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张成飞站起来,你告我,我查你。咱们两个一起倒霉,谁也别想好过。但如果你不告,这份东西就永远不会出现。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把清单收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陈广福重重的一拳砸在桌上的声音。
张成飞没有回头。
他走出仓库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陈广福不会再写那封举报信了。
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不傻。
一个被降级调岗的人,去举报接替他的人,本身就没什么公信力。再加上张成飞手里握着他的把柄,真闹起来,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这笔账,陈广福算得清。
解决了陈广福的事,张成飞回到车间,继续干活。
下午的时候,周科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成飞,厂里下个月有个技术比武,你们组出两个人参加。
什么项目?
车工和钳工各一个。比武成绩跟年终评优挂钩,你重视一下。
张成飞想了想。
车工我推荐王建设,钳工我自己上。
周科长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上?
我钳工五级,组里最高。
周科长点了点头。
行。好好准备。
张成飞回到车间,找到王建设。
王建设三十出头,瘦高个,话不多,但手上功夫硬。是组里公认的车工一把好手,以前陈广福在的时候,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出头。
建设哥,下个月厂里技术比武,车工我推荐你去。
王建设愣了一下。
对,你。组里车工就你技术最好,不推荐你推荐谁?
王建设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去。
张成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准备,拿个名次回来。
王建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是一种被认可之后才会有的光。
张成飞知道,这种光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组长最重要的本事不是自己有多能干,而是让手底下的人觉得跟着你有奔头。
你给他们机会,他们就给你拼命。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接下来的日子,张成飞白天在厂里忙车间的事,晚上回到院里忙改造的事。
两头跑,两头操心,人瘦了一圈。
但事情在一点一点推进。
厂里,组里的风气明显好转了。排班公平了,干活的积极性上来了,产量比上个月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周科长在科室会议上专门表扬了他的组。
院里,三家违建的拆除工作也在进行。
刘海中第一个动手,把灶台拆了。
他动作最快,不是因为他觉悟高,而是因为他最会看风向。通知贴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开始拆了,拆完之后还专门跑到张成飞面前表功。
成飞,你看,我第一个拆的。我这人就是觉悟高,配合组织工作嘛。
张成飞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阎埠贵第二个动手。
他拆得很慢,磨磨蹭蹭的,每天搬一点东西出来,拆几块砖,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三大妈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抹眼泪。
老阎,这耳房盖了这么多年,说拆就拆了……
别嚎了。阎埠贵闷声说,拆了就拆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下摘。
张成飞没有催他。
只要在期限内拆完就行。
贾家最后动手。
秦淮茹花了三天时间,把棚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大部分是贾张氏这些年攒的破烂——旧报纸、碎布头、豁了口的搪瓷盆、缺了腿的板凳。
贾张氏坐在门口,看着秦淮茹一趟一趟地往外搬,脸色铁青,但始终没有开口阻拦。
她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了。
通知上白纸黑字写着,逾期不拆费用自付。她再怎么泼,也不敢跟公家的规矩硬顶。
棚子拆完的那天下午,张成飞在院里转了一圈。
前院东厢外面,棚子的痕迹还在,地上留着几个木桩的坑。
中院西边,灶台拆了之后,露出了下面的一小块空地,被刘海中用砖头围了个花坛的形状。
后院东厢旁边,耳房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面半截的矮墙,阎埠贵舍不得全拆,说留着挡风。
张成飞没有计较那面矮墙。
大面上过得去就行,细节以后再说。
他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
没有了那些违建,院子一下子敞亮了不少。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
这个院子的底子确实不差。
如果好好改造一下,会是个很好的地方。
成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易中海站在中院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喝口水。
张成飞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一大爷,您觉得这院子改造完之后,能变成什么样?
易中海想了想。
我不知道能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比现在强。
张成飞笑了笑。
您说得对。
他把茶碗还给易中海,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桌上摊着那个本子,上面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违建清理完毕。下一步:入户摸底。
入户摸底是最难的一步。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挨家挨户地上门,问人家家里几口人、住多大面积、收入多少、有什么需求。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涉及到隐私,每一个都可能引发矛盾。
有些人会觉得你在查他的底细,有些人会觉得你在算计他,还有些人会趁机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
张成飞想了一个办法。
他不一个人去,而是拉上易中海一起。
易中海虽然不管事了,但在院里的威望还在。有他在旁边,至少能镇住场面。
易中海听了他的想法,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走一趟。
第二天是周日,张成飞和易中海开始入户摸底。
第一家去的是许大茂。
许大茂一个人住一间房,情况最简单。
推开门进去,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台收音机。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都是他放映过的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