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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3章 熊文灿之死(下)
    襄阳总理衙门,一堂。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这襄阳总理衙门内外如临大敌,到处都是身穿盔甲手持利刃的官兵,搞的这襄阳总理衙门不像是一个办公场所二像是军营一般。

    就连这平日里商议大事要事的总衙一堂的两侧,那都站着一二十名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

    只见那熊文灿身穿御赐的蟒袍没有带乌纱帽高坐在堂上书案后面,这熊文灿已经被罢官撤职不能戴乌纱帽,但他御赐的蟒袍并没有被收回,所以依旧可以穿在身上。

    这坐在堂上的熊文灿满脸的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还有一些红肿,很明显这昨天一晚上肯定是没有睡觉的,而且还哭了一晚上把眼睛给哭肿了。

    不过这昨天晚上熊文灿将负面情绪都给发泄出来之后,今天的心态明显要比昨天好多了。

    这熊文灿并没有瘫软成一团躺靠在椅子上等死,而是如同平日里召集属下开会时一样,脸色严肃正襟危坐静等着赐死他的诏书到来。

    ...

    这一堂两侧那也站满了在襄阳及其附近的文武大员,站在堂下右手边的有左良玉、陈洪范、马祥鳞等几个总兵、副将级别的高级将领。

    而站在堂下左手边的则有新任的郧阳巡抚戴东旻、郧阳监军道张天经、襄阳知府等一众地方官员和总理衙门的属官。

    这前任的郧阳巡抚陈良训也在前几天被朝廷给拿下,其职位由前襄阳兵备道戴东旻接任。

    这陈良训是江西人在朝中是属于清流那一派的,清流一口气搞掉了杨党好几个高级官员,杨嗣昌肯定得还以颜色振奋人心。

    于是这杨嗣昌便暗中派人收集这郧阳巡抚陈良训的黑材料,在前段时间查到了陈良训在崇祯十年底到崇祯十一年初豫楚大围剿的军事行动中,杀良冒功、谎报战绩的恶劣行为。

    这文官谎报战绩的非常多,但是杀良冒功的还是比较罕见的,一般这种恶事那都是武将在干,文官顾及体面最多也就是对武将杀良冒功加以回护遮掩。

    所以当杨阁部将陈良训杀良冒功的证据交给朱皇帝后,朱皇帝龙颜大怒直接派锦衣卫去郧阳,把这玷污官箴有损朝廷名誉的陈良训给提溜到京城来收拾。

    在杨阁部的运作下这陈良训判的是斩立决,但经过朝中清流派的努力营救,硬是保住了这陈良训一条狗命改判流放云南。

    本来这陈良训被撤职后杨嗣昌建议裁撤郧阳巡抚,将其职权并入到六省总理的身上,杨嗣昌的这个提议倒也并非是为了搞党争坑害即将接任六省总理的清流派余应桂。

    而是这六省总理常驻襄阳与郧阳巡抚同处一地,双方之间的权责界限划分不清办事颇多掣肘。

    且这豫楚交界处又有西贼、曹贼等一众大寇,军权、事权应当统一方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所以这杨阁部才建议裁撤郧阳巡抚。

    但是这朝堂上的党争已经是刺刀见红你死我活,任何一方提出的建议不管合不合理有没有可行性,都会被敌对方所否定。

    所以这杨阁部提出的裁撤郧阳巡抚的意见,在清流派的阻挡下没能通过,并且还让清流将浙党的党羽原襄阳兵备道戴东旻给推到了郧阳巡抚的职位上。

    ...

    过去总理衙门开会这些文武大员们那都是有座的,但是今天这些文武大员一个个都脸色紧张的站在堂下两侧,整个一堂内的气氛非常的压抑凝重,没人出来讲话就连眼神交流也都非常的少。

    “圣旨到!~”

    就在这一堂内的文武官员焦急等待之际,只见那一堂外响起了一道洪亮的喊叫声。

    那坐在堂上的熊文灿听到这个声音后缓缓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衣裳,然后昂首挺胸大步往大堂外走去。

    熊文灿这副模样和动作那看着都不像是去领死的倒像是去领赏的。

    本来这今天来陪同熊文灿接旨的官员,都在暗中对这熊文灿幸灾乐祸,但当看到熊文灿面对死亡都能如此的坦然接受并毫无畏惧,心中不由的对这熊文灿高看了几分。

    心想这老熊贪是贪了一点,可这事到临头那还是不怂的,不像有些软蛋碰到这种事得要人架着搀着去接旨领死。

    ...

    随后这一堂内的一众文武官员便跟着熊文灿一道出了大堂来到总理衙门的前院。

    这总理衙门的前身是襄阳府衙,襄阳府衙属于是地方二级衙门,地方的各类案件不会在府衙公开审理,所以这总理衙门的前院面积较少,不像州县衙门那样经常公开审案需要一个很大的前院。

    当着熊文灿领着一众文武官员来到总理衙门前院后,只见那前院大门的门槛已经被拆掉放在门后面,从大门到大堂的这一条直线通道的两侧占满了披甲执忍的官兵。

    因为这圣旨必须得畅通无阻不能有任何阻拦的,否则的话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所以这无论是衙门还是宫门,只要圣旨所至之地门槛都要拆掉。

    这熊文灿来到前院没多久,只见那大门外便乌压压的来了一大队人,为首的正是那接任熊文灿六省总理职位的前湖广巡抚余应桂。

    而在他的身后左右两边分别各有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太监,左边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子放着一个黄色的卷轴,很明显这是赐死熊文灿的圣旨。

    而另一个太监手中捧着的托盘里面则是放着一根白绫和一瓶毒药。

    朱皇帝虽不把这熊文灿拉到菜市口给当着官员百姓的面公开处决,但是也不会让熊文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掉。

    这朱皇帝认为大明朝的文武官员之所以不为他老朱家实心办事,就是因为这帮家伙脖子痒都欠收拾,以为他这个皇帝可欺。

    所以这朱皇帝便下令命在襄阳及其附近的文武官员,全部都来看这熊文灿是怎么被处死的,并且还让接任熊文灿职务的余应桂亲自监刑,以起到震慑这帮“亡国之臣”的效果。

    ...

