玄女皓臂虚划,封禁了整座庄园,赫拉一掌击碎斑驳的木门,三人风一般掠入厅堂。
时间窗口很小,三人见人就杀,遇门破门,一步不停直奔后院。
赫拉来过两次,轻车熟路,可当进入地窖时,却发现已人去屋空。
女魃不傻,被偷了两次当然会把人转走。
不宜久留,原路返回。
再过厅堂,一人夺路而逃,赫拉举手要杀,张翰急叫:“抓活的!”
赫拉指尖释出金线,将那人捆住,拽了回来,居然是紫罗。
“嫦娥在哪儿?”张翰沉声喝道。
紫罗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着:“天,天吴,来,来了,带去,溯光城。”
张翰将她顺进囚室,九天玄女突然皱眉道:“女魃回来了!”
话音未落,两个女人已回到维多利亚村,张翰瞬间坍缩成一粒微尘,飘落在八仙桌上。
唿唿。
一个身影扑了进来,带起一阵旋风,将微尘刮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可怜的小人欲罢不能。
女魃一身青衣,带着两名手下,一男一女,可能是她的卫道士。
看着满地狼藉,女魃怒目圆睁,风韵犹存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一掌拍碎八仙桌,气急败坏大吼:“威亚斯!我要杀了你!”
她这一拍不要紧,把个微尘小人震得头晕眼花,直接飞上房梁,晕晕乎乎飘落。
张翰在心里把糟老娘们骂了一千遍,手脚摊开,在透入的阳光中调整姿态,自以为潇洒地向女魔头头顶上滑翔。
男卫道士惴惴道:“主上,烛龙被擒,怀幽塔守备空虚,渡鸦怎么办?”
女魃恶狠狠道:“晚上八点,我亲自去,一只苍蝇也别想上去!”
张翰正在她头上着陆,没想到她说话的时候甩了甩头,脚一滑落在脖颈上,吓得他死死抓住汗毛一动不动,生怕她觉得痒随手一拍。
两名卫道士开始收拾大厅,女魃走出房门往走廊去,张翰闲着没事,试着输出空空术。
才一秒钟就蹦出对话框:
【请选择放弃一种功能或技能。】
最终选择放弃“章台柳”,技能栏多了一项新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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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蛊雕】
【类别:规则类】
【境界:进化者】
【功能:削弱】
【技能:蛊雕斩】
【融合度:100%】
【备注:源自食人猛禽蛊雕的技能,俯冲斩击迅捷“解构”,通过制造“概念层面的伤口”,让目标逐渐失去对自身力量的“定义权”与“掌控感”。《山海经·南山经》记载:“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已融合。】
■ __
折磨九天玄女的应该就是这个技能,张翰心中满是恨意,咬牙切齿恶作剧输出“迦摩术”。
以下犯上,就像蚍蜉撼树,技能成功率极低,但架不住持续输出,以量取胜。
女魃走着走着,突然站住,没来由面红耳热,心跳加速,春心荡漾。
张翰在她脖颈上明显感到大动脉一突一突跳动,正在幸灾乐祸,突然乌云盖顶,一只大手压了下来。
女魃只是燥热难耐,摸自己的脖子,她哪里知道这一摸会让始作俑者胆战心惊。
张翰吓出一身冷汗,急忙瞬移,逃出阴影,粘附在墙上。
女魃推门进入一旁的房间,不一会儿就传出呻吟声。
张翰本以为她会去找个男人,可以看看她的丑态,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解决,顿觉兴味索然,运起“玄影遁”。
空间撕开一条缝,将微尘“吸”了进去,出时空隧道,站在了鬼王殿后方,两米宽的“地狱之门”,不周山入口。
他“想”去的地方其实是鬼域,却只能抵达不周山边界,看来“玄影遁”也无法越界。
恢复原形,从维多利亚村唤出加拉加斯,随即变回微尘钻进她耳朵里,这是原先就计划好的。
加拉加斯跨过入口,轻车熟路穿过天蝎黑域,出现在鬼王殿的折扇形正殿。
眼前是鬼王座的椅背,吉格斯正端坐在上面,前方站着两名女三眼人。
或许是自卑,又或许是威亚斯喜欢,她依然保留着维纳斯的绝美形象,一头金色卷发,肤如凝脂。
张翰有一种把她弄到怀幽城去的冲动,看看吉格斯到底死没死,证实一下南宫吟雪说的“天蝎作弊”是不是真的。
“你们去抓慕容汐了吗?”吉格斯冷声问。
一名女三眼人躬身道:“去了,但她那座院子进不去,四周戒备森严,我们无从下手。”
吉格斯嘴唇无意识地抿紧,却无法掩饰眼底的落空,转头看见加拉加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加拉加斯连忙走到王座正面,肃然但口气迟疑:“主上被……女魃……”
吉格斯身体瞬间僵直,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难以抑制的紧张:“被女魃怎么了?”
