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年,天梯断裂之时,剥离下来的‘拓印’。”
九天玄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再那么遥远,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别样的意味。
“里面有一些关于天梯原始构筑法则的最基础也最真实的‘信息’,或许比任何人的指导都更能让你明白,你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你要修复的,又究竟是什么。”
她说完,再次深深看了张翰一眼。
那目光,似乎要将此刻他狼狈又倔强的样子,刻入心里。
陌生,熟悉,熟悉到灵魂刺痛,灵魂深处有什么在剧烈震颤。
张翰缓缓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极其郑重地,握住了膝前那片银纹“拓印”。
触手微凉,仿佛有浩瀚而古老信息流,顺着指尖,微弱而持续地涌向他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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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天梯拓】
【类别:天道类】
【属性:阴阳】
【适用:天梯之主】
【功能:增益】
【技能:补天阙】
【状态:可使用】
【融合度:100%】
【备注:上古天梯封装拓印,包含“连接”、“支撑”、“规则”与“崩塌”的天梯信息,可短暂弥补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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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女魃和威亚斯都在找的东西。
张翰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腹部还在痛,挫败感仍在,迷茫未散,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可心底那根断裂的柱子旁,似乎多了一捧来自遥远过去的冰冷而沉重的灰烬,和一抹清冷如星的微光,它跨越了生死轮回,却莫名带着一丝温度。
他尝试运行“补天阙”,立时感觉真力弥满,进化度瞬间抵达100%,那难以逾越的0.01%竟然被抹平了!
只是时间只有10秒,也正是这短短10秒,他仿佛窥见了“规则”的终极奥义。
10秒过后,浑身如虚脱一般,大汗淋漓,体力消耗殆尽。
张翰怔怔地看着“拓印”,它像有生命一般吸附在掌心,和奥丁圣衣一样与皮肤融为一体。
毕竟是天梯之主的东西,“可使用”已是bUG,一个未完成进化的进化者用起来就像小马拉大车,需要透支全部力量。
张翰往嘴里塞了一颗还元丹,闭目盘腿运行“天人合一”,一周天后才恢复体力,腹中的伤痛也大为减轻。
九天玄女极其缓慢地歪了一下头,眼中是全然的茫然,“你……还没完成进化?”
张翰嘴角僵硬地向上提拉,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三分:“唉,中了中煞的诡计,进化度锁死在了99.99%。”
玄女娥眉拧紧,好半天没说话,她突然明白了张翰为什么沮丧,“其实,武力并不是决定性因素,当年女魃就打不过我,但最终还是我败了。”
张翰眼睛倏然一亮:“那你现在……”
“囚禁期间,她长期折磨我,如果要恢复到以前的水平,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玄女微微叹了口气,抱着他的胳膊,黯然道,“我现在的实力只比赫拉高一点。”
嗅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清冷气息,看见她露在裙下晶莹的赤足,张翰怦然心动,“也就是说,和中煞相当?”嘴里说着,忍不住抚摸她羊脂玉般莹润的肌肤。
玄女脸色微红:“差不多吧,各有所长,我会的还是比他们多一些,毕竟我还是瑶光城的城主。”
“瑶光城?”张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玄女点点头:“嗯,就是天梯之城。”
张翰想起托特在神殿的特权,吻了一下淡樱色朱唇,“是不是到了瑶光城,你就特别厉害?”
玄女颤了一下,垂下眼睑:“如果回到瑶光城,大致能和女魃相抗衡。”
张翰轻轻拔下她头上的素色长簪,乌云散落下来,长瀑般倾泻在玉润的肌肤说上。
她闭上眼睛,娇弱无力地斜在他怀里,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二十多年的孤独与思念在碰撞中碎裂,炽热的交缠灼伤所有矜持。
.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胸膛,咸涩的味道渗进皮肤。
他的吻落在她眼睑,像在吻去一场骤雨的痕迹。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唇,像蝴蝶触须轻颤,撩动欲望的琴弦。
潮起潮落间,张翰却厚颜无耻地运起了空空术,刚才玄女那句“我会的还是比他们多”勾起了他的贼心。
只是层次差的太多,偷东西变得异常艰难,半小时过去,光幕上只出现了一个提示框。
【请选择放弃一种功能或技能。】
玄女俏目迷离娇喘吁吁,他却在技能栏里扒拉,放弃什么好呢。
最终选择放弃从厨师那里偷来的“厨艺”,技能栏多了一项新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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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玄影遁】
【类别:规则类】
【境界:进化者】
【功能:裂隙】
【技能:玄影遁】
【融合度:100%】
【备注:九天玄女的专属装备,可撕裂时空。源自《庄子》“影随形”,无形无迹,融于天地呼吸。已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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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潮音依旧,草庐内陷入一种带着竹木清香昏朦的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血液流过耳膜的微弱声响。
“咚咚!”
