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纪元人们的印象中，世界总是灰蒙蒙的。没有照明设备的地方能见度低得可怜。

    白日里要么下着酸雨，要么弥漫着令人咳嗽不止的雾霾。

    抬头仰望，天空又终年被充斥着高浓度咒能的黑云所遮蔽。

    几乎没人见过黑云之外是什么？

    直到大约两年前左右，笼罩住整片天空的黑云似乎突然有了消散的迹象。

    一开始，人们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后来逐渐发现，不知不觉间酸雨与雾霾的污染程度都在持续减轻。

    甚至将原本只能种植在过滤温室中的食物种子播撒在野外泥地里，居然也能生根发芽了，结出果实了。

    种种的变化，让普通人类欢呼雀跃。

    因为环境的改善令他们获得安全食物的可能，以及健康存活的概率都大为提高。

    可对于处在统治阶层的超能者们而言，这般变化却是带来了些许的“麻烦”。

    因为随着黑云日渐稀薄，空气中的离散咒能也随之降低，以致超能者们的进化速度变得缓慢……

    不过彼时各种的变化不算明显，造成的影响也颇为有限。

    但自今日起，所有的这些都将发生质变！

    此时，草地上，篝火旁，大树下，尚未喝醉的人们全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慑。

    所有人一动不动，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般，仰头凝望着那颗光芒万丈的太阳。

    整座山谷安静无声，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箔。

    木野仰着头，任由赤金色的阳光照射在身上。

    令其意外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蕴含精纯能量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额间，那四枚由神之卵所化的肉质凸起中。

    然后再借由神之卵密布全身的细丝触手，最终汇集于咒心。

    当下，那四枚神之卵对阳光的吸食是如此高效且贪婪，像极了干涸荒漠碰上了一场久违的暴雨。

    一时间，带着些许燥热的精纯能量在四肢百骸间汹涌流转，滋养着木野的神魂与肉身。

    难以形容的舒服感觉令他差点叫出声来。

    到后来由于一时无法尽数吸收，多余的能量更是自动在四枚神之卵与咒心之中催生凝结出一枚枚储能孢子！

    诧异间木野有种预感，要是能长时间维持这样的状态，那距离自己凝聚命心，突破至十阶超能也不远了。

    不过与此同时，五感敏锐的他却听到不远处几名巨灵门超能者们发出的抱怨议论。

    听上去，对方与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似乎阳光照射在那些巨灵门徒身上，带来的是一种刺痛感，类似于普通人类暴露在咒能之中。

    如此反差让木野不免心生疑惑，他不禁扭头看向周边暴露在阳光中的其他人。

    发现除了巨灵门徒外，其余诸如羽人，半兽人，以及那些尚未进化出咒心的蛮族人皆是面露微笑，沐浴阳光中。

    尤其是那些蛮族与半兽族中的小孩，更是在阳光下追逐跳跃，显得颇为享受。

    木野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中，心想：[如今这天地间的能量法则仿佛“颠倒”了过来。可为何我与巨灵门那些超能者的感受会截然不同，反倒是与蛮族中的普通人一样……不，应该说，我对那阳光中蕴含的能量更为“渴望”。]

    就在他思索之际，倏地感应到身后有数道气息靠近。

    未及回头，一道熟悉的声音已响起。

    “原来你躲到这里和人拼酒，可是害得我们好找啊。”

    木野随即转身，见是羽人33和17。

    此外，小金与猪蛙兽两个小家伙竟也跟着找了过来。

    他拍了拍小金凑到近前的脑袋，然后看向羽人33和17，笑着将手中酒壶提起晃了晃道：“怎么，难不成你们也想找我喝酒？”

    “快别喝了，首领11正在召集人开会呢，眼下就差你和……这个家伙了。”羽人33指了指地上犹自呼呼大睡的白毛鼠人。

    “开会？开什么会？”木野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道。

    “应该是商量接下来大家该何去何从的事。你也看到了，如今黑云彻底消散，太阳重新凌空，世间即将迎来又一轮新旧纪元的更替。还得早做打算才好。”一旁的羽人17接过话头，一本正经道。

