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木野的发问，首领11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眼微眯看着对方，笑了笑道：“你可是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啊，你说为什么我要舍近求远，放着现成的炽龙军不加入，反倒要自行去组建联盟，还要费时费力的去建造末日堡垒呢？”

    木野被问得一愣，思索了片刻道：“难不成总统府做这一切其实另有目的？或者……他们只是表面上在阻止黎明长城的崩塌，实际上却与禁锢结界内的暗民们私下勾结？”

    “呵呵，你的想象力倒还挺丰富的嘛……来，你到这上面来，我们好好聊聊。”首领11哈哈一笑，接着伸手示意木野在其金属轮椅的扶手上坐下后才继续开口道：“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倒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对暗民了解多少？”

    “暗民……”木野沉吟片刻，心中不由得回想起当初为了混入炽龙联军去往星龙堡垒，自己曾在第一战区征兵处遇到的一件小插曲。

    彼时，他曾亲眼目睹一位身材畸形，通体没有丝毫咒能气息波动的灰袍怪人却能与超凡二重境巅峰强者奇克正面激战。

    虽然最后那灰袍怪人被当场击毙，但对方所展现出的恐怖肉体力量却令之记忆深刻。

    不过哪怕木野亲眼“见过”暗民，但对其却依旧是知之甚少。

    他只隐隐感觉，那群被囚禁封印了数千年的家伙似乎是一群人人都避之不及，且不愿谈及的禁忌存在。

    “我其实对他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木野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首领11似乎早有所料，嗯了一声后开口道：“还记得刚刚我曾说过，旧日机械帝国的覆灭起源于他们内部势力的一次分裂吗？暗民就是当年那批企图颠覆帝国皇室统治的反叛者，同时他们还有一个更让当时帝国之人深为忌惮的称谓……”

    “更让人忌惮的称谓？是什么？”

    “那些家伙公开宣称自己是复仇之神的信徒。”

    “复仇之神的信徒！你是说早在旧纪元时就已经出现了新纪元末日预言中的信徒？”木野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没错。那是一群实力强大的疯子，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颠覆了机械帝国上万年的统治。旧日审判后，帝国皇室和他们的军队是覆灭了，不过那些反叛者们却也没能笑到最后。就在他们以为胜利之时，那位降临于旧日的神偷偷以三源器缔造出黎明长城，并以之为能量结界，将反叛者们全都封印在了暗大陆上。”

    “那旧日降临的神现在在哪儿？”木野脱口而出。

    首领11摇了摇头：“不知道，审判日后神与三源器就一同消失了。哪怕后来三源器又逐一现世，但却再也没有了神的消息。或许……大概率是死了吧。”

    “神也会死吗？”木野喃喃道，手指忍不住在自己额头处的肉角上来回摸索。他内心难以相信，能创造出神之卵这样强大法则生命体的神会死掉。

    首领11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说道：“总之那位降临于旧日的神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此后数千年来被其囚困于暗大陆上的暗民，一直都没有放弃冲破禁锢，重返昼大陆。后来当世间第一位人族超圣者星火带领各族生灵推翻了由尸族统治的黑暗纪元后，也逐渐意识到那些暗民的潜在威胁要远远大于尸族。并且由于黎明长城失去了三源器的镇守，其上的禁锢之力在不断削弱。于是星火花了很长时间将三源器一一寻回。不过随后他发现，要彻底修复黎明长城需要将三源器合为一体，只是令其没想到的是，以他超圣者之能居然也无法使分开的三源器重新聚合为整体……”

    “这么说预言中的‘源器合’并非只是单纯将三大源器拼凑在一起那般简单喽。”木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有传言说唯有神才知道将三源器合为一体的方法。”首领11顿了顿，本就苍老的脸上似乎又多了几道褶皱，接着面露忧虑道：“我倒是希望传说是真的。因为那样的话预言要想实现的最后一环便难以完成了。”

    “只是这些事与我们选择不加入炽龙军又有什么联系呢？”木野依旧困惑道。

    “年轻人别着急，耐心听我将前因后果一并告诉你。”首领11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机械轮椅的扶手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以示稍安勿躁。

