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人时掌心向上,托得牢实。
等对方站稳才松开手,转身从布包里取出纸笔。
这家人非要塞钱,硬往她手里塞一串铜板。
张引娣拗不过,只留下三四枚,说是药本钱。
左邻右舍听说了,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姑娘,神了啊!”
“可不是嘛,南街药铺那老先生看了三天没见起色,您一出手就压住了!”
“没见过你啊?打哪来的呀?”
大伙七嘴八舌,越说越佩服。
张引娣笑着点头招呼,转身一拐,就混进了晨光里的小街人流里。
不打算多留,这话没必要讲出口。
她前脚刚拐过墙角,后脚徐家兄弟就找上门了。
徐青山一进巷子就皱紧鼻子,扇着空气直摇头。
“二哥,你真没记错?这也太破了吧?味儿冲得我脑仁疼!咱娘咋会跑这种地方来?”
徐辰没搭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咚咚咚敲门。
开门的是那位年轻媳妇,一看门口站着壮实汉子,脸唰一下白了。
“大娘别慌!”
徐辰连忙伸手虚拦着门缝,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
“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找人的,刚才,是不是有大夫来您家看过病?”
妇人一听女大夫,肩膀立马松下来。
“哦!找张大夫的?哎呀可惜,刚走!估摸着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儿!”
徐晋一听,眼睛顿时锃亮,追着问。
“她往哪边去了?走的哪条路?”
“这我真没注意。”
妇人摇摇头,旋即又抹了把眼角,声音发颤。
“你们是她家里人吧?太谢谢她了!要不是张大夫,我家娃今晚能不能喘上气都说不准……我们这个家,真就塌了!”
听着这话,三兄弟站在那儿,胸口热乎乎的,眼眶也跟着发酸。
既为娘骄傲,又觉得鼻子堵得慌。
“哎哟,又扑空了!”
徐青山蔫头耷脑地往墙根一靠。
“咱娘该不会压根儿不想见咱们吧?咋回回都像掐着点跑似的,咱刚到,她人就没了影儿?”
他越想越觉得邪门儿,好像他们跟张引娣之间。
天生就隔着一层雾,看得见,追不上。
一伸手,人就溜了。
徐辰却没急着叹气,而是往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对着那妇人规规矩矩抱了抱拳。
“大娘,实不相瞒,我们真是张大夫的亲人,半道上走散了,一路问过来的。您要是方便,帮我们指个路,她在镇上住哪间房、哪家铺子边儿上落脚,我们都成!”
“哎哟,这个嘛……”
妇人眨眨眼,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我倒记得她提过一嘴,就在镇口那家最气派的如意客栈,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那个!你们去那儿转转,八成能碰上。”
这话一出,徐晋立马转身迈腿。
“那还磨叽啥?走啊!”
“哥,慢着!”
徐辰一把拽住他胳膊。
“这么大咧咧冲进去,不合适。”
他略一琢磨,把俩兄弟拉近了些。
三个人肩背几乎挨在一起。
徐辰下巴朝下微压,压低声音。
“咱先别急着上门。娘既然住那儿,短时间肯定不会挪窝。不如先找个干净小店住下,买点吃食,摸清客栈进出的人、后门在哪、她常走哪条道……万一她真不愿见咱呢?硬闯进去,反把事儿搅黄了。”
线索是有了,可心还是悬在半空,谁也不敢松口气。
而此时,张引娣刚踏进客栈门槛。
“张大姐,您回来啦!”
小二咧嘴笑着,手脚利落地倒满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今儿一早就有三个人来打听您,问得可细啦!”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张引娣背的是药箱,诊的是小病,不是大夫谁信?
她刚碰到茶杯,手突然顿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嗯?谁找我?”
“仨汉子,一看就是赶远路来的,鞋帮子还沾着泥呢。”
“带头的说话斯斯文文的,说是您表亲,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后来失联多年,这次专程来找您投奔来着。”
张引娣脑子嗡地一响。
她在这儿哪有什么表亲啊!
要真是仇家寻仇,为啥不堵门蹲点?
偏要先装模作样打听一圈?
第一个从她脑子里蹦出来的,是林唐镇那个眼神阴沉的男人。
第二个,是许久没见、连信都没寄过一封的丈夫,徐明轩。
莫非……是他找来了?
以徐明轩的手段,顺藤摸瓜找到这儿,还真不稀奇。
她勉强扯出个笑,问小二。
“那仨人呢?还在客栈外头等着?还是……走了?”
“您刚才出门去了,我跟那几位说了一声,他们就先撤了。”
店小二麻利地抹了把柜台,又忍不住多问一句。
“张大姐,那几个真是您家亲戚?”
“唔……兴许是吧。”
张引娣随口应着。
话音刚落,心就咚咚直跳。
她压根儿不认识来人,可后脖颈子直发凉。
这青石镇,怕是待不住喽。
想来想去,她一拍大腿,立马决定走人。
“小二哥,房我就不续了,手头有点急事得赶紧办。”
说完卷起包袱,拎上药箱,抬脚就出了门。
技多不压身,真没啥好犯愁的。
可刚踏出客栈门,她就被盯上了。
“老铁,瞅见没?那姑娘长得挺周正,听说还会瞧病呢。”
“可不是嘛!咱跟过去瞄两眼,搞不好能从她身上捞点油水。”
张引娣才走出不到一里地,就察觉后面有人影晃荡。
出门在外,她早学会了怎么让自己不打眼。
安全,比好看重要多了。
路上,她还顺手救了个小姑娘。
娃被毒蛇咬了小腿,伤口周围迅速泛起青紫。
张引娣掏出随身银针,麻利地放血拔毒。
“大姐,谢天谢地啊!要不是你,我……我都不敢想!”
小姑娘眼泪汪汪,话都说不利索。
张引娣摆摆手。
“别光顾着谢,先说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没事,你腿还在抖呢,歇都不用歇,我扛你回家。到家再说别的。”
小姑娘抽抽搭搭指路。
“就在前头的小村子,就三四户人家,一眼就能瞅见。”
“那……那我回头给你蒸俩鸡蛋补补!”
“鸡蛋留着自己吃吧,把你平平安安送进门,我就算交差啦。”
救人嘛,图个心安理得。
小姑娘身子还打着颤,小手冰凉,明显吓懵了。
这个岁数被蛇咬一口,能吓瘫过去,真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