    作为羽族中的天生战体与首领11的近卫，33显然知道更多的隐情。

    “新旧纪元的更替！……”木野低声重复道，酒也瞬间清醒了大半。

    “好了，我们这就过去吧，别让首领他们等太久了。至于这家伙嘛……如今你将半兽大长老的头衔让给了他，那他也必须得参加才行。”

    说罢，羽人17直接伸手，一把将身形超过五米的白毛鼠人抗上肩头，接着大步走开。

    见状，羽人33朝木野耸了耸肩，而后也拉着他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木野几人走进那张巨大的兽皮帐篷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羽人，巨灵门人，蛮族，半兽族中的精锐围成一圈，分坐四方。

    羽人首领11，雷泽，苏辛夙，巴托，蛮族大祭司察哈坤塔，以及半兽族的狮头人与熊头人两名长老围坐在中心，低声议论着什么。

    晚到的木野本想随意找个角落坐下，却被羽人17一把拉住，径直拖拽到了首领11身旁的空位上。

    至于依旧迷迷糊糊的白毛鼠人也被放在了那两位半兽族长老的身边。

    首领11朝木野微笑示意，随后转头，目光扫过场中诸人。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相信各位都看到了，如今深空中的黑云已散去，太阳又重见于天，种种迹象都与我羽族世代相传的，有关下一轮末日审判的预言不谋而合。”

    首领11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开场，便扔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骤然听到“末日审判”四个字，原本还有说有笑，以为这是一场普通集会的人们直接懵了。

    大家面面相觑，神情疑惑不解。

    就连那上一秒还在呼呼大睡的白毛鼠人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身。

    这一两年来，昼大陆上环境与气候的改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

    即便是因空气中的离散咒能减少而对部分超能者的进化造成了影响，但长期来看，怎么都该是朝着更有利于生命体的方向改变才对吧。

    又如何会和末日审判扯上联系呢？

    似乎料到了众人会有此反应，首领11轻咳了两声，表情认真的开口道：“各位知道旧日机械帝国是如何覆灭的吗？……有关那场导致旧纪元终结的末日审判，流传下的相关记载很少。我作为羽族首领，也只在星龙堡垒档案库中找到了模糊不详，仅寥寥数语的加密资料。根据破译的信息来看，当年机械帝国内部不知何故分裂成了两派，并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旷世大战。后来处于战争弱势一方的帝国皇室不甘输掉战争，于是动用了一种被称作“核”的禁忌武器。可惜他们低估了核武的威力，最终不仅摧毁了对手，也毁灭了自己。但核武的影响却远未随着战争结束。其遗留下了一种在旧日被称为‘辐射’的强大能量！在新纪元之初的数百年间，那些辐射能量弥漫了整个天地，其中一小部分渗入到了地底与水源之中，其余的大部分凝聚上升，形成了终年不散，遮天蔽日的辐射黑云……而这即是后续陆续催生出尸族，异兽，乃至新人类超能者的咒能来源！想想有些讽刺吧，号称新纪元进化之源的咒能，本质却是旧日战争遗留下的能量余毒。”

    说到这里，首领11似有所感，沉默了数秒又继续道：“再说回我羽族人世代保守的那个旧日预言吧……预言中说待到‘黑云散红日出，长城倾源器合’之时，复仇之神会降临世间。届时昼夜颠倒，神会带领着他的信徒们掀起新一轮的灭世审判！”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们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纷纷七嘴八舌地问道。

    “这旧日预言是由谁人所作？是机械帝国之人吗？”

    “长城倾……难道是指封印暗大陆的黎明长城？”

    “复仇之神？他要复谁的仇？”

    “难道这世间还真有神存在吗？”

