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澜深知,一纸假令只能激怒陈沧海,但若要彻底孤立林骁,还需动摇联盟根基——人心。
他派出十二名心腹细作,皆是能言善辩、熟悉散修习性之人,悄然潜入归墟殿各处:丹房、膳堂、演武场、议事廊……甚至老散修聚居的“松鹤苑”。
谣言如毒雾,无声弥漫。
在丹房,一名细作对正在炼丹的老药师叹道:“您还不知道?林骁已与问道院密谋,要废了陈盟主!说老人家年迈昏聩,不配统领东海。”
老药师手一抖,丹炉炸裂:“什么!他竟敢如此?”
在膳堂,另一名细作压低声音:“听说林骁放话了——‘老一辈散修都是绊脚石,该退就退’。他还说,等掌权后,只重用年轻一派。”
邻座几位须发皆白的老散修闻言,筷子“啪”地折断,眼中怒火升腾。
在演武场,细作故意高声议论:“你们看林骁那副做派,走路都带风!见了盟主都不跪拜,全靠陆一鸣撑腰。他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
围观者窃窃私语:“难怪最近资源分配都偏向年轻人……”
“我孙子申请灵田,被驳回三次,说是‘资历不够’!”
最致命的是松鹤苑——老散修养老之地。
王家细作扮作送药童子,每日为老人们熬药,趁机煽动:
“张老,您当年为联盟断过三根肋骨,如今连疗伤丹都领不到吧?
都怪林骁!他说您们‘无用’,不如省下丹药给新人。”
“李伯,您儿子死在南宫刀下,可抚恤金拖了半年才发——
林骁说,‘死了的人,不急’。”
老人们本就因年老力衰、话语权减弱而心怀郁结,此刻被戳中痛处,悲愤交加。
“林骁小儿,忘本啊!”
“他忘了是谁打下的江山!”
“仗着有个靠山,就想踩我们上位?!”
短短七日,谣言发酵成燎原之火。
原本对林骁尚有好感的中立派也开始动摇;
曾受其恩惠的年轻人不敢为其辩解;
而老一辈散修,则在松鹤苑秘密集会,推举代表向陈沧海请愿:“盟主!林骁狼子野心,欲借外力夺权!若不早除,我等老兄弟,恐无葬身之地!”
陈沧海本就因假令之事心生嫌隙,此刻听闻“逼宫”“废立”之言,更是怒不可遏。他想起林骁近来行事果决、雷厉风行,确实少了几分对他的敬畏。
“难道……他真想取我而代之?”陈沧海望着窗外暮色,喃喃自语。
而此时,林骁尚在前线处理赵家冲突,浑然不知,一张由谎言织成的网,已将他牢牢困住。
归墟殿内,暗流汹涌;松鹤苑中,群情激愤;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如今眼中只剩猜忌与敌意。
王澜在碧波城收到密报,轻笑:“火,已经点着了。接下来,就看它烧得多旺。”
东海联盟议事厅,百年来首次座无虚席。
高台之上,陈沧海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铁。左右两侧,赵、王两家代表昂首而立,衣袍华贵,目光锐利如刀。下方,数百名散修按资历分列。
前排是须发皆白的老一辈,中排是中坚力量,后排则是林骁提拔的年轻一派,此刻个个面色苍白,手心冒汗。
一个月来,谣言如瘟疫蔓延,“林骁欲逼宫”“问道院操控联盟”等言论甚嚣尘上。今日这场“整顿联盟”大会,实则是赵、王精心布置的审判之庭。
陈沧海缓缓起身,声音低沉:“今日召集诸位,为肃清内患,重振联盟纲纪。”
话音未落,王家代表王恪越众而出,拱手高声道:“盟主明鉴!副盟主林骁,近来滥用职权,勾结外人,屡次损害联盟利益!
其一,私调边军挑衅赵家,险酿大战;
其二,事事请示问道院陆一鸣,视我东海散修为附庸;
其三,资源分配偏袒亲信,冷落功勋老臣!
此等行径,已失副盟主之德!”
赵家代表赵厉立即附和,声如洪钟:“我赵家愿以商路为证!林骁若继续掌权,东海必乱!
建议即刻削其权柄,交由长老会共治,以安众心!”
此言一出,前排老散修群情激愤。
“他太依赖陆一鸣了!”一位断臂老者拍案而起,“我们是散修联盟,不是问道院的狗腿子!”