    “超圣者星火虽然没能成功将三源器合一，但却利用收集到的源器和源核碎片做了三件事，以尽可能拖延暗民从禁锢封印中脱困的时间……首先他留下三源器中杀伐之力最盛的审判之枪镇守黎明长城。接着又以宽恕之环模拟旧日绿洲建造了超低时间流速的多层次维空间——‘须弥’。然后从七大门阀中挑选天赋卓绝的超凡者进入，以期能够再培育出更多如他一般的超圣者来。可惜……这许多年过去了，据我所知似乎也只有瀛川一人成功打破了命心，成为了继星火之后的第二位超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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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首领11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最后一件，也是阻止暗民突破禁锢最关键的，是由星火于炽龙堡垒中心城内一手建造的通天塔。塔尖处安装有他借轮回之书与源核碎片所炼制成的特殊仪器。只要持续供能，就能通过那个装置制造并维持深空之中的辐射黑云终年不散。”

    “难怪33曾对我说，近一千年来的辐射黑云并非自然之力，实则是由总统府人为干预所制造的。不过为何维持辐射黑云终年不散会是阻止暗民突破禁锢最关键的一环呢？”木野追问道。

    “因为……那些暗民虽不是硅基生命体，却如我羽族与鲛族一样可以吸取太阳之能，强化自身。所以以黑云蔽日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抑制暗民的实力增长。”首领11轻叹道。

    木野闻言却是心中一紧。

    不由得回想起刚才自己站在阳光下时，那种热能入体，百骸通达的舒服感觉。

    首领11观察着木野的表情，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猜错的话，刚才白天时你在太阳之下已经体会过那种沐浴在能量海洋中的感受了吧。”

    “……”原来对方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心思，木野漠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估计你心里此刻也应该有了猜测。其实答案很简单……那些被困在暗大陆上的旧日暗民与你一样，都是体内拥有神之卵的神徒！”

    “暗民都是神徒！可是……可是我见过暗民，他们身形扭曲畸形不说，而且还不会使用咒能，与我可大不一样……”木野又不禁想起征兵处那个与奇克徒手大战的灰袍怪人，下意识地反驳道。

    “别紧张……经过我多年的研究发现，你和33这类的神徒与暗民之间确有着不小的差异。虽然到现在我也还未能完全弄清楚其中的缘由，但基本可以确定，差异的根本是由于暗民体内的神之卵与你们的来源于不同的创造者。”

    “你是说……”

    “按我的猜想，你们体内的神之卵应该是由那位降临于旧日的神所创造，而暗民体内的或许是来源于预言中的复仇之神！”

    说到这里首领11伸手拍了拍木野的肩膀，随即话锋一转道：“可惜啊，就在做完那三件事后不久，大总统星火竟突然神秘暴毙了。有人说他是在炼制须弥空间与打造通天塔时消耗了太多生命本源，还有人说是他曾独自一人闯入暗大陆中的神国，被神国之主光明天与一众暗民联手围攻，最后才重伤不治的……种种说法很多，但总统府一直将星火的死列为最高机密，从未对外界透露过半句。而在星火去世后不久，藏身于须弥空间中的一部分超凡者们却为了争夺三源器而大打出手。那时瀛川尚未成就超圣之躯，也无力平息争端。最终三源器重新分裂，之后流转于各大势力之手。不过好在无论是须弥空间还是通天塔都得以保留了下来，时至今日依旧在维持着运转。不得不承认啊，这数千年来，昼大陆上亿万生灵能够得享太平，得感谢总统府历任大总统与那超圣者瀛川，是他们继承了星火的遗志，数千年如一日的全力维护着黑云不散，长城不倒！……此前总统府四处挑起战争，强行收回源核碎片，想来也是到了山穷水尽，实在无力为继的困境。否则如今断然不会让通天塔上的黑云制造器也停摆了。”

    “所以当初炽龙军在攻打星龙堡垒时，你才没有选择鱼死网破，而是甘愿舍弃堡垒带着羽人主动撤离的吧。”