敲门声传来,加拉加斯在门外喊道:“吃饭啦!吃饭啦!”
两人相视一笑,穿衣下床。
饭是果果儿做的,海螺、虾蟹和不知道什么鱼大杂烩,煮了两大盆,外加一锅青菜汤。
张翰在石桌前坐下,先把其中一盆放进维多利亚营地给莫妮卡和卫道士们,左右看了看:“赫拉……去哪儿了?”
加拉加斯递过来一双筷子:“救嫦娥去了。”
张翰奇道:“上次没救成吗?”
加拉加斯拿起木碗盛了一碗汤,放在玄女面前:“她找到了嫦娥,正要动手的时候,女魃又回来了。”
张翰随口问:“你主上没联系你吗?”
加拉加斯眉头微蹙:“有,他让我回鬼王殿去。”
张翰淡淡道:“你怎么想?”
加拉加斯眼神在九天玄女脸上停留半秒,又迅速移开:“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回去。”
张翰夹起一只虾放进玄女盘里:“我想了一下,威亚斯在古藤林伤了我,或许是件好事。”
加拉加斯偏过头:“好事?”
“你想啊,我拿走了通灵五明之印,他会认为你没完成任务很正常,还在给你发指令说明你没引起怀疑,你回去反而更安全。”
加拉加斯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可是……”
“如果他认为你背叛了他,他随时可能抹杀你,再者,我也需要你……”张翰看了果果儿一眼,没往下说。
加拉加斯秒懂,脸上还是有些不情愿:“好吧……”
张翰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脸色绯红,频频点头。
月白色虚影一闪,赫拉从草庐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名身姿高挑的女卫道士。
张翰鼻尖不自觉地泛起微红,刚才和玄女进行到一半这三人出现在床前该有多尴尬。
赫拉脸色苍白,身形晃了晃,身后卫道士赶忙扶住。
张翰这才注意到月白色长裙上有血迹,急忙起身搀扶她坐下:“怎么回事?”
一名女卫道士眉宇间透着凝重:“我们去救嫦娥,中了埋伏,主上被女魃打伤,我的伙伴牺牲了三个。”
张翰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女魃!”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九天玄女眼神沉静,声音毫无波澜,“两只老虎同时追一只兔子,兔子怎么做才有生机?”
“我知道!”果果儿举起右手,“不能逃,要想办法让他们为了抢猎物打起来!”
玄女摸了摸牠的头:“聪明,敌强我弱,一定要找到敌人的软肋,变被动为主动。”
张翰背着手来回踱步,低头沉思,在加拉加斯面前停了下来,手一挥,仿佛下了决心:“就这么办!”
白日的瑶光在阳光的映衬下变成白色,旋在怀幽城头顶,像一把银钩,把太阳衔在嘴里。
幽深的城门拱洞依旧寒气森森,门顶残缺漫漶的石匾就像结痂的远古的伤疤。
古老而苍凉的大街从门洞向擎天巨塔笔直延伸,碎裂的石板上,一只比马还大的狼旁若无人昂首阔步。
牠通体赤红,四足雪白,毛色鲜艳,卓尔不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天狼吗?”
“真漂亮!”
“牠怎么敢一个人到处跑!”
