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老实。今天中午他找了工会的老马,两个人在食堂角落里嘀咕了半天。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几句。
说什么了?
许大茂又吸了口烟,眼珠子转了转。
陈广福说要写举报信,告你。
张成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告我什么?
说你以权谋私,利用组长的职务打压异己。还说你排班不公,故意刁难老工人。具体的我没听全,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张成飞沉默了几秒。
举报信写了吗?
不知道。但看他那个架势,应该快了。许大茂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成飞,这事你得上点心。陈广福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搞小动作是一把好手。他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比你多得多。要是真让他把举报信递上去,就算查不出什么问题,也够你喝一壶的。
张成飞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咱们是邻居嘛。远亲不如近邻,我这人就是热心肠。
张成飞没有戳穿他。
许大茂的热心肠值几个钱,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人就是想在自己身上下注,将来好捞点好处。
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消息本身是有价值的。
行,我知道了。张成飞说。
许大茂见他没有多说,也不好再追问,挥了挥手走了。
张成飞站在胡同口,想了一会儿。
陈广福要写举报信。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举报信这种东西,关键不在于内容是不是真的,而在于递给谁看。如果递到厂办,周科长会压下来。如果递到工会,老马会帮他推波助澜。如果越级递到局里……
那就麻烦了。
张成飞决定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上班,他没有去车间,而是直接去了厂办公室。
厂办主任姓孙,叫孙国强,四十出头,是个老机关,做事四平八稳,不得罪人,但也不帮人。
张成飞敲门进去的时候,孙国强正在喝茶看报纸。
孙主任。
哦,张成飞。孙国强放下报纸,什么事?
我来交一份材料。
张成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孙国强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信封里装的是一份自查报告。
张成飞把自己上任以来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全部写了下来。排班调整的依据、人员安排的理由、赵大勇事件的处理过程,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相关的厂规条文和制度依据。
孙国强看了五分钟,抬起头。
你写这个干什么?
防患于未然。张成飞说,我听说有人对我的工作有意见,可能会向上级反映。我不怕查,但我怕被人歪曲事实。所以先把情况说清楚,省得到时候被动。
孙国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倒是挺有心眼的。
不是心眼,是规矩。张成飞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谁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拿着这份材料逐条核实。
孙国强把材料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材料我收了。你回去吧。
张成飞转身要走。
等一下。孙国强叫住他。
孙主任还有什么事?
孙国强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工会那边,你注意一下。老马这个人,不好对付。
张成飞点了点头。
谢谢孙主任提醒。
出了厂办,张成飞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自查报告交上去了,就等于在厂办那里留了底。将来不管陈广福怎么告,厂办手里都有他的第一手材料。到时候两边一对比,谁说的是实话,一目了然。
这叫什么?
这叫先声夺人。
你要告我?行。我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你告的内容跟我自查的内容对不上,那就是你在诬告。
但这只是防守。
光防守不够,还得进攻。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成飞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仓库。
后勤仓库在厂区的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常年阴暗潮湿,堆满了各种零配件和废旧物资。
陈广福被调到这里之后,负责仓库的出入库登记。
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
张成飞走进仓库的时候,陈广福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面前摊着一本出入库台账。
看见张成飞进来,陈广福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警惕,最后变成了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张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成飞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陈师傅,我来跟你聊聊。
陈广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聊什么?我现在是仓库的人了,跟你们车间没关系。
跟车间没关系,跟我有关系。
陈广福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听说你要写举报信告我?
陈广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谁跟你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想好了吗?
陈广福盯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张成飞,你是来威胁我的?
不是威胁。张成飞说,是提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陈广福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清单。
上面列着陈广福在担任组长期间的种种问题——私自调整排班、收受工人好处、虚报加班工时、挪用车间物资。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相关人员。
这些东西,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张成飞说,组里的工人,有些人愿意说真话,只是以前没人问他们。
陈广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这是栽赃!
栽不栽赃,查一查就知道。张成飞把清单往他面前推了推,陈师傅,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够难了,降了一级,调到仓库,面子里子都没了。如果你安安分分待着,过几年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可你要是非要折腾,非要写举报信,那我手里这份东西,也会递上去。到时候不是降级的问题了,是开除的问题。
陈广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