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飞，一大爷，坐坐坐。许大茂殷勤地搬凳子，又倒了两杯水。

    大茂，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张成飞拿出本子。

    你问，你问。

    你现在一个人住？

    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许大茂挠了挠头。

    有是有，但还没找到合适的。

    如果改造的话，你对住房有什么需求？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要是能分个大点的房子就好了。我现在这间太小了，将来结了婚住不下。

    张成飞记下来，没有表态。

    行，就这些。

    出了许大茂的门，易中海低声说了一句：许大茂这个人，你别看他现在一个人住，他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着呢。他巴不得你搞改造，好趁机多分一间房。

    张成飞点了点头。

    我知道。

    第二家去的是刘海中。

    刘家五口人，两间房，确实挤。

    进了门，刘海中和刘大妈坐在炕上，三个儿子挤在外间。

    屋里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二大爷，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张成飞坐下来。

    刘海中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笑。

    自从灶台被拆之后，他对张成飞的态度明显恭敬了很多。

    你问，你问。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和你二大妈，还有光齐、光天、光福三个。

    光齐多大了？

    二十三。

    结婚了没有？

    刘海中叹了口气。

    还没呢。就是因为房子太小，人家姑娘一看这条件，都不愿意嫁过来。

    刘大妈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光齐都相了好几个了，人家一进门看看这屋子，扭头就走。

    张成飞把这些记下来。

    如果改造的话，你们家最需要什么？

    房子！刘海中脱口而出，至少得给我们家加一间。光齐马上就要结婚了，总不能让小两口跟我们老两口挤一间屋吧？

    张成飞没有接话，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二大爷，我问您一件事，您如实说。您家现在实际占的面积，跟档案上的一样吗？

    刘海中的脸色微微变了。

    一……一样吧。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

    二大爷，我查过档案了。您家档案上是一间半，实际上您占了将近两间。多出来的那半间，是什么时候扩的？

    刘海中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旁边的易中海轻轻咳了一声。

    刘海中的脸涨得通红。

    那个……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修房子的时候，隔墙正好塌了，我就顺手往外推了推……

    顺手推了半米。张成飞说。

    刘海中低下了头。

    成飞，这事……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都这么多年了……

    二大爷，我不是来翻旧账的。张成飞说，但改造的时候，面积要重新核算。多占的部分，不能算在您的合法面积里。这个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垮了。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张成飞说的是实话。

    出了刘家的门，张成飞和易中海对视了一眼。

    一大爷，您当年知道这事？

    易中海苦笑了一下。

    知道。但我没管。

    为什么？

    因为管了也没用。刘海中这个人，你跟他说道理他不听，你跟他来硬的他就闹。当年他把隔墙推出去的时候，我说过他，他跟我吵了一架，差点动手。后来我就懒得管了。

    张成飞没有评价。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易中海当了二十多年的一大爷，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接下来是贾家。

    这是最难啃的一家。

    张成飞和易中海走到贾家门口的时候，门开着。

    秦淮茹正在屋里洗衣服，棒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当抱着槐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贾张氏不在。

    秦淮茹，贾婶呢？张成飞问。

    我婆婆出去了，说是去找老姐妹串门。

    张成飞心里清楚，贾张氏八成是故意躲出去的。

    知道他要来摸底，不想面对他。

    没关系，你在也一样。我问你几个问题。

    秦淮茹擦了擦手，站起来。

    你问吧。

    家里现在几口人？

    五口。我婆婆、我、棒梗、小当、槐花。

    住几间房？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

    ……三间。

    张成飞看了她一眼。

    档案上是两间。第三间是怎么来的？

    秦淮茹低下头，声音很轻。

    是我婆婆……自己搬进去的。没有手续。

    张成飞把这些记下来。

    秦淮茹，我跟你说实话。那间房没有分配手续，严格来说不算你们家的。改造的时候，这间房的归属要重新认定。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一下。

    那我们……

    别急。张成飞说，你们家五口人，按人口来算，该分多少面积会按政策来。不会让你们没地方住。但那间多占的房，不能算在你们的基数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

    张成飞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洗衣服的布，指节发白。

    棒梗从院子里跑进来，一头撞在秦淮茹腿上。

    妈，我饿了。

    秦淮茹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一下，妈给你做饭。

    张成飞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一下午的时间，他和易中海把院里所有住户都走了一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几乎每家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面积不符的、人口不实的、产权不清的，五花八门。

    回到屋里，张成飞把所有信息汇总到一起，列了一张大表。

    看着这张表，他的眉头紧锁。

    如果按照现有的面积重新分配，几乎每家都要。多占的要退回来，违建的面积不算数，实际能分到的面积比现在住的要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改造方案一出来，所有人都会不满意。

    没有人愿意从大房子搬到小房子里去。

    哪怕你告诉他，大房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你也是占了别人的便宜——他不会听。他只会觉得你在抢他的东西。

    张成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局怎么破？

    他想了很久。

    忽然，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增量改造。

    不是在现有的面积里重新分配，而是想办法增加总面积。

    怎么增加？

    院子里的空地不少。拆掉违建之后，前院、中院、后院都多出了一些空间。如果把这些空间利用起来，加盖新房，总面积就能增加。

    增加了总面积，分配的时候就有了余量。

    有了余量，每家分到的面积就不会比现在少。

    甚至还能多一些。

    这样一来，改造就不是抢蛋糕，而是做大蛋糕。

    谁都不吃亏，谁都有好处。

    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张成飞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加盖新房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审批。这些东西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