    首领11点点头：“当时确实有此权衡考虑。虽说近两三年来总统府的做法是极端了些，但也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世人多指责总统府引发战事，令生灵涂炭，可却极少有人看见数千年来总统府在背后默默坚守的那些事……”

    “可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加不明白了。”木野挠了挠头，只觉得越听越糊涂。

    “你见过如今的大总统缔世吗？”首领11突然问道。

    “没有……”木野摇头。他想起章若君曾对自己说过有关大总统缔世的评价，如今看来倒似乎暗合了首领11对总统府行事做派的描述，于是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在炽龙堡垒中心城出生长大的朋友。他对我说，在像他一样的中心城居民眼中，当世的大总统缔世是个堪称伟大的人。”

    哪知首领11听后，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难道不是吗？”木野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反问道。

    “曾经的缔世确实是一位继承了星火遗志的称职总统。可是……”首领11说着，扬起苍老的脸庞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喃喃自语道：“可是最近这几年缔世他好像变了个人。明明外表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那一双眼睛却让我感到陌生。我敢肯定，如今坐在总统宝座上的绝不是我所认识的缔世！”

    “难不成还有人敢冒充大总统不成。可这也说不通啊，毕竟总统府有超圣者坐镇，应该没有人能够在超圣者眼皮底下耍弄手段吧。”木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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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在彻底弄清楚缔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今的总统府是否真正在阻止暗民突破黎明长城之前，我羽族是不会与炽龙军为伍的。”

    “所以这才是你要建立星火联盟的原因。如此一来，无论总统府的真实意图是否有所改变，当未来预言的末日审判真的来临时，我们都可以占据主动权。”木野若有所思道。

    至此他总算明白了羽族首领组建星火联盟的意图。

    随后木野与首领11又交谈了一阵，直到对方示意准备离开前，他才又犹豫开口：“首领大人，其实我还有个私人问题……”

    “你说。”

    “我在星龙堡垒疗伤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一个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女性人造人。但在绿洲空间中却没有再见到，不知道你可有将她带出星龙堡垒？”木野的语气中透着少有的紧张。

    首领11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缓缓道：“之前撤离星龙堡垒时太仓促，有不少负伤以及携带着仪器装置的族人都走散了。所以在进入绿洲空间之前，我特意派了一支队伍去蛮山各处寻人，同时收集掉落的仪器。其中就有你说得那具治疗型人造人与维修仪器的天工。也是凑巧，就在开会前一刻，族人告诉我说那支搜寻队回来了。”

    “那你能带我过去吗？”木野猛地从高大的轮椅扶手上一跃跳落地面。

    “当然可以。”首领11笑了笑，伸手召来一直守护在不远处的羽人17，让后者推着自己朝帐篷外走去。

    木野也连忙召唤上一旁安坐的小金跟了上去。

    约莫十来分钟后，他跟着对方来到了一片燃烧着篝火的空地。

    但见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各种形似触手生物的机械装置，其间有不少羽人走来走去，照顾着那些负伤坐卧在地的族人。

    其中尤为引人瞩目的是一位右手戴着精美机械臂铠，身材高挑性感的金发女人。对方正指挥着七八个同样经过机械改造的金色小猴在检查着机械装置。

    那些被称作天工的小金猴，其外貌与融合鼋鲲前的小金简直是一模一样。

    木野定睛一看，那金发女人不是别人，居然是许久未见的苏岑岑。

    他之前就听说新圣内乱后苏岑岑和苏南德姐弟二人逃亡投奔了火武门，后来又跟着去了星龙堡垒，只是一直没能相见。

    看到羽人17推着首领11前来，周围的羽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身行礼。

    忙前忙后的苏岑岑也注意到了木野，当即热情地朝他挥手。

    就在木野笑着朝苏岑岑的方向走去时，忽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只因在他前方，羽人33正迎面朝他缓步走来。

    而在33身后还跟着个齐耳短发，面容精美的年轻女性。

    母亲！

    木野心神巨震，接着身形骤然蹿出十数米，来到对方身前。

    哪怕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自己的母亲，哪怕他知道对方并没有人类的情感……

    但还是一把将那具娇小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