“可能主人就在附近吧。”
……
不到一分钟,一个枣红色脸的高个子男人带着两名壮汉从巨塔底部疾速掠出,当他赶到大街上时,远远看见那只狼没入门洞。
他反复吞咽口水,喉结滚动得像卡住的弹珠,纵身急跃,追向漆黑的门洞。
残缺漫漶的石匾下面,他手搭凉棚,眯起眼睛四下张望。
“那边!”身后一名壮汉叫道。
那只通体赤红的狼就像一团火焰,往城墙西北跃动,在层层叠叠的黑色古老藤蔓映衬下,异常夺目。
三人追到山体藤壁前,面对无数藤蔓自然生长“拱”出来的幽深孔洞傻了眼。
“你们看见进哪个洞了吗?”红脸男人问两个随从。
其中一人一指:“好像……那个!”
他指着的那个洞露出一个红色的狼尾尖尖,一闪不见。
“追!”
红脸男人喝道,像箭一般射入那个孔洞。
眼前一暗,空气骤然变得浓稠潮湿,腐败气息扑鼻而来。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切割过滤,变得昏暗迷离,泛着不祥的幽绿色调。
无数气古藤如垂死的巨蟒从空中垂下,扎入散发着浓烈腐殖质和奇异花香的土地。
撞进孔洞的一刹那,他感觉钻进了一个熟悉的囚笼。
“啊——”
一名大汉惨叫,红脸男人惊回头,只看见两团血雾在暗绿中绽放。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映出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拔出一柄白玉短剑,两臂张开,茫然失措打着转,却看不见敌人在哪里。
“谁!出来!”他色厉内荏大吼,声音在孔洞里回响,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他突然发现,所有“能力”全被封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想挪动一寸都难。
一团红色火焰蹦了出来,人立而起,竟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唰——
孔洞光明如昼,那人手上拿着一根发光的棍子。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逸,独特的阳刚中带着王者之气。
“萧……”
他才惊呼一半,看见那人身后,一个女人的身影静静地伫立。
一袭简约的玄黑广袖长裙,衬得莹润的肌肤近乎透明,乌云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瞳孔深处蕴含着淡淡的威严与愤怒。
“主,主人!”
他膝盖不受控地碰撞,牙齿在死寂中敲打出急促的颤音,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褪尽,只留下纸一样的苍白。
若在平时,面对实力打折的九天玄女,他无论如何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怕成这样。
但玄女再怎么打折也是“上位者”,一头撞入预设的囚笼,想要翻身毫无可能。
手中一滑,白玉短剑变成了一根骨头,好像是羊的腿骨,血丝中还有牙印。
而短剑已握在那个变狼的男人手里,他正低头端详。
“烛龙!”九天玄女清冷的声音在孔洞中回荡,“女魃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卖主求荣?”
“我,我……”烛龙喉间挤出半声哽住的抽气,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脖颈的垂死鸟雀,他俯伏在地,脊背控制不住颤抖。
“和他废什么话,”张翰叮地弹就一下短剑剑锋,“这种垃圾,杀了得了。”
他脑海里出现光幕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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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云涡剑】
【类别:规则类】
【境界:进化者】
【专属:九天玄女】
【功能:湮灭】
【技能:云涡】
【状态:可装备】
【融合度:99%】
【备注:九天玄女的专属装备,可凝聚星空之力。可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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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烛龙嘴唇哆嗦着,“主人,我也是身不由己,求主人饶恕……”
话没说完,九天玄女抬手虚划。
一股清风自匍匐的烛龙身上袭过,烛龙惨呼一声,剧烈抽搐,像虾米一样痉挛蜷缩。
那不是痛,是神经本身变成了一束束烧红的铁丝,在体内疯狂灼烧每一条通路。
烛龙徒劳地拉扯领口喘息,青筋在脖颈上扭动如濒死的蚯蚓。
他想尖叫,却发现控制声带的神经已经失联,只能在脑海里回荡着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脖颈一紧,他发现脸贴着的枯枝败叶变成了冰冷的地面,藤壁变成了平滑的墙,只是墙上没有门窗。
几乎就在同时,九天玄女也回到维多利亚村,张翰收起夜明杖,孔洞恢复暗寂。
他没动,眯起眼睛,盯着入口处的微光。
唿唿。
一个瘦长的身影疾风般掠入孔洞,暗银色手套在空中曳出一道弧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迎面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