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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8章 蕲州城中的变故
    这在蕲州的高迎恩是在十二月的初三日,向潜山总部行营这边发的有关蕲州流民禀报。

    而蕲州城中的武昌兵备道袁继咸,则是在十二月的初一日就向在汉口的巡抚宋一鹤,发六百里加急文书汇报了关于蕲州民变的情况。

    这袁继咸是武昌兵备道,黄州府各县的官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向袁继咸禀报地方上军情、贼情、民情等与军事相关的各类的消息。

    所以这老袁要比那铁营贼头高迎恩的视野要开阔的多,因为高迎恩最多只能通过协营两级情报部队的哨探、细作打探到以驻地为中心百里之内的情报。

    再加上这老袁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并非是那等只知道捞银子搞官斗的草包废物,他通过地方州县禀报的各类信息敏锐的分析出,这黄州府可能因为这铁贼别部出山导致爆发大规模的民变。

    于是赶紧给在汉口的宋一鸟发加急文件,汇报这一情况,并要求宋一鹤赶紧派湖广官军主力前来镇压民变,否则的话一旦铁贼与变民相结合,后果将不堪设想!

    ...

    这从蕲州到汉口四五百里的路程,用六百里加急最多也就需要个两天时间,但这年头大明朝的驿站和急递铺不是被裁撤那就是大量驿站逃亡,所以袁继咸的这封加急件用了五天时间,在十二月初六日才送到汉口宋一鹤的行辕驻地,也就是王铁率先锋部队从潜山开拔的次日。

    在此之前宋一鹤收到过一封袁继咸关于蕲州贼情的禀报,其中袁继咸提到铁贼看似主力出安庆围攻潜山,偏师出蕲州占领漕河镇。

    但实则铁贼的家眷、物资则是在往湖广方向的山区大量转移,故而他认为这铁贼很有可能是在玩声东击西的龟把戏,铁贼的真实目的实际上是想要攻取藩封重地蕲州。

    所以早在这封蕲州民变禀报之前,袁继咸便要求宋一鹤往黄州府方向增派官军主力前来支援,防范铁贼主力从安庆掉头西进湖广进攻蕲州。

    当时的宋一鹤对于袁继咸的分析置若罔闻,首先在这宋一鹤看来这铁贼放着江南富庶之地不去祸害,怎么可能跑到湖北这个穷乡僻壤来当响马?!

    其次就是这两人分属不同的派系山头,哪怕这袁继咸的分析是对的,但宋一鹤为了打压袁继咸,也要为了反对而反对,拒绝向黄州方向增兵,并回文严厉斥责这袁继咸危言耸听蛊惑军心。

    当时那袁继咸收到宋一鸟的回文后整个人都麻了,但他也没有办法,毕竟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宋一鸟不给他增兵他也只能是干瞪眼。

    那袁继咸也给在安庆的巡抚郑二阳上报,阐述了他关于铁贼真实战略意图的观点,并要求郑二阳通过水路调派江北官军来增强蕲州的防御力量。

    但那郑二阳早就被铁贼出山之时的浩大声势给吓破了胆子,不仅拒绝增兵蕲州,相反还回文怒骂袁继咸,说袁继咸只考虑他自己的个人安危,不顾他这个安庐巡抚的死活。

    这万一铁贼的目的就是攻占安庆进犯江南,那他郑巡抚将江北官军精锐给调走,到时候安庆城破,他被铁贼给抓住杀了,那算谁的?!

    这袁继咸收到郑二阳的回文那也是只能是一声叹息了。

    ...

    虽然那湖广巡抚宋一鸟对于袁继咸的前一封求援公文不当一回事,但是接下来这封蕲州民变的公文那就让宋一鸟重视起来了。

    宋一鸟虽然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大贪官,但此人还是有点本事的,在汝南兵备道的任上用各种手段剿灭了不少流寇土贼,多次平息地方上的各种规模的民变,可以说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平民百姓鲜血的刽子手。

    宋一鹤通过袁继咸的禀告分析认为,如果他放任蕲州的铁贼别部裹挟流民作乱,那这黄州府的局势很有可能变的一发不可收拾,即使铁贼的意图就是打江南,那黄州这伙乱贼也有可能把蕲州这个藩封重地给稀里糊涂的攻陷。

    这党争归党争,一旦事情涉及到藩封那就大条了,蕲州要是真出了事,不管是他袁继咸还是他宋一鹤,乃至他的老大杨嗣昌那都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这宋一鹤立即做出相应的部署,首先是给袁继咸六百里加急回文,告诉他本院即刻便会点起兵马前来镇压乱民和乱贼,让他一定要把这蕲州城给守住,千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另外这宋一鹤还在回文中提到,让袁继咸想办法把那蕲州城中的荆王一家老小,还有荆王系的郡王樊山、富顺、永新三王一家也给一块转移到长江南岸武昌府的兴国州去暂避。