“怀幽城出现一只天狼,主上去追,没想到中了埋伏,被女魃重创,可能……”
加拉加斯说的是实话,只是按张翰的要求略微做了修改。
吉格斯霍然起身,走下王座,拉住加拉加斯的手,嘴角紧绷,下颌微微颤抖:“快,快带我去!”
没等加拉加斯反应过来,两人便穿入背景墙那只铺满整面墙的巨大圆形瞳。
这正是张翰想要的,鬼王离开鬼王殿会变弱,只要进了不周山,赫拉和九天玄女就能轻松拿捏。
穿过无边无际的黑暗,站在弧线断开小口前,吉格斯犹豫了,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一脸狐疑:“你主上受伤,你怎么没事?”
加拉加斯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却很平静:“我只是远远看见女魃进了璧山孔洞,随即主上就像炮弹一样从里面射了出来,嘴里在喷血……”
她还是在描述一个事实,只不过不是她亲眼目睹,而是张翰看见的。
“别说了,走吧!”吉格斯说着,一脚踏入“地狱之门”。
一过边界,她的样貌变了。
金发变成了黑发,两只眼变成三只,只是寻常清丽,不再倾国倾城。
真的是吉格斯,她真的没死。
张翰一个瞬移,从加拉加斯耳朵的轮廓上掠出三十米,现出原形。
“张……翰?”吉格斯呼吸骤然停顿,胸腔仿佛停止了起伏,时间在她凝固的表情中停滞了一瞬。
就在震惊的刹那,她看见张翰身上幻化出两道虚影。
她本能想往回走,却发现其中一道身影已站在那个缺口,封住了她的退路。
她想抬手出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蓄力,所有“能力”瞬间被封禁,全部技能灰色不可用。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只有眼睛在急剧地眨动。
她想不出,除了女魃还有谁能封禁鬼王。
当她看清张翰身边的玄色身影时,她明白了,但为时已晚,一丛金线从后面缠绕,将她捆成一个金色的粽子。
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引以为傲的鬼王身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周山不属于天蝎的管辖范围,鬼王殿虽然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你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在这里也必须遵循新的规则。
而新的规则属于天梯之主,属于那位穿着玄黑广袖长裙的女人。
“吉格斯,别来无恙啊。”张翰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吉格斯很快恢复镇静,尽可能保持直立,幽幽叹气:“唉,终究还是算不过你。”
张翰凑近,几乎要贴着她的脸,两只眼盯着三只眼,“我很奇怪,你都死成那样了,怎么还活得过来。”
“君要臣死……普天之下,莫非……”吉格斯话说一半止住了,因为脚下的土地就不属于天蝎。
“君要臣死”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君要臣不死”,她这句话无疑已经承认,在天蝎的地界,它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它就是规则。
张翰眉毛挑了挑:“杀蒙哥马利的时候是不是很爽。”
“是啊,他杀我杀得那么惨。”吉格斯微微歪着头,眼神变得清澈,“不过本质上,他和你属于同一个类型,个人欲望太强了,都是规则的叛逆者。”
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从张翰喉咙深处滚出:“你是在说,你和威亚斯一心为公?”
“也不全是,私心谁都有,”吉格斯嘴角平直如线,不带任何情绪的弧度,“只不过要看你对老板的忠实程度,最重要的,是看你的贡献,贡献大了自然就会有回报。”
猜测坐实,张翰并没有感到有多少快感,“天蝎难道不想修复天梯?”
吉格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当然想,但它最基础的原则还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张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作弊也算?”
吉格斯看向别处:“这你就得去问老板了,不过按我的理解,它不会违反规则,规则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张翰眼神如淬了毒的匕首,凝视着她:“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会怎么样?”
“蒙哥马利杀不死,你也不行。”吉格斯眼波流转,语气平淡,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钻出,
“人,永远无法战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