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袁继咸往长江南岸的武昌府兴国州转移王爷是在十二月初一日,也就是他给汉口的宋一鹤发加急文书禀告蕲州民变情况的当天。
一直到初三日这袁继咸总算是把这些龙子龙孙都给从城中弄走了,而初四、初五日那就蕲州城中的官吏士绅和部分头脑聪明的中低级宗室大逃亡的时间。
而就在初五日当天,那在蕲州漕河镇的高迎恩通过细作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集结部队和在外搞零元购的流民山贼团伙,果断出手于次日向蕲州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这高迎恩在没有得到铁营总部回令的情况下,那就自作主张出兵进攻蕲州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这高迎恩通过这蕲州城中的变故分析判断,认为这蕲州守军转移王爷那肯定是猜到了铁营的目标是进攻蕲州,所以才提前将这几个大宝贝给搞走。
而蕲州官员能够猜到铁营的真实战略意图,再加上黄州地界上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在汉阳的宋一鹤肯定不会置之不顾。
所以高迎恩推测,这汉阳方向的湖广官军主力,此时很有可能在往蕲州这边赶来的路上,一旦这湖广的援军过来了,那他想要打下蕲州城可就难了,所以高迎恩先斩后奏提前发动了蕲州之战。
由于这蕲州附近的流民山贼,有一部分被铁营的小股部队带着在附近搞零元购,所以这初六、初七日这几天的攻城战烈度和强度并不是很大,那在蕲州城中的官军还好几次主动出击进攻贼军和流民群。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蕲州附近的流民聚集的越来越多,外加铁营的援军陆续抵达,这蕲州攻防战的强度和烈度也都跟着上来了。
而就在高迎恩率领流民进攻蕲州城的第三天,也就是十二月初八日,王铁率领亲军、骑兵、税课三营从潜山一路急行军,赶到了蕲州与广济县的交界处,距离原来高迎恩部的驻地的漕河镇仅三十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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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县。
明代黄州府广济县那就是后世湖北黄冈的武穴市,在广济县城梅川镇以南六十里处的长江北岸,有一个繁华的港口城镇武家穴镇。
这明代的商贸经济发达连带着长江沿线的水路港口跟着一块兴盛了起来,故而早在明代之时,这广济县下属的武家穴镇在经济比重就已经超过了县城梅川镇,为近现代的县治南迁和地名更换埋下了伏笔。
这从安庆府的潜山县城到湖广的蕲州城没有直达的官道,其原因主要是这长江北岸的黄府并非是一片平原,而是一片山地丘陵地势。
在蕲州城的附近有一条绵延上百里的山脉其名为横岗山脉,以及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湖泊名为赤东湖,这横岗山脉将蕲州城的南面和东面给遮挡住了,而蕲州城的西面则是长江水道,仅有北面是一片地势开阔的平原。
而这蕲州城北便有一条沿着长江支流蕲水河岸边约四十里的官道通往漕河镇,从漕河镇再往东四十多里那就是广济县城梅川镇,也就是要从广济县城去往蕲州得要迂回绕上一个将近九十里的大圈。
后来蕲州治所迁往漕河镇,就是因为这漕河镇水陆交通都比长江岸边的蕲州要发达的缘故。
这王铁是在十二月的初五日夜间率领三营主力从潜山县城开拔的,不过王铁并没有一昼夜的急行军,而是仅赶了四个小时的路在半夜转钟的点停在了太湖县境内休息,初六日的中午正式开始急行军。
初六、初七日这两天,王铁领着弟兄们放开手脚骑着马,在通往蕲州的官道上策马扬鞭敞开了跑,从初六日的中午马不停蹄跑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半的白天,赶了两百五十多里的路程。
在初七日的天黑前抵达了蕲州的属县广济县城梅川镇附近,接下来王铁就没有继续急行军赶路了,因为再跑下去即使弟兄们受得了,那骡马也会被跑死一大圈。
这王铁率部抵达广济县城附近后发现,这广济县城已经在几天前被东协别部率领流民给攻克,不过由于高迎恩在初五日集结队伍进攻蕲州,所以这广济县城并没有留下铁营的看守部队维持城中秩序。
也正因为如此,这广济县城内那也乱成了一锅粥,滞留在城中流民土匪团伙、城中的官绅残余势力还有城中居民组成的自卫队,在这巴掌大的一块县城内展开了大乱斗,打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不过这无秩序的混乱状态受伤害最多的还是普通人,这广济县城中那从早到晚哭喊声和嚎叫声不绝于耳,每天都有人被杀被抢女人被掳走强奸。
王铁大晚上率部赶到县城附近的时候,就发现那城中火光冲天哭喊声震天动地,于是便立即下令亲军营进城去弹压动乱,将为乱的几方势力祸首给处决,然后找了几个躲在城中角落里的衙门胥吏让他们出面维持秩序。
