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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0章 再次拿捏命脉!
    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李泰回到了东宫。

    他遣散了所有的内侍跟宫女,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空旷的书房里。

    白天在朝堂上被孔颖达那群老狐狸围攻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种憋屈,那种愤怒,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无力感,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第一次发现,身为监国太子,手握重权,有时候却是如此的可笑。

    他的政令,出不了长安城。

    他的质问,在朝堂上被当成一个笑话。

    这个国家的官僚系统,这部庞大的机器,本应是他手中的利剑。

    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才是被这部机器死死卡住的那个齿轮。

    因为,操控这部机器的,从来就不是他。

    而是那些盘踞在各个衙门,彼此之间用姻亲师生同乡关系编织成一张大网的世家官员们。

    用朝廷的法度,去制裁他们?

    这等于是在请求屠夫,用自己的刀,割自己的肉。

    李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老师庆修的影子。

    他想起了老师对付那些敌人时,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

    在老师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规矩”这两个字。

    面对敌人,他从不会愚蠢的跳进对方制定的游戏规则里,跟对方玩什么礼义廉耻,辩什么经义道德。

    他只会用一种更直接,更粗暴,更有效的方式,把对方连人带桌子,一起掀翻。

    “不要在敌人的战场上,跟敌人打。”

    “想赢,就要把他们,拖进你自己的战场。用你制定的规则,去打败他们!”

    老师的教诲,在他耳边轰然响起。

    李泰猛的睁开了眼睛。

    之前所有的迷茫跟挫败,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劈开。

    是啊。

    自己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去辩论?为什么要试图在朝堂上,用他们制定的那套官场规则去击败他们?

    那是在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别人的长处!

    是自取其辱!

    世家的根基是什么?

    是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对土地对人口对运输对商业渠道的,实体上的绝对控制!

    这是他们的战场!

    自己想用一道政令,一张嘴皮子,就动摇他们数百年的根基,简直是痴人说梦!

    必须换个玩法!

    李泰豁然站起,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不能跟他们拼实体,拼渠道,拼对官僚系统的掌控。

    那要拼什么?

    要找到一个他们不熟悉,不了解,甚至完全陌生的领域。

    一个自己拥有绝对优势,可以降维打击的战场!

    李泰的目光在书房里飞速扫过,最终,落在了书案一角,一叠整整齐齐,印刷精美的纸张上。

    那是他平日里用来支付东宫开销的……大唐宝钞。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李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对啊!

    世家大族们,他们懂土地,懂粮食,懂运输。

    但他们……懂金融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用金银跟粮食进行交易的原始阶段!

    而自己,跟着老师学了那么久,对这一套,早已了然于胸!

    这,就是自己的战场!

    李泰激动的浑身发抖,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你们不是控制了运输,不让我的粮食进城吗?

    好!我不运了!

    夜,东宫。

    书房内的烛火亮如白昼,将李泰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

    他的面前没有奏章,只有一张摊开的白纸,上面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经济格局的宏伟蓝图。

    “殿下,您……您是说,咱们用宝钞去跟那些世家斗?”

    马周站在一旁,看着图纸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为“宝钞结算中心”的方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被太子殿下深夜密召而来,听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听的越多,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太疯狂了!

    太子殿下的这个想法,已经不能用“离经叛道”来形容了,这简直是疯了!

    “马周,你还没明白。”李泰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眼神中再无之前的半分挫败,只剩下一片洞悉本质的自信。

    “世家的根基是什么?是土地,是商铺,是漕运,是他们手里掌握的,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们跟他们去抢船抢粮抢铺子,那是把我们自己,拉低到和他们一个层次,用我们的短处,去碰他们的长处。”

    “这不叫斗,这叫找死。”

    李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寂静的夜色,声音幽幽。

    “老师曾教过我,要想打败一种规则,最好的办法,不是去遵守它,而是创造一种新的规则,让他们原来的优势,变得一文不值!”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张印刷精美的“大唐宝钞”,在马周面前晃了晃。

    “金银铜钱,为什么能买东西?因为它稀有,因为它被所有人认可。但归根结底,它也只是一种信用的载体。”

    “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宝钞不能成为新的信用载体?”

    李泰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的农垦区,有三十万石粮食!这就是我们信用的基石!谁说这宝钞是废纸?我告诉你,在这农垦区,一张宝钞,能换到一斗实实在在的粮食!”

    “我们被他们卡着运输,我们的粮食运不进城,他们的材料也别想卖给我们!我偏不跟他们玩了!”

    “我要在这长安城,用我们手里的粮食跟宝钞,重新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封闭的,不容他们插手的经济循环!”

    李泰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把自己的计划,一字一句的砸向已经听傻了的马周。

    “农垦区所有工人的工钱奖金,在我们的内部商店里,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买到他们需要的一切!粮食布匹油盐!”