    至于城中郡王世子以下的将军、中尉等非藩王、郡王直系子孙的中低级宗室,全部都留在城中听天由命,毕竟这这拨人实在是太多了,算是家眷和未入谱牒的宗室成员得有上万人之多,转移起来着实有些困难。

    要知道这王爷不打招呼私自出城都有可能被废除爵位,看管的地方官员也要收到严厉的处罚被处死都有可能。

    而地方官没有朝廷的旨意私自将王爷给转移到别的地方去,那不仅严重违反了国法同时还犯了巨大的政治忌讳。

    但这不管是宋一鹤还是袁继咸此时都顾不了这么多了,今年济南城破德王被鞑子俘虏,城中高等宗室被屠戮殆尽,那整个山东的高级文武官员全部跟着一块陪葬。

    一旦蕲州城破,城中的高级宗室也被贼寇横扫一空,那湖广的高级文武官员也会重蹈山东官场的覆辙。

    而如同他们俩将蕲州城中的王爷和王子王孙都给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保住这些朱家贵子的小命,那即便是蕲州城破他们最多也就是因作战不力被撤职判刑,不一定是会按照陷藩罪的顶格处罚来办。

    而那袁继咸也是跟宋一鹤想到一块去了,在宋一鹤的回文没有抵达蕲州之前,这袁继咸便已经在去给蕲州的几位王爷做相关的工作,让他们赶紧从蕲州跑路。

    那几个郡王的家底子薄袁继咸上门一劝,他们就带着妻儿老小和部分浮财,坐着老袁在城外码头渡口上安排的船只前往兴国州避难。

    但那荆王爷则是死活不愿意走,这也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这位王爷的财产实在是太多了,那王府地下宝库里的金银财宝和地上粮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

    他担心他一家老小从蕲州离开后,这府库内的钱粮没有被城外的贼寇给抢了,倒是被这帮居心叵测的文武官员们给他偷光了。

    所以这位王爷不仅不走相反还怒骂袁继咸是个尸位素餐的废物,吃着他朱家的俸禄,如今贼寇来犯不仅不能守城,居然还他这个王爷抛家舍业跑路,并且王爷还扬言要上奏弹劾他这个兵备道无能失职。

    但那袁继咸也是一个狠人,见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他见好声好气劝这位王爷劝不动,于是直接下令兵备标营的官兵冲进王府把这王爷的一家老小给架到城外码头,塞到船里给强行转移到长江南岸的兴国州去。

    这袁继咸倒也是个君子,没有趁机抢劫荆王府库中的钱粮,而是将这王府的府库给封了,命王府的长史和留守太监好生看管。

    ...

    怎么说呢,这宋一鸟和袁继咸把蕲州城中的王爷们给转移到长江南岸去看似是一个高招,能够让城内城外的官军没有了后顾之忧,但实则是一个昏的不能再昏的一个蠢招。

    这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这蕲州城中的高等宗室那就是城中的定海神针,城内的官吏和官绅大户那都盯着这些王爷们的一举一动,如果让他们得知这些王爷们都跑光了,那他们还有坚守下去的信心吗?!

    所以这袁继咸将王爷们从城中转移走了之后,那城中的官绅大户们也都跟着一块疯狂的跑路,就像那南直隶江北的逃难士绅一样,疯狂的往长江南岸的武昌府逃窜。

    几天的时间这城中的大户那就跑了精光,就连蕲州衙门的官吏也跟着跑了不少,等到袁继咸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也已经是为时已晚。

    这袁继咸转移王爷的行为不仅会导致城中的官吏丧失坚守下去的信心,同时也会导致这守城的官军和来援的官军没有死战的决心。

    这原因也很简单,反正这王爷们都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这蕲州城的得失已经是不重要了,即使蕲州城陷于贼手,朝廷追究责任大概率也不会以陷藩罪来处置他们。

    毕竟这王爷们和王子王孙一个都没有死,那朝廷凭什么以陷藩罪杀他们?!

    至于那些中下级宗室就不说了,它们在地方上人嫌狗厌,在朝中也不受待见,且也没什么政治地位和影响力,死上一批朝廷也不会怎么在意的。

    就这样在宋一鹤和袁继咸的骚操作下,这蕲州城看似城池坚固守备力量充足,实在是内部已经沦为一座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