由于这城中秩序混乱不堪,所以这当天晚上王铁并未率部进入县城休息,而是就在城外安营扎寨,第二天一大早便沿着官道往西边的蕲州漕河镇方向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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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铺。
这十里铺位于广济县城以西十里处的地方,故而此地得名为十里铺,过了这十里铺那就是蕲州辖区境内。
目前的时间是上午的八九点左右,这冬日很少有大太阳,今天这天上又是像往常一样是一片阴沉沉的天气。
不过这种阴沉天气也有好处,适合王铁他们这种骡马部队搞急行军赶路,毕竟这出大太阳气温上升,哪怕是在冬天也是会把人和马都给跑中暑的。
此时这通往蕲州漕河镇的官道上,只见那铁营的队伍在道路上足足有五六里地长就像是一条长龙一般。
这赶路的大多数铁营弟兄并没有骑在骡马上,而是将身上的背囊和盔甲以及部分兵器放在马背上,然后下马步行牵着马往前走。
因为这今天并不是急行军,而是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赶路,所以这大多数弟兄都没有骑马,仅有少部分负责警戒的弟兄披甲上马行军。
在这行军队伍的最前面,那王铁跟李子建、杨雄还有顾君恩等人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往前赶路,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往前赶路。
不过这沿途的风景那也没有什么好欣赏的,因为这附近是一片丘陵地带,冬季的山头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的颜色,官道两侧的田地中也都没有一棵庄稼,甚至还时不时能瞧见一大堆的枯骨和腐烂的尸体,和如同幽灵一般时不时在田地丘陵间游荡的流民。
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这些枯骨和尸体似乎像是有被灼烧和蒸煮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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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他们走着走着,便看到这官道附近有一个村庄,只见那村庄内的土坯房屋基本上都已经倒塌,门窗梁柱这些木质建筑材料基本上都不见了,至于那瓦片和烧砖那更是一块都看不到。
唯一能在这倒塌的房屋中看到的,就是那已经在冬季枯死的野草和叶子都掉光的树木,还有零星可见的未知骨骸。
那在王铁身旁的顾君恩看到这一幕,心中非常感伤,然后便随口念出了一句古人的诗词:“君不见汉家关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那王铁听到这顾君恩念的诗句后,不禁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汉家关西的二百州,现在估计也是这副鸟样,只要继续让朱明朝统治下去,整个天下四百州都是这副鸟样。”
那顾君恩听到王铁这话后,便叹了口气对王铁说道:“大帅,这天下汹汹十几年,瞧当下这副模样,也是该到了改朝换代的时日了。”
“大帅,您瞧那前面!”就在这王铁与顾君恩聊天之际,那杨雄指着前方的马路边对王铁说道。
那王铁顺着杨雄的指引看过去,只见那前方几十步处的路边两侧竖着有几十个木桩子,每个桩子上都绑着一两个赤身裸体的死人。
王铁见状非常好奇,于是便骑着马过去瞧瞧,杨雄、顾君恩还有王大帅的护卫见状,便立刻跟了上去。
当王铁骑着马走近一瞧,便发现这些木桩上绑着的赤身裸体的死人男女老少皆有,尸体上基本没有什么重大的外伤,主要是脖子上都有勒痕,并且舌头还都露在外面,老长了,大多数眼睛都还是睁着的,死状极其的狰狞恐怖。
一看就是整整齐齐的一家子被集体处以绞绝的死刑,然后将尸体遗弃在路边,也就这年头的人见多识广,要是换太平盛世官道边上绑这么一群死人,那估计得吓傻一群走夜路的路人。
那杨雄瞧了瞧,便对王铁说道:“大帅,瞧这群尸体的死像那应该就是这几天被处决的,从这些尸体的体态和面相来看,他们决定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这杨雄分析的也没错,路边桩子上绑着的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体态都较为丰盈,且皮肤白嫩长相富态身体没有残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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