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第九天关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伤员的呻吟声。
铁锤敲击城墙的叮当声。
阵法师们争论修复方案的嘈杂声。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后交响曲。
整个天关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草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炎王宫中,弟子们将炎王的衣冠冢设在了正殿。
没有棺椁,只有一套他生前穿过的战甲。
以及那柄陪伴他三万年的烈焰长枪。
各大势力的强者们,开始频繁出入天关城主的议事厅。
他们在商讨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每次会议结束,都会有人匆匆离去,带着密令奔赴各方。
所有出现过堕落者的势力都被监控起来了。
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所有人都知道,秋后算账只是时间问题。
也是在警备,谁也不敢保证还有没有隐藏的堕落者。
而白龙殿内部,也因为白龙王的表态出现了裂痕。
一些原本与柳家交好的长老被软禁,少数试图反抗的被当场格杀。
白龙王用铁血手段,强势镇压下去,所有人都不敢再违背命令。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他站在白龙殿最高处,对着所有弟子冷冷道,“谁若不服,现在站出来。”
没有人敢站出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关外,女神魔再也没有出手。
她只是坐在宝座上,闭目养神。
偶尔睁开眼,用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目光扫视城墙上忙碌的修士们。
每一次扫视,都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她在等。
等阵法自己崩溃,等各族强者到来,等这座城不攻自破。
这种等待,比直接进攻更加折磨人。
与此同时。
三道身影悄然出现在第九天关的北门外。
三人皆身着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身形看,两男一女。
他们气息都收敛得极好,看起来不过是三个普通的神海境修士。
“站住!”守城士卒手中长枪一横,“身份令牌!”
为首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这些令牌是他们从那些去猎杀他们的人手里拿来的!
士卒仔细检查片刻,又打量了三人几眼,挥手放行:
“进去吧。城内戒严,不得随意走动,违者格杀勿论。”
“多谢。”男子微微颔首,带着另外两人快步走进城门。
这三人,正是木不语、魔女和邪琅子。
进入城内,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乎全是巡逻的修士队伍。
每隔百丈就有一处哨卡,盘查之严密,令人咋舌。
墙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空气中有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火焰灼烧过后的气息。
“气氛不对。”魔女压低声音,紫瞳在兜帽下微微闪烁,“比想象中还要紧张。”
邪琅子鼻子抽动了几下:“血腥味很重,死了不少人,看样子经历过一场大战。”
木不语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在街上,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看到墙角蹲着一名断臂的年轻修士,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他看到一名老妇人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背影佝偻而孤独。
他看到一队队修士抬着伤者匆匆而过,担架上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这就是战争留下的伤痕。
“公子。”魔女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远处。
那里,是炎王宫的方向。
木不语眯起眼睛,看到炎王宫的宫门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是哀悼的标志。
“炎王……”他喃喃道,心中那股莫名的悲恸再次涌起。
炎王与他们并不熟悉,可却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打听到了。”邪琅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压低声音道,“炎王,战死了。献祭自身,激活了天关的防御大阵。”
木不语身形微微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魔女问道。
“七天前。”邪琅子声音低沉,“听说那一战极其惨烈,死了很多人。而且……”
他顿了顿,“炎王临死前,下令炎王宫全力保护公子。”
木不语沉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走,去炎王宫。”
“公子!”魔女拦住他,“现在天关内局势不明,柳家、王家的残余势力还在,我们这样过去……”
“我知道。”木不语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邪琅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骨刀。
三人穿过一条条街道,躲过一队队巡逻的修士,终于来到了炎王宫附近。
这里更加肃穆。
宫门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炎王宫的弟子,有闻讯而来的修士,还有普通百姓。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宫门上那面黑色的旗帜。
木不语停下脚步,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抬头,望着那面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旗帜,缓缓抬起右手,放在胸口。
魔女和邪琅子同样照做。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三尊雕塑。
良久,木不语放下手,转身离去。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魔女问道。
“先找个地方落脚。”木不语压低声音,“然后,弄清楚这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也该算算账了。”
三人消失在街角。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
炎王宫最高处,一名白发老者突然睁开眼,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缓缓闭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在闭眼的瞬间,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终于回来了啊……”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希望别辜负了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