    当这余应桂进入总理衙门前院见着这熊文灿后,并没有直接宣读圣旨处决熊文灿,而是先于熊文灿进行权力交割。

    只见那余应桂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对着北方向行了一礼,然后便语气严肃的对熊文灿说道:“奉上谕,自即日起由本官接任六省总理一职!”

    那熊文灿随后这对北方向拱手行礼道:“罪臣熊文灿领命!”

    随后这总理衙门的属官便将六省总理的关防大印、御赐的尚方宝剑、王命旗牌等一些办公用品和代表六省总理身份的信物交给余应桂的随从。

    然后那熊文灿亲手脱掉了他身上穿着的御赐蟒袍,那跟在余应桂身后的一名太监上前将熊文灿的蟒袍给收走,这场交接仪式也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紧接着那余应桂拿起身后太监托盘里的诏书卷轴,双手将其举过头顶,语气凌厉的对熊文灿喊道:“犯官熊文灿接旨!”

    “罪臣熊文灿领旨!”

    说罢,这熊文灿扑通一声跪到了余应桂的面前,而那院内的文武官员和官兵也都是齐刷刷的跪倒大一片。

    接着那余应桂打开诏书卷轴缓缓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军之重,唯威于断,兹尔罪臣熊文灿,用兵进退失据,不能命赏罚行军令,卒有此败,误朕至极!”

    “朕宵衣旰食减膳撤乐,士民与朕同此甘苦节衣缩食以供军需,朝廷以数百万之钱粮付汝,尔负天下之人望败军辱国,心中宁无愧耶?!”

    “此番剿贼朝廷发兵十万,官兵皆民之爱子亦朕之健儿,汝折兵数万令朕痛心疾首悲伤之情无以复加,尔心中不痛乎?!”

    “世恩、冯举诸殉役诸将皆朝廷之栋梁,汝连丧朕之爱将数员,朕心惋惜至极思此等良将不再为朝廷所用,尔熊文灿思之至此,有何颜面苟立于世以对天下之人?!”

    “以汝之罪,虽置于闹市凌迟、寸磔亦不为过,然朕思朝廷之体统不可轻折,故特宥尔熊文灿从容自决之!”

    ...

    “罪臣熊文灿领旨谢恩!”这熊文灿对着余应桂叩了一个头然后便站了起来。

    随后这熊文灿便一脸死寂看着那余应桂请求道:“余兄,熊某尚未像家人交待后事,还望余兄能够宽限熊某一盏茶的时间写一封家书。”

    余应桂听到熊文灿的请求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太监,那两个太监点头向余应桂致意,随后这余应桂便对熊文灿冷冰冰的说了两个字:“速去!”

    “感激不尽!”得到余应桂的允许后,熊文灿对余应桂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在两个锦衣卫的押送下来到了他的书房。

    那熊文灿在书房中提笔写下了一封家书,将其交到了已经是泪流满面的仆人手中,这熊文灿看着仆人身后的锦衣卫语气淡然的对他说道:“熊五,老爷我今天就要走了。”

    “你把这封信带回贵州老家交给我大哥,我的那些个家产就按这信上写的来分,由我大哥来主持分家,然后告诉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玩意,以后熊家子孙永远不准出仕为官!”

    “另外把我睡了几十年的瓷枕放到我的棺椁里一道运回贵州老家,那枕头是我出来当官的那天母亲送给我了,切记不要忘记了!”

    熊文灿交待完遗言后便跟着那两个锦衣卫来到总理衙门的一堂,此时那一堂内的房梁上已经绑好了白绫和准备让熊文灿上吊的椅子。

    熊文灿在锦衣卫的搀扶下站到椅子上将头伸进绞索里面,然后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屋子的文武官员,大吼一声道:“我的今天,就是诸位的明天!”

    说罢,这熊文灿一脚踢开他脚下的椅子,嘎的一声这熊文灿的脖子便被扯断当场死亡,堂堂一品大员就这么死在了众人面前。

    在场的文武官员瞧着这一幕那也是无不骇然失色浑身颤抖,从内到外的对这帝王的无上威严感到恐惧与惊慌。

    几天之后这熊文灿的棺椁便被他家的仆人从襄阳往贵州转运,在行至汉阳之时,这熊文灿的棺椁被他的仆人打开,将熊文灿尸体头上枕着的瓷枕给取出来敲碎。

    这瓷枕中藏着一个小盒子,里面存放着朱皇帝给他的那封密诏原件,熊文灿清楚这朱皇帝性格多疑,势必会对他的住所和他的老家进行一番仔细的搜查。

    所以这熊文灿便将这封密诏藏在他的棺材里从衙门里带出去,然后这熊文灿的仆人便按照他生前的交待,将这份密诏秘密送往了大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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