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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烧得太狠了
    徐辰望着俩兄弟。

    这事儿,急不得,也吵不通。

    他摆摆手,岔开话。

    “行了行了,先不扯这个。天全黑透了,再不找地方落脚,今晚就得蹲墙根儿喝西北风。”

    三人沿着大街往前蹭,路过张引娣住的客栈时,徐青山眼睛一亮。

    “大哥快看!这家灯亮堂,招牌新,看着就敞亮!”

    徐辰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瞧啥瞧?咱掏不起那份钱。捡个实惠的小店,对付一宿就行。”

    又走了小半截路,拐进一条逼仄的窄巷。

    巷子尽头突然冒出一家小铺子。

    门口挂着盏黄乎乎的灯笼,光晕晃悠着。

    里头全是嗡嗡乱撞的飞虫。

    柜台后头,一个穿短褂的小伙计正伏在那儿打呼噜。

    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掀眼皮,抬手抹了把嘴边湿痕。

    “住店?”

    他眼神立刻就飘出三分不屑。

    “嗯,住店。”

    徐辰跨前半步,堆起笑脸。

    “小哥,还有空铺不?”

    “没单间了,只剩后院大通铺。一人三文,没热水,没被褥,爱睡睡,不睡滚。”

    小伙计甩完话,头一歪,又埋回胳膊弯里去了。

    “睡!我们睡!”

    徐辰忙不迭摸出九个铜板,轻轻搁在柜台上。

    伙计接过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朝后头一努嘴。

    “自个儿往后院去吧,找地儿眯会儿,别吆五喝六的,吵着别人歇息。”

    地上铺了十几条草席,横七竖八躺着人。

    徐青山刚跨进门槛,脸就拉得老长。

    “二哥,咱真睡这?这味儿冲得能熏跑耗子!”

    “有地方躺就烧高香了,少啰嗦。”

    徐晋蹲下身子,把包袱搁在墙根下,拍拍身边空地。

    “来,靠这边,凑合挤挤。”

    三兄弟缩在墙角,腿蜷着。

    徐青山翻过来又滚过去,压着嗓子咕哝。

    “也不知娘在哪,是不是也钻这种臭烘烘的地儿睡觉……早晓得这么遭罪,打死我都不跟着出门!”

    “现在撂挑子?晚啦。”

    徐晋眼睛闭着,眼皮纹丝不动。

    “嫌苦啊?明早你自个儿买张车票回家,咱不拦着。路费咱给你备着,车票钱也给你留足。”

    “我……”

    徐青山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黑咕隆咚里。

    徐辰悄悄戳了戳徐晋的手臂。

    他侧过身子,压低声音。

    “大哥,别跟青山计较,他就爱瞎嘟囔两句。前两天还偷偷塞糖块给邻居家娃,哄人家讲西边路上的事。”

    “嗯,我知道。”

    徐晋语气软了一截,肩膀松下来。

    “老二,你刚才那话,我反复咂摸过,娘她……是不是压根不想咱们找着她?她走那天,包袱里只带了半块干馍,针线包却没动,剪刀也没收走。”

    “说不准。”

    徐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咱当儿子的,不能光听说不准。得亲眼瞅瞅她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夜里有没有人照应。见着人,心才不算悬着。昨儿问那个卖烧饼的老汉,他说瞧见过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在渡口雇船往南去了。”

    “嗯。”

    徐晋应得短而实。

    “明儿起,咱仨分开走。”

    徐辰低声道,翻了个身,面朝徐晋,胳膊肘支着褥子。

    “盘缠快见底了,再碰不上线索,只能掉头往回赶。我走东线,青山走西线,大哥你往北边县城再查一遍县衙的旧档。”

    “成,听你的。”

    徐晋一点没迟疑,翻过身来,正对着徐辰。

    “天亮就分头行动,日落前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回这客栈汇合。”

    夜越深,通铺里呼噜声越响。

    徐青山不知啥时候睡沉了,小鼻子还呼哧呼哧地响。

    徐晋和徐辰却睁着眼,望着房梁上的蛛网,一动不动。

    娘丢了,路没影儿,前头是啥,谁也说不清。

    天边刚透出点青白,张引娣就掀被坐起。

    她在客栈没多逗留,胡乱扒了两口粥。

    米粒还黏在碗底,她便放下筷子,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小药箱就往外走。

    路过一条窄巷口,她看见一家院门前围了一圈人。

    有个女人正压着嗓子哭,哭得肩膀直抖。

    旁边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直摇头。

    两个孩子蹲在门槛上,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

    “借过,借过,大夫来了!”

    张引娣拨开人群,一步迈了进去。

    边上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摇着头叹气。

    “没法子喽,镇上几个挂牌的郎中全请过了,都说孩子中了脏东西,让赶紧预备寿衣……”

    她说话时嘴唇哆嗦,手指蜷在袖口里。

    张引娣蹲下来,手背贴了贴小孩额头。

    “不是撞邪,是烧得太狠了!”

    她手腕悬停片刻,又迅速转到孩子颈侧。

    “你是哪冒出来的?凭啥说不是?”

    问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肩头还沾着没掸净的锯末,手里攥着半截麻绳。

    四周嗡嗡一片,人人焦心,都觉得这女大夫来得蹊跷。

    可她说话干脆,手也稳,更关键的是,她伸手就解开了孩子胸前的小布扣。

    她拉开抽屉,拿出几根亮闪闪的细针,又拎出个小瓷瓶。

    里头装的是掺了灵泉水的烧酒。

    针尖在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下闪出一点冷白。

    “大娘,劳您帮忙打盆温水,再拿几条干净手巾来。”

    那媳妇瞅着她年纪轻轻,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丫头能行吗?

    可一抬眼,就撞上张引娣那双清亮的眼神。

    不知怎的,心口一热,居然信了几分,赶紧颠儿颠儿地去忙活了。

    她奔到灶房,掀开锅盖舀水时手还在抖。

    舀满半盆就端着往外跑,水花溅湿了鞋面也顾不上擦。

    张引娣动作利索。

    前后不到半刻钟,小孩儿原本像拉风箱似的喘气,居然缓下来了。

    “哎哟……这就……好啦?”

    说话的是个抱孩子的妇人,手里襁褓一歪,差点没搂住。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张着嘴,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

    那年轻妈一下子扑通跪倒,额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姑娘!您就是老天爷派来的观音呐!我儿子这条命,是您亲手捡回来的啊!我们全家给您当牛做马,都报不完这份恩情!”

    她额头抵着地,肩膀剧烈起伏。

    “快起来,快起来!”

    张引娣一把托住她胳膊。

    “我就是个看病的,别这样。孩子烧是退了,但底子还虚,我写个方子,你照单抓药,连喝三五天,准保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