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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2章 熊文灿之死(中)
    这官场和江湖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庙堂之上官员间的斗争与街头巷尾的泼皮无赖拉帮结派打架斗狠也是一回事。

    如今杨家帮这伙泼皮在抢地盘的斗争中败给了清流帮这伙无赖,这作为杨家帮的老大杨嗣昌那也只能丢车保帅,把这熊文灿这个杨家帮的头号马仔推出去平事。

    平心而论杨嗣昌这个老大做的还是不错的,一直都在为熊文灿这个小弟争取一个最好的结局,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将熊文灿视为弃子。

    即使这熊文灿最终被他给放弃,但杨嗣昌还是为他争取了一个体面,没有让他上菜市口受尽嘲讽在屈辱中死去。

    可这千古艰难惟一死,虽然是体面的死法,可这能好好的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

    这瘫软成一团躺在椅子上的熊文灿,面如死灰两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瓦片,心中不禁回忆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想到过去那些苦日子和好日子,这熊文灿眼角的老泪便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或许是被死亡带来的恐惧让心神有所震撼,这熊文灿只是一味的流泪并没有大声的嚎叫处理。

    熊文灿是贵州卫所一个百户家族出身,不过他不是继承家族世职的长子,而是一个起初并不受父母和家族所重视的一个次子。

    在他成年之后不久父母便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并在他成婚后不久给他置办了一点产业让他出去自立门户。

    像熊文灿这种家中有世袭职务的家庭,不会像村里的小地主、土财主那样,老人一死几个儿女便将家产给均分了,甚至老人还没死那家都已经分割干净了。

    而像熊文灿这种级别家族是没有分家一说,要么是领一笔钱自己出去单独自立门户,要么是留在家里给继承家业的兄长打工打理家族的产业成为长房的附庸。

    至于像普通百姓家庭那样均分家产是绝对不可能的,家族的产业只能由宗族嗣子独自继承,哪怕是继承家业的家主也只有家族财产的有限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因为这家族的产业一旦被子孙均分那这家族的财势也就削弱了,家族没有充足的财力作为支持,那这个家族也就散了。

    所以这从古至今,但凡家族的势力到了一定的程度,没有外力的干扰那是绝对不可能会分家的。

    ...

    青少年时期的熊文灿是一个有野心有上进心的有志青年,他不甘于留在家里给他的兄长当一片衬托鲜花的绿叶,于是这熊文灿在成亲后毅然决定出去出去自立门户自谋出路。

    熊家虽在贵州卫所算不上什么大家族,但是在老家当地还算是大户人家,这大户人家的儿子出去自立门户父母也是不会让儿子吃太大苦的。

    熊文灿的父母给他置了一两百多亩的田地,外加城里的一套宅子还有一些金银浮财,让这熊文灿勉强能够当一个脱产的小地主,不至于沦为种地的农民。

    在这大明朝要想出人头地的正规途径,那也只有认真刻苦读书努力考科举当官,其他的途径虽然也能够发家致富,但都比不过考科举。

    于是这熊文灿在出去自立门户后,便头悬梁锥刺股拼命的读书,但这熊文灿的时运不济连续好几次院试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中。

    所以这没几年的功夫熊文灿父母给他置办的那点产业全部被他折腾的一干二净,只能卖掉城里的宅子搬到乡下去住茅草房。

    这熊文灿为了生活那也只能靠在乡下私塾教书外加给人算账写信讨生活,然后在工作之余奋发图强继续努力刻苦的钻研学问。

    虽然如今的熊文灿是一个寡廉鲜耻道德败坏的贪官污吏,但是在青少年时代的熊文灿那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

    青少年时期的熊文灿不仅心志坚毅能吃苦耐劳同时还非常的有骨气,熊文灿的父母见不得儿子这样吃苦,于是便拿出钱财接济这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熊文灿。

    但熊文灿直接拒绝了父母的好意,熊文灿对他父母表示,他既然已经出去自立门户,当为自己的选择所付出代价,他过的再苦也不应该让父母掏家里的钱贴补他。

    也正是因为熊文灿这种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努力拼搏的干劲,让熊文灿的父母和家族中的老人认可了熊文灿,认为这孩子如若加以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于是这熊家的老人和他的父母开始发动各种关系为这熊文灿铺路,没过两年熊家便通过关系把这熊文灿的户籍从贵州给搞到四川去了。

    这熊文灿之所以连秀才都考不中,那倒并不是熊文灿的水平不行,而是这云贵这些边远省份的生员、举人名额较少。

    再加上这云贵地区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错综复杂,有些东西一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那就能办到的。

    熊家出手帮熊文灿弄个秀才不是问题,但是再往上的举人熊家可就没那个本事了,所以只能把熊文灿搞到四川去卷科举。

    四川那地方虽然竞争压力也大但机会也多,最为关键的是科场上不像云贵这些边远地区那也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努努力还是会有正向回馈的。

