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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疫起微末,诡巷夜叩
    夜色如墨,浸透了“老鼠尾巴”胡同。

    唯有“回春堂”门内,一灯如豆,在糊了新纸的窗棂上晕开一小团昏黄暖光,倔强地对抗着无边黑暗与寂静。

    虎子蜷在堂屋角落的地铺上,已然睡熟,发出均匀细小的鼾声。

    阿沅在里间布帘后,盘膝调息,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隐约可见细密汗珠。

    白日为赵四接骨、为瓦罐坟病童施针,虽未动用多少灵力,但这具身体终究只是凡胎,又连番劳心,旧伤处隐隐传来钝痛,气血翻腾难以平复。

    外间,苏念雪独坐灯下。

    那卷《神农本草经》残卷摊在膝头,她却未看。

    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粗陶杯沿,冰蓝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灯火,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渊海。

    赵四,码头苦力?不像。

    其伤,其行,其背后迅速反应的势力(陈五等人),都指向西市底层某个有组织的地下帮派。

    是“水老鼠”(玄水会外围),还是与之争抢码头地盘的“扒皮狗”(另一伙依附昌盛行的混混)?抑或是第三方?

    他派人“保护”,是示好,是试探,也是圈地。

    这“回春堂”在她手中,是医馆,是耳目,亦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眼中值得拉拢或控制的“资源”。

    瓦罐坟那病童,风寒入里化热,兼有食积,症状典型。但老妇言语间无意透露,窝棚区这几日,似有几户人家孩童也有类似发热症状,只是不及她孙子凶险。是寻常时疫流行,还是……

    泥鳅巷那两具“冻死”的尸体,瓦罐坟新起的疑似时疫……

    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那诡异的、带阴寒气息的死法……

    苏念雪指尖在粗糙的陶杯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微的、规律的笃笃声。

    菌丝感知悄然延伸,如同无形的脉络,渗入脚下泥土,漫过冰冷井台,向着院墙外更远处的黑暗弥漫。

    夜色下的西市,并未真正沉睡。

    各种细碎、诡秘的声响,如同潜流,在寂静的表象下涌动。

    远处“老茶汤”铺子方向早已熄了灯火,但更远处的赌档,隐约还有骰子碰撞和压抑的呼喝传来。

    某条暗巷深处,似乎有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旋即被风声吞没。

    更遥远处,黑铁城高耸城墙的方向,隐约有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巡逻而过——是守备府的夜巡队,宵禁仍在。

    她的菌丝如今力量微弱,感知范围有限,无法触及太远。

    但就在“回春堂”周遭数十丈内,她能“听”到许多白日里被喧嚣掩盖的声音。

    隔壁歪斜的棚屋里,男人粗重的鼾声和女人压抑的啜泣。

    更远处破败小院中,病患含糊的呻吟。

    还有……至少三道不同的、刻意放轻的呼吸与心跳声,隐在“回春堂”外围不同方向的阴影里。

    是赵四的人。

    他们在监视,也在“保护”。

    苏念雪收回菌丝,眸色未动。

    棋子已落,各方视线汇聚而来,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只是,这潭水下的暗流,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湍急一些。

    她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

    光靠虎子市井打听和阿沅可能残存的赤焰教暗线,还不够。

    “泥菩萨”……

    阿沅给出的那个名字,和“棺材铺后巷第三棵歪脖子柳树”的地址,或许是一条路。

    但眼下,还需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眼下,需先在这西市最底层,将这“回春堂”的根,扎得更深一些,更稳一些。

    翌日,天色未明,苏念雪便已起身。

    她没有惊动犹在熟睡的虎子和里间调息的阿沅,独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步入拂晓前最沉暗的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潮湿,夹杂着贫民区特有的浑浊气味。

    她走到那口老井边,打起一桶沁凉的井水。

    井水在木桶中晃动,映出天际将明未明的一线灰白,也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指尖探入水中,一缕极细微的、带着净化之意的灵力悄然渗入。