“盟主才是我们的领袖!”另一位白发老妪颤声高呼,“六百年基业,岂容外人染指?!”
“林骁忘本!忘了是谁打下的江山!”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该让他吃点苦头!”
声浪如潮,直扑高台。
林骁立于侧席,脸色惨白。他刚从前线赶回,连甲胄都未卸,便被召来受审。他环顾四周——曾并肩作战的同袍低头不语,受过他恩惠的新人不敢抬头,连一向支持他的几位长老也面露犹豫。
“你们……都被赵、王利用了!”他怒吼,声音撕裂会场,“那些命令是假的!谣言是他们放的!他们想分裂联盟,好各个击破!”
可无人回应,老散修们眼中只有愤怒与猜忌;
中立派选择沉默自保;赵、王代表嘴角噙着冷笑。
陈沧海闭目良久,仿佛在与自己搏斗。他想起林骁三年来的功绩——收复青螺寨、夺回白沙港、重栽火心稻……可又想起那封“逼宫密信”、那句“老东西该退了”、那枚仿得惟妙惟肖的假印……
猜忌,终究压过了信任。
他睁开眼,声音疲惫而决绝:
“林骁,你暂卸副盟主之职,闭门思过。联盟事务,由长老会代管。”
全场哗然!
年轻一派惊呼出声,却被长老会侍卫按住肩膀;
老散修们长舒一口气,仿佛除去了心头大患;赵、王代表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得意。
林骁如遭雷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盟主!”他声音嘶哑,眼中含泪,“您不能……我所做一切,皆为联盟啊!”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是个被南宫追杀的少年,是陈沧海收留他,教他武艺,授他权柄。如今,却因几句谣言、一封假令,就要将他打入深渊?
陈沧海别过脸,不敢看他,只低声道:“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联盟好。”
殿内,曾经最耀眼的将星,在众人的沉默与背叛中,黯然陨落。
林骁被软禁于归墟殿后山“静思崖”,四名长老会侍卫日夜看守,连送饭都需搜身三次。曾经意气风发的副盟主,如今形同囚徒。
赵坤与王澜在尘沙城设宴庆功。
“没了林骁,陆一鸣算什么东西?”赵坤举杯大笑,“不过是个问道院弟子,连东海联盟的门都进不了!”
王澜阴笑:“正是。他再强,也只是外人。只要切断他与联盟的联系,他便是无根之木。”
他们不需要再伪装恭敬,也不必再假意调停——联盟已成无首之龙,只待宰割。
“三刀下去,让散修知道,谁才是东海真正的主人。”赵坤狞笑。
王澜抚须:“第一刀,断其血脉;第二刀,锁其筋骨;第三刀,焚其根基。”
一场精心策划的系统性绞杀,就此展开。
商路,是散修的命脉。
没有交易,灵材烂在田里;没有流通,丹药堆在炉中;没有港口,船只腐朽在滩涂。
赵家率先发难,赵坤亲登商会高台,当众宣布:
“即日起,凡无长老会特许令的散修商队,一律禁止使用赵家旗下七大港口!违者,船毁人囚!”
特许令?
散修哪来的特许令!
那需长老会三名长老联署,而如今长老会已被赵、王暗中收买大半。
王家紧随其后。
王澜派人接管白沙港——此港本由联盟自治,可如今长老会一纸公文,便将其“管理权移交”。
新税制三日生效:原税三成,今征七成;
货物查验费翻倍;
夜泊加收“安全费”。
散修商队顿时陷入绝境。
老船主陈伯,六十八岁,三代行船。他船上载着三百斤“青阳草”——此草乃疗伤圣品,前线散修急需。可因无特许令,被拦在赵家港口外。
他跪在码头三天三夜,雨水浸透衣衫,膝盖磨出血痕。
“求您……就这一船……前线兄弟等着救命啊!”他捧着最后十枚灵石,颤抖着递给守卫。
守卫冷笑,一脚踢翻他:“没特许令?滚!别脏了我赵家的地!”
陈伯扑向货物,却被长枪抵住咽喉:“再靠近,当盗匪论处!”
他瘫坐在泥水中,望着被雨水泡烂的青阳草,老泪纵横。
类似场景,在东海各港上演——渔夫的灵鱼烂在舱底;药农的灵草霉在筐中;铁匠的灵器积满灰尘。
商路一断,散修经济瞬间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