    ……

    首领11也知道预言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于是耐心等到众人激动的情绪有所缓和了些后才不紧不慢道：“我明白此刻大家心中的问题很多，但我既然将大家召集来这儿，就必然会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坦诚相告。还请各位稍安勿躁。那预言中所说的‘黑云散红日出’，如今都已经应验。至于后一句提及的‘长城’正是位于无尽海中的黎明长城。‘源器’则是指‘审判之枪、宽恕之环、以及轮回之书’三大源器……此预言虽说源自旧日，但却并非由机械帝国之人所作。真正作出预言的是旧日民众口中所谓的‘神’！”

    “神？预言不是说要等到‘长城倾源器合’，神才会降临吗？”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道。

    “神，不过是我们出于畏惧，从而对实力超然存在的一种称呼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今拥有世间最高战力的超圣者亦可被视作‘神’。就连我羽族不也曾被半兽一族当作神灵……因此所谓的神从来都不止一位。”

    “除了那尸族之祖，这世间莫非真还有能够比肩超圣者，甚至更强的存在吗？”又有人高声问道。

    首领11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扭头看向一旁正自沉思的木野，微笑道：“关于这个问题嘛，我相信木野可以替我回答。”

    闻言木野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他干咳了两声，接着伸手撩开了自己额前的碎发，露出四枚肉质尖角。

    随即血笼之术开启，肉角们纷纷从中裂开，露出内部金、银、玄、青四色竖眼来。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这四枚寄生在我体内之物叫作‘神之卵’。据说就是由那位降临于旧日的神所造。当初雷泽大人曾被超凡四重境的强者击伤，身体里更是被对方以血肉制造出的伪法则生命体入侵。后来那些伪法则生命体又全都被这四枚神之卵吞噬了。由此可见，制造出神之卵的神，其实力应该远在四重境超凡者之上。这些年我越是接触、研究这些神之卵，便越会对创造它们的人感到深深的畏惧。”木野说着，起身朝四周360度转了一圈，以方便在场的人们能清楚看到那些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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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吾自曾告诫过他，有关神之卵与渎神者的事最好不要说与外人知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此一时彼一时，随着世间法则的变化，过去的禁忌信息注定将逐渐揭秘。

    就像首领11刻意选择此时公布由其羽族代代相传的预言一样。

    况且木野对那位降临于旧日的“神”其实也知之甚少。如今当众露出额间竖眼，权当是替羽人首领做个“人证”罢了。

    说起来，与木野关系密切的苏南德，苏美沙等人也是第一次听他讲述其额头肉角的来历。

    至于帐篷内的其他人就更是望着那四枚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异色竖眼，啧啧称奇了。

    ……

    “没错，我见过尸祖屠神，他的额头也有类似的竖眼。”

    “对，我好像也曾遇到过有人长着这种异色瞳孔。”

    “你们看，那位羽人的左眼不就是吗，只不过颜色是赤红色的。”

    “如此说来，世间还真有不逊于超圣者的存在啊！”

    ……

    见众人的质疑声稍减，首领11再次咳嗽了两下，朗声道：“关于那预言中提到的‘复仇之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以及他要向谁复仇？我却是不知道了。不过我猜测，他大概率应该与暗大陆上的神国，以及暗民有关。但无论他是谁，我们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开始着手准备，以应对未来将会出现的末日审判。毕竟黎明长城坍塌在即不说，那位超圣者瀛川的寿命也已快消耗殆尽，恐怕不久便会逝去。”

    “首领大人，你是从何判断出黎明长城即将坍塌，以及那超圣者寿元无多的呢？”

    这次发问的是蛮族大祭司察哈坤塔。

    “其实数千年以来由于暗民经年累月的不停攻击破坏，黎明长城一直都在缓慢的溃裂中。尤其是最近这两年，随着法则变化，禁锢衰弱，墙体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整座长城彻底倾倒已成必然！期间要不是那位超圣者瀛川常年以牺牲自身寿元为代价不断修复的话，估计早就坍塌了。只是人力终有尽时，哪怕是站在进化之巅的超圣者也并非永生不灭的存在……”