    “我们不再从长安的商行购买任何东西!我要以庆丰商会的名义,成立一个新的采购与金融中心!面向全天下所有被世家打压的中小商人!只要他们愿意用我们的宝钞交易,我们的大门就为他们敞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金融赋能!”

    李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任何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商人,只要他们接受宝钞结算,庆丰商会就能为他们提供低息贷款!也是用宝钞!他们缺钱扩大规模?我借给他们!他们没钱买原料?我借给他们!我要扶持起一批我们自己的供应商,彻底绕开世家的封锁网!”

    “他们不是想用钱和渠道,把我们活活困死吗?”

    李泰将手中的宝钞重重拍在桌上。

    “那我就用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金融战,给他们来一记釜底抽薪!”

    “我要让他们手里的万贯家财,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我要让他们坐拥无数商铺船只,却买不到一粒米,做不成一笔生意!”

    马周呆呆的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李泰这一套组合拳给轰得一片空白。

    ……

    次日,太极殿。

    气氛与前几日并无不同。

    孔颖达等一众世家官员,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瞥向太子李泰的方向。

    他们都准备好了,等着看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今天又会想出什么新的理由来哭诉,来告状。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困兽之斗。

    你农垦区的粮食再多又怎么样?运不出来,卖不掉,最后还不是只能烂在仓库里。

    等拖到冬天,那些被你忽悠去的流民没了活干,没了饭吃,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闹起来。

    到那时,你这个“仁德”的太子,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启禀父皇!”

    李泰迈步出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看他接下来的表演。

    然而,李泰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焦急跟愤怒。

    他平静的不像话。

    “儿臣经过数日反思,已为农垦区之困境,寻得破局之法。”

    他甚至没再看孔颖达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殿内的几根柱子。

    “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颁行三道新令。”

    龙椅之上,李二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

    李泰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自即日起,皇家农垦区及其下辖所有工坊的工人,在我们内部商店能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购买商品。”

    孔颖达捋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这套路,好像庆国公也干过?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泰的第二道惊雷,接踵而至。

    “即日起,皇家农垦区,断绝与长安城内所有原材料商行之一切往来!另,于朱雀大街,设立皇家采购与金融服务中心,面向天下所有商贾!凡愿以宝钞交易者,无论其出身贵贱,体量大小,皆可与我农垦区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这一下,世家官员们终于笑出了声。

    户部侍郎,出身范阳卢氏的那个胖子,更是笑的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哈哈哈……殿下此举,真是……真是高明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长安的商人不卖,就去找外地的泥腿子买?要知道,宝钞推行的最全面的地方只有长安,外地人难道就不需要用铜钱了吗?谁会傻到拿真东西,去换殿下您画的纸片子?”

    大殿之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就连程咬金跟尉迟恭这些支持李泰的武将,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太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泰对这些嘲讽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李二,声音愈发铿锵有力,丢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块炸弹。

    “凡与我皇家农垦区签约合作,接受宝钞结算之商贾,皆可从金融服务中心,获得年息仅为半成的长期贷款!以助其扩大经营,为国分忧!”

    “所有贷款,亦以宝钞支付!”

    当“年息半成”这四个字从李泰口中吐出时,整个太极殿的嗤笑声戛然而止。

    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世家官员,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年息半成?!!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现在民间借贷,月息三成都算是仁慈的!

    那些世家大族控制的钱庄,利滚利之下,年息十几倍都是常有的事!

    这年息半成,几乎就等于白送钱!

    孔颖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他终于明白,李泰这一招,不是在胡闹。

    这是在挖他们的根!是在抢他们的钱袋子!

    “荒唐!”

    孔颖达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厉声喝道。

    “殿下!您这是在扰乱国朝金融之根本!宝钞乃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您以此为凭,滥发贷款,一旦崩盘,必将引发天大的祸事!”

    “届时,无数商贾倾家荡产,民怨沸腾,国本动摇,此等后果,殿下您担待的起吗?”

    “孔祭酒多虑了。”李泰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谁说我的宝钞,是无根之木?”

    “我农垦区那三十万石粮食,就是它的根!只要我李泰在一天,只要我父皇在一天,这宝钞,就能在我农垦区换到实实在在的粮食!”

    “至于担不担得起,”李泰的目光扫过大殿上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农垦区,花的是我东宫自己的钱,这金融中心,是庆丰商会办的。赚了,是为国库增收,为父皇分忧。赔了……所有损失,皆由我李泰一己承担,绝不牵连国库分毫。”

    “此三道政令,只在我的农垦区和自愿合作的商贾之间试行。不知,又有哪条,违背了我大唐的律法?又动了哪位大人的蛋糕?”

    这番话说完,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孔颖达被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发现,李泰又一次把他拖进了那个熟悉的阳谋陷阱里。

    用自己的钱,自己的地,自己的粮食,做自己的生意。

    不花国库一分钱,不占百姓一寸地。

    你怎么反对?

    你凭什么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