    这熊文灿的户籍转到四川去之后,他一路中秀才、中举人再到进士及第那都是畅通无阻,成功的改写了他的个人命运同时也改变了他家族的命运。

    而熊文灿后来成为一个巨贪,也跟他青少年时期在乡下读书吃苦的那段经历有关。

    在此之前的熊文灿衣食无忧没有受过苦,还感受不到财富的重要性,但吃了这段苦后,这熊文灿便对财富如同着了魔一般的渴望,对他而言这财富甚至比权力还要重要。

    而熊文灿那也是赶上了一个当贪官的好时候,他当官的万历、天启、崇祯三朝放眼整个中国历史,其官场的腐败程度那还算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这熊文灿当了官之后那都不需要他人腐蚀围猎,直接就大捞特捞以贪养贪,一路用银弹开道坐上了六省总理的高位。

    ...

    这功成名就之后的熊文灿,一直都将他在乡下私塾教书赚取生活费的日子视为不敢回首的往事,但如今的熊文灿却感觉那段时光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熊文灿心想他当年要是不接受家里的安排把户籍转到四川去考科举,而是留在乡下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那该多好啊!

    虽然享受不了这几十年的富贵只能过清贫日子,但再怎么着也比去死强啊!

    过去熊文灿在读《李斯传》的时候对李斯关于厕鼠与仓鼠的论点是深以为然的,他认为这人就应该活成米仓里享受的肥耗子,而不应该成为那在厕所里吃苦的臭老鼠。

    但当他读到李斯“东门牵犬”的典故之时,便对李斯嗤之以鼻,嘲笑这李斯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与胆魄。

    可今天轮到他熊文灿了,这老熊同样也成了当初的书中之人,与那李斯一样都没有随时准备为选择所买单的觉悟,死到临头一样的输不起。

    ...

    那在熊文灿面前的杨山松瞧着熊文灿这幅模样那也是一阵摇头叹息,对他的不幸遭遇心里也是非常的同情。

    随后这杨山松便弯腰在地上将他爹的亲笔信给捡了起来收到袖口里,然后便对那两眼无神的熊文灿说道:“世叔,家父为了您的事被皇上当面斥责过好几次了,他实在是已经尽力了。”

    “家父无颜亲自来见您,让晚辈代他来向你配一个不是!”说罢,这杨山松被对这熊文灿拱手行礼鞠了一躬。

    那瘫躺在椅子上的熊文灿瞧着这惺惺作态的杨山松,心想老子他娘的都是要死的人,你说这些如今他娘的还有什么卵子用?!

    随后这熊文灿惨笑一声对那杨山松嘲讽道:“杨公子,熊某可不不起你这一拜,更当不起杨阁部的大礼,你让杨阁部放心,不当讲的熊某一句都没有说!”

    杨山松一听熊文灿这话脸色瞬间大变,于是这杨山松语气严肃的对这熊文灿说道:“熊督师,家父虽保不住你,但是家父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你的家小,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那熊文灿听到杨山松这话后脸色也变了,很明显杨山松这话是在威胁他,让他老老实实的去死,别想在临死之前搞什么歪门邪道的把戏让大家都不好过。

    于是这熊文灿便起身从他身后书架的底下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然后从袖口掏出钥匙把盒子给打开,只见那盒子里面放满了一整盒的书信大概有个几十上百件之多。

    随后这熊文灿便将盒子推到杨山松的面前,并对这杨山松说道:“杨公子,我与阁部这两年来的书信都在这里,熊某身后之事,还望阁部多加照拂!”说罢,这熊文灿便对这杨山松拱手行了一礼。

    这杨山松瞧见盒子里他爹写给熊文灿的书信面色大喜,今天杨山松亲自前来见熊文灿就是为了这一堆东西。

    一旦这里面的黑材料被泄露出去,某说是他爹要倒大霉就连朱皇帝也要跟着一块遭殃,到时候他爹最低是一个流放,朱皇帝也得跟着一块下罪己诏。

    紧接着这杨山松便对熊文灿拱手行礼道:“世叔大可放心,只要我杨家不败,熊家就不会有事,谁敢对熊家不利那就是跟我杨家过不去!”

    熊文灿听到杨山松的保证后便叹了口气说道:“有杨公子这话,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一会,那杨山松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对这熊文灿问道:“世叔,家父托我问您一件事,今年皇上给您下的那封密诏,您处置妥当没有?!”

    熊文灿听到杨山松的问话后便脱口而出道:“杨公子无需多虑,这密诏我早已经当着宫里人的面给烧了。”

    杨山松听后点了点头,然后便对这熊文灿一脸伤感的拱手行礼道:“世叔您一路走好,晚辈告辞了!”

    杨山松说完这话后,便收起熊文灿那装满书信的盒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熊文灿的眼神冷冰冰的看着杨山松离去的背影一句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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