    说到这里，首领11顿了顿，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方才又继续道：“现在作为咒能源头的黑云已然散去，太阳之能势必会取代咒能成为新的进化源泉。由此将给所有人带来一系列颠覆性的改变。比如之前无法吸收利用咒能的生命体，像是普通人类，半兽人等此后将不必再忍受辐射之苦，并且接下来会有很大概率迎来属于他们的新一轮进化契机。至于我们羽族与鲛族，作为在创造之初就被设计成可以利用太阳之能滋养肉身的硅基生命体，所获得的好处则会更大，甚至可能再度开启全新的进化模式。而与之相对的是，人类中的超能者们不仅会失去依托咒能进化的优势，日常还要承受太阳之能对体内咒能的‘排斥’。关于这一点，想来刚才你们中有不少人已经亲身体会过沐浴在阳光下的灼烧滋味了吧。自此以后低阶超能者们估计只能依靠基因试剂，或是吸食晶石中储存的咒能以维持进化。唯有解开了基因‘肝锁’，咒心中长出能量孢子的中高阶超能者还能够依靠体内咒能自循环，勉强自给自足。不过进化的速度必然会大打折扣。因为新的能量法则对于咒能的压制会随着超能者的进化品阶与年岁的增长而逐渐增强。像那半兽族的大长老，以及巨灵门的灵尊都是生于黑暗纪元，活了数千年的传奇，而今却接连逝去。不得不说，他们的离去都多少与此天地法则变化有关。就如同将一个普通人丢入布满高浓度咒能的环境中会很快死去一样。还有那位尸族之祖，眼下也是依靠某种秘术，换得了一副年轻的肉体才得以‘骗过’法则，暂时苟全了性命。而那超圣者常年驻守黎明长城，生命能量本就亏损严重，如今再加上世界法则的压制，距离油尽灯枯自然是不远了。事实上自打总统府不惜撕毁首任大总统与各族间定下的和平协议，四下发动战争，强行收回源核碎片就已然表明，那位超圣者确实大不如昔了，所以才必须借助外力延缓黎明长城的溃败之势。唉，曾经的蜜糖将转变为毒药，世间的各方势力又将重新划分。这是法则变化所带来的攻守易势，此消彼长，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那个人是超圣者也一样无法逆天而行……”

    首领11说完重重叹了口气，似在感叹天地法则的无情。

    而这番话也解开了木野心中关于大长老与猪蛙祖兽接连逝去的疑惑。

    他暗自认定，自己之所以没有同其他超能者一样，感受到法则压制，应该与体内的神之卵有关。

    冥冥之中坐实了神之卵确实是神造生物，所以才能适应新的世间法则，吸取太阳之能滋养肉体。

    但另一方面也似乎暗示了那位预言中的复仇之神，很可能会是超越超圣者瀛川的可怕存在！

    “那如果就在不远的未来，新一轮末日审判真的会开启，首领大人你打算如何应对呢？”身形高大的巨灵门执宰雷泽忽然沉声道，音量直接压过了在场闹哄哄的议论。

    首领11缓缓起身，环视了一圈后，一字一句道：“我想要效仿机械帝国打造末日堡垒，以应对接下来的新审判日！”

    ………

    数个小时后，待众人商议完建造庇护堡垒的各项细节，夜幕已悄然降临。

    经过讨论，众人决定成立自救联盟，并在羽人首领11的提议下，以那位带领万众生灵走出黑暗纪元的世间第一位超圣者之名，将联盟命名为“星火”。

    会议结束，人们陆续走出巨大的兽皮帐篷。

    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内心不禁感叹，整个世界好像一夕之间全变了。

    当人群悉数散去，木野却没有离开，而是径直来到首领11身前。

    “怎么，有事？”首领11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道。

    “嗯。”木野点点头：“听了首领你的话，我发现之前似乎有些误会总统府了。可如果对方发动战争，夺走源核碎片，目的是为了阻止黎明长城的坍塌。以及那位超圣者不惜以消耗自身生命本源为代价，千年如一日修补长城裂缝……说明他们也知道预言，同时也在极力阻止预言的实现。那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直接加入总统府的炽龙军，却要自己组建联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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