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殿内,议事大厅。
烛火摇曳,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天关舆图映得忽明忽暗。
天关城主端坐在主位上,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确定是他?”
“回城主,千真万确。”下方单膝跪地的黑衣密探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虽然易了容,但身形、步态、以及同行二人的特征,都与情报吻合。
属下亲眼看见他们进入了城南的‘归云客栈’。”
天关城主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回来了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城主,是否需要……”黑衣密探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
“不必。”天关城主抬手制止,“炎王临死前不惜与所有人为敌也要保他,你现在去拿人,是想让炎王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黑衣密探低下头,不敢再说。
“传令下去。”天关城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暗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遵命!”
黑衣密探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天关城主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韩天尊的徒孙……”他喃喃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希望你不要让炎王失望,也不要让这座城失望。”
……
城南,归云客栈。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藏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些散修和行商。
木不语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它的不起眼。
三人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关上门后,魔女立刻在房间四周布下了隔音结界。
“公子,我们被盯上了。”魔女收起紫瞳中的光芒,压低声音道,“从炎王宫回来时,后面跟了一条尾巴。”
“我知道。”木不语脱下斗篷,露出那张经过易容后普通至极的脸,“应该是天关城主的眼线。”
他们虽然逃得过一些势力的巡查,但对于天关之主这边。
想要隐瞒,有点困难!
“他们想做什么?”邪琅子把骨刀横在膝上,眼中寒光闪烁,“要不要闹一场……”
“不要冲动。”木不语摆手,“他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如果真的想动手,我们在城门口就被拿下了。”
“那公子的意思是?”
“先按兵不动。”木不语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我们回来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与其躲躲藏藏,不如……”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知道,我们回来了。”
魔女眼前一亮:“公子是想……”
“钓鱼。”木不语吐出两个字,“柳家、王家,还有那些参与追杀我们的势力虽然在这次天关之战中元气大伤了,但根基还在,这些人,我要让他们都死!。”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炎王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在内斗上。在那些怪物破阵之前,我要先把天关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邪琅子舔了舔嘴唇,骨刀发出兴奋的嗡鸣:“老子这把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魔女也露出嗜血的笑容:“公子打算从谁开始?”
木不语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幅详细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这是他在路上时,从那些追杀者的记忆中搜刮出来的情报。
柳家、王家,以及另外三个参与追杀的势力。
他们在天关内的据点、人员分布、巡逻路线,清清楚楚。
“从最小的开始。”木不语睁开眼,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明晚,先拿‘黑风帮’开刀。
这个帮派虽然不大,但帮主是柳家的外围成员,手上沾了不少无辜者的血。”
“杀鸡儆猴?”魔女问。
“不。”木不语摇头,“是斩草除根。”
邪琅子咧嘴一笑:“够狠,我喜欢。”
三人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
翌日,入夜。
第九天关的夜晚格外寒冷,尤其是战后,连月亮都似乎蒙上了一层血色。
黑风帮的据点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是一座三进的院落。
平日里,这里夜夜笙歌,帮众们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但今夜,院子里却格外安静。
帮主赵黑风坐在大堂中,眉头紧锁。
自从柳家被警告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虽然他只是柳家的外围成员,没怎么参与核心事务。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手上那些事,真查起来,够死十回的。
“帮主,喝口酒压压惊吧。”一名心腹递上酒杯。
赵黑风接过,正要饮下,突然脸色大变。
“谁?!”
他猛地起身,手中酒杯化作一道寒光射向房梁。
“啪!”
酒杯碎裂,碎片四溅。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飘然落下,灰色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赵黑风?”来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是什么人?”赵黑风后退一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来人已经动了。
快,快得不可思议。
赵黑风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感觉喉咙一凉,随即天旋地转。
他的头颅飞起,在空中翻滚时,看到自己的无头尸体还在站立,脖颈处鲜血喷涌如泉。
而那个灰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敌袭!!”
心腹的惊叫声还没落下,院外又传来两声惨叫。
等巡逻的修士赶到时,黑风帮上下三十七口,无一活口。
每个人都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墙上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血债血偿,天理昭昭。”
……
接下来的三天,类似的血案接连发生。
柳家的一个秘密据点,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十三名核心成员全部毙命。
王家的一个外门长老,在家中被人割喉,头颅不翼而飞。
还有两个参与过追杀的小势力,同样遭遇灭顶之灾。
每一次,现场都会留下那八个血字。
一时间,整个第九天关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参与过追杀木不语的势力,人人自危。
有人加强了守卫,有人四处求援,有人甚至想要逃离天关。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成功。
死亡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他们头顶。
天殿府。
天关城主听着密探的汇报,面无表情。
“又死了一个?”
“是。王家的外门长老王弘,今晚在书房被人击杀。护卫十二人,无一察觉。”
“好手段。”天关城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属下无能……”密探低下头,“对方行事极其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从手法看,应该是至尊境以上的强者所为。”
“至尊境……”天关城主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心中早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三个人,全是至尊境。”
“短短几个月,从阴阳境突破到至尊境,那不死仙药的效力,还真是惊人啊。”
“城主,要不要……”
“我说过了,不要打草惊蛇。”天关城主放下茶杯,“让他们杀。这些人,本来就是要清理的。既然有人替我们动手,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伍绕开那些地方。谁都不许插手。”
密探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头道:“遵命!”
……
归云客栈。
木不语擦去手上的血迹,将染血的斗篷丢进火盆。
“今晚是第四个了。”魔女端来一盆清水,“公子,这样杀下去,会不会引起恐慌?”
“就是要让他们恐慌。”木不语洗去手上的血污,淡淡道,“人在恐惧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主人说得对。”邪琅子把玩着骨刀,“这几天杀下来,那些人的尾巴已经藏不住了。再杀几天,该冒头的都会冒出来。”
木不语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到时候,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炎王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不能辜负了啊!”
魔女和邪琅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伍的脚步声。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道火焰屏障还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际。
那是炎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