    井底残留的那一丝阴寒气息,在这缕灵力触及下,如同沸汤泼雪,无声消融了几分。

    这井水,日后是要用的。

    她可以容忍“凶宅”之名作为屏障,但不能让任何潜在的阴寒能量,影响到她调配的药剂,或是经由她手医治的病人。

    做完这些,她开始每日例行的吐纳。

    并非修炼,只是这具身体最基本的导引之术,用以活络气血,强健体魄。

    动作舒缓,呼吸绵长,与这破败庭院、与远处渐渐响起的市井苏醒之声,奇异地交融。

    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

    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

    倒夜香的木轮车吱呀碾过石板,早起的货郎拖着长音叫卖着劣质的炊饼,谁家妇人尖着嗓子骂赖床的孩子……

    “回春堂”的大门,再次打开。

    依旧是那身浆洗发白的青色布裙,墨发松松绾就,素净得近乎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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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雪在诊案后坐下,手边是几本破旧但干净的医书,和一套虎子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淘换来的、缺了口的粗陶茶具。

    阿沅脸色比昨日稍好,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慢擦拭着昨日用过的骨针、竹夹等物。

    虎子则机灵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边,耳朵竖着,眼观六路,既留意着门外动静,也随时准备听从差遣。

    晨光渐亮。

    胡同里来往的人渐渐多了些。

    许多人经过“回春堂”门口时,都忍不住加快脚步,或投来好奇、畏惧、审视的一瞥,然后匆匆离去。

    凶宅、女大夫、昨日接骨的汉子、夜里赵四手下的“清场”……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经过一夜发酵,已在这片街区悄悄流传开来。

    “回春堂”依旧门庭冷落。

    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衫、面色愁苦的妇人,牵着个不断咳嗽、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怯生生地挪进来。

    “大、大夫……娃咳了小半月了,吃了些土方子,总不见好……” 妇人局促地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苏念雪示意女孩上前,细细诊脉,又看了看舌苔。

    “肺气不足,兼有虫积。无甚大碍。”

    她声音平淡,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开了张极便宜的方子,无非是些枇杷叶、陈皮、使君子之类常见草药,嘱咐了用法,诊金只收了五个铜板。

    妇人千恩万谢地拉着女孩走了。

    许是见这“鬼宅”医馆并非传闻中那么可怕,女大夫虽然冷淡,却也并非恶人,且诊金低廉。

    午后,又陆续来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码头扛活扭了腰的苦力,一个是常年咳喘的老乞丐。

    病症都不复杂,苏念雪处理得干净利落,诊金也收得极低,甚至允许那老乞丐欠着。

    苦力付了十文钱,龇牙咧嘴地扶着腰走了,嘴里嘀咕着“这女大夫手劲巧,比东街那个专治跌打的老刘头还灵光些”。

    老乞丐则颤巍巍地承诺,明日捡了破烂卖了钱,一定来还。

    虎子跑进跑出,帮着抓药、打水,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阿沅安静地做着助手的工作,心下却暗暗惊异。

    苏念雪看诊开方,手法看似寻常,用药也极尽普通廉价,但每每在细微处,或有别出心裁的搭配,或对剂量的把握精准到令人发指。

    尤其为那咳喘老乞丐施针时,手法快稳准,取穴刁钻,几针下去,老乞丐那拉风箱般的喘息便平顺了许多。

    这绝非寻常乡野郎中所能。

    她究竟是何来历?

    日头西斜,将“回春堂”简陋的影子拉得斜长。

    就在苏念雪准备让虎子上门板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惶急的呼喊,由远及近,打破了胡同的平静。

    “大夫!大夫救命啊!!”

    只见白天那个牵着小女孩来看病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脸泪痕,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却不是咳喘病人的潮红,而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身体间歇性地、剧烈地抽搐一下。

    “午后……午后还好好的,吃了药睡下……方才突然就抽搐起来,怎么叫都不醒,身上滚烫,脸却发青……” 妇人语无伦次,几乎瘫软在地。

    苏念雪眸光一凝,起身快步上前。

    指尖触及女孩额头,滚烫灼人。

    翻看眼睑,瞳孔已有轻微散大。

    再探脉息,脉象浮数混乱,且……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寒的气息,在女孩心脉附近游走!

    这绝非简单的风寒发热或急惊风!

    苏念雪脸色沉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阴寒气息,极其隐晦,若非她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与老井残留的气息、与阿沅所中玄阴掌的阴寒,有微妙相似,却又更加诡谲、更加歹毒,仿佛带着某种……侵蚀生机的活性?

    “抱到里间榻上。” 苏念雪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将女孩抱进用布帘隔出的里间,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榻上。

    苏念雪示意阿沅拦住想跟进来、焦急万分的虎子,独自进了里间。

    她迅速取出银针。

    不是普通的骨针,而是她随身携带的、以特殊手法淬炼过的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指尖银光一闪,数根银针已精准刺入女孩头顶、胸口几处大穴。

    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苏念雪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银针,小心翼翼渡入女孩体内,护住其脆弱的心脉,同时试图驱散那股阴寒之气。

    然而,那阴寒之气虽微弱,却异常顽固刁钻,且仿佛有生命般,察觉外力的驱逐,竟顺着经脉反向侵蚀而来,甚至隐隐有吞噬苏念雪渡入灵力的迹象!

    苏念雪立刻撤力,银针迅速拔出。

    女孩抽搐暂缓,但脸色青灰依旧,呼吸微弱。

    “大夫,我娃儿她……” 妇人见苏念雪收针,以为无救,顿时瘫软在地,绝望恸哭。

    “闭嘴。”

    苏念雪冷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生生止住了妇人的哭声。

    她凝神细察女孩面色,又掰开她紧握的小手。

    只见女孩掌心,隐约有几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青色斑点,如同冻结的血点。

    苏念雪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斑点……

    她想起虎子昨日从“老茶汤”听来的闲话——泥鳅巷那两个“水老鼠”,死时脸发青,像是冻死的。

    难道……

    “你女儿今日可曾去过何处?接触过何物?仔细想,任何异常都不能漏!” 苏念雪盯着妇人,目光锐利如刀。

    妇人被她的目光慑住,努力回想,抽噎道:“没……没去哪啊,就在家附近玩……哦,对了,晌午前,她去瓦罐坟后头那个废砖窑附近,和几个娃子捡了会儿碎瓦片玩……回来时还好好的……”

    瓦罐坟后,废砖窑?

    苏念雪心念电转。

    “阿沅,取我布包最里层那个黑色小瓶,还有晒干的艾叶、朱砂、雄黄,磨粉,速速取来!”

    阿沅在外间应了一声,立刻行动。

    苏念雪再次看向女孩掌心的暗青斑点,眼神凝重。

    这不是普通时疫,也不是单纯的阴寒掌力所伤。

    这更像是一种……毒?

    一种极其阴寒诡谲、能侵蚀生机、甚至可能具备某种传染性的阴毒!

    泥鳅巷的死人,瓦罐坟病童的突发急症……若都是因此毒而起……

    事情,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已不是简单的帮派争斗或江湖仇杀。

    若真是某种未知的阴毒在扩散……

    苏念雪迅速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在女孩指尖轻轻一划,挤出几滴颜色暗沉、近乎发黑的血珠,滴入一个干净的空瓷碟中。

    血液在瓷碟中缓缓流动,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混杂在血腥味中,几不可察。

    阿沅已将她要的东西取来。

    苏念雪将黑色小瓶中的无色药液滴入血中,又将混合了艾叶、朱砂、雄黄粉末的药剂,涂抹在女孩掌心暗青斑点处。

    药粉触及皮肤,竟发出极其轻微的“滋”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

    女孩昏迷中痛苦地蹙了蹙眉,掌心的暗青斑点似乎淡化了一丝,但并未完全消退。

    苏念雪心下一沉。

    这毒,果然古怪霸道。她手头材料有限,配制的解毒药剂,只能暂时压制,难以根除。

    “你女儿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苏念雪转向妇人,语气冷肃,“我已暂时稳住她的情况,但此症凶险,随时可能反复。我需一味特殊的药引,方能配出解药。”

    妇人一听,又要哭求。

    “听我说完。” 苏念雪打断她,“你即刻回家,将你女儿今日所穿衣物,全部用沸水煮过曝晒。凡与她密切接触之人,若有发热、发冷、身上出现暗青斑点者,速来此就医,不得延误!记住,此事不得声张,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寻常急症,明白吗?”

    妇人被苏念雪的气势所慑,连连点头,泪眼模糊中,只觉得这年轻女大夫的眼神,冷得让她心头发颤,却又莫名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至于药引……” 苏念雪略一沉吟,“我需要知道,瓦罐坟后的废砖窑,近日可有异常?尤其是……有无陌生人出入,或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妇人茫然摇头:“那废砖窑荒了多年,平日只有野孩子去捡点碎瓦片玩……异常?好像……好像前几日,听人提过一句,说夜里经过那边,听到过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但都当是野猫发春……”

    怪声?

    苏念雪眸光微闪。

    “你且先按我说的做。看好你女儿,我开的药按时煎服,可暂保她性命。药引之事,我自会设法。”

    打发了千恩万谢又忧心忡忡的妇人,苏念雪让阿沅仔细用烧酒擦拭刚才接触过女孩血液的银刀、瓷碟等物,自己则走到水盆边,用清水混合了特殊药粉,反复净手。

    “姑娘,那孩子……” 阿沅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惊疑。她也看出了那阴毒的不寻常。

    “是毒,非病。” 苏念雪擦干手,声音低沉,“一种极阴寒、甚为歹毒的毒。泥鳅巷的死人,恐也与此有关。”

    虎子在一旁听得小脸发白:“毒?那……那会传开吗?像瘟疫那样?”

    “目前看来,直接接触毒源可能性大。但此毒诡异,不可不防。” 苏念雪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废砖窑,怪声,阴毒……

    泥鳅巷,瓦罐坟……

    这西市最肮脏混乱的角落,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玄水会内部清理门户的毒辣手段?

    是其他势力暗中施展的阴谋?

    还是……有更不祥的东西,悄然渗透了进来?

    “虎子,” 苏念雪忽然开口,“你可知,那废砖窑的具体位置?以及,附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人家,或是……最近有什么生面孔在那附近出没?”

    虎子努力回想:“废砖窑就在瓦罐坟窝棚区后头,靠着一段老城墙根,地方很偏,平时没什么人去……特别的人家?好像没有……生面孔……”

    他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前几日我去‘老茶汤’,听几个老乞丐嘀咕,说是有个外地来的、穿得挺破烂的老头,在废砖窑那边转悠过,好像是在捡破烂,但眼神贼兮兮的,不像一般叫花子。不过也就那么一说,没人在意。”

    外地来的老头?捡破烂?眼神贼兮兮?

    苏念雪记下这条模糊的线索。

    “阿沅,” 她又转向阿沅,“你体内玄阴掌的阴寒之气,与今日这女孩所中之毒的阴寒,可能分辨出异同?”

    阿沅凝神细感,片刻后,缓缓摇头。

    “有相似之处,皆阴冷蚀骨。但我所中掌力,更显霸道酷烈,直摧经脉肺腑。而这女孩体内的阴寒,似乎……更诡秘,更具侵蚀之性,仿佛有生命般,欲吞噬生机。若非姑娘以银针和灵药暂时封住,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毒,恐怕比玄阴掌力,更为阴毒难缠。

    苏念雪默然。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回春堂”内,灯光昏黄,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女孩暂时被安置在里间木榻上,由她母亲照看,喂了苏念雪特配的汤药后,抽搐停止,呼吸也平稳了些,但脸上青灰未退,昏迷不醒。

    这阴毒,如跗骨之蛆。

    苏念雪现有的手段和药材,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必须找到毒源,或是更对症的解药。

    废砖窑,必须去探一探。

    但不是现在。

    夜色已深,那地方若真有问题,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今夜警醒些。” 苏念雪对阿沅和虎子道。

    她有种预感,这阴毒的出现,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西市这潭浑水之下,更深的暗流,即将被搅动。

    而她的“回春堂”,已被无形地卷入了漩涡边缘。

    夜渐深。

    远处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忽然,一阵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在寂静的“老鼠尾巴”胡同深处响起。

    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不是赵四手下那种粗鲁的拍打,也不是寻常病人惶急的乱敲。

    这叩门声,沉稳,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味?

    苏念雪眸光一凛。

    阿沅也瞬间握紧了袖中暗藏的、磨尖的竹簪。

    虎子紧张地看向大门。

    苏念雪起身,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

    菌丝悄然从门缝探出。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披着厚重的、看不清颜色的旧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身形佝偻,手中似乎拄着一根拐杖。

    气息……晦涩,深沉,如同古井,竟让苏念雪的菌丝难以清晰感知。

    而在更远处,胡同口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另一道气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静静蛰伏。

    “深夜叨扰,实非得已。”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老朽身染奇症,遍寻名医不得解。闻听‘回春堂’有新到良医,悬壶济世,特来相求。不知大夫,可愿为老朽这行将就木之人,诊治一番?”

    话音落下,夜风吹过胡同,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回春堂”的门槛前。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一丝极幽深的涟漪。

    深夜,奇症,神秘来客……

    还有胡同口,那道若隐若现的、如同守护又如同监视的气息……

    看来,这西市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而“回春堂”这枚棋子,落下不久,便已引来了意料之外的、深水中的“鱼”。

    她缓缓抬手,放在了门闩上。

    指尖冰凉。

    “既是求医,还请入内。”

    声音清冷平静,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门闩,被轻轻拉开。

    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