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来的……和尚！”王后差点脱口而出妖怪二字，但又怕激怒眼前的猴妖，说到一半连忙改口。看到王后惊惧的表情，悟空赶忙道明自己的身份：“我乃是大隋来的和尚，法号孙悟空，昨日路过朱紫国...满朝文武霎时如沸水泼雪，炸得四散奔逃，金殿梁柱间惊鸟乱撞，铜铃狂响。王后手中凤钗跌落于地，清脆一声裂作两截；太子踉跄后退，撞翻紫檀香炉，青烟腾起如冤魂升天；文官袍袖撕裂，武将甲胄歪斜，连执戟侍卫都丢了长戟，跪趴在丹墀上抖如筛糠。国王面皮抽搐，嘴唇发青，手指死死抠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似要嵌进金漆蟠龙眼珠里。他喉头滚动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一音：“妖……妖……妖——！”“妖”字尚未落地，殿角忽有暗影一晃，竟是一只灰毛老鼠自蟠龙柱缝隙里钻出，直扑向羊力大仙那具残尸——它前爪扒着山羊断颈处焦黑皮毛，尖嘴急啄，竟将半枚未被炸碎的妖丹残核叼入口中！那鼠儿转身欲遁，江枫却早有察觉，指尖轻弹，一道朱砂符纸如飞刃破空，“嗤”地贴在鼠额正中。灰鼠顿僵，双目暴突，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继而“嘭”地炸成一团腥臭黑烟，只余三粒黄豆大小的妖丹碎屑簌簌落下，在青砖上滚出三道焦痕。“呵。”江枫弯腰拾起一枚，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迎着殿外透入的日光细看。那碎屑内里竟浮沉着微缩山羊虚影，四蹄踏火，角生雷纹——正是羊力大仙本命妖元凝结之核，被炸裂后尚存一丝灵性，妄图借鼠躯逃遁。“原来如此。”他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向殿门方向，“你三兄弟借车迟国三年香火，炼的是‘三煞聚火丹’。虎力取寅木之烈，鹿力炼申金之锐，羊力纳未土之浊，合炼一炉‘焚心化形丹’，欲以人王龙气为引，渡劫化蛟……可惜啊，蛟未成，火先反噬。”此言一出，满殿噤若寒蝉。唯有悟空挠着耳朵嘿笑：“师父连他们炼的什么丹都门儿清？莫非您老以前也干过这营生？”江枫斜睨他一眼，袖袍微拂，掌中三粒碎丹倏然燃起幽蓝火焰，须臾化为青灰，随风散尽。“我干过的营生多了。但炼丹这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妖尸，“从来只炼活丹，不炼死药。”话音未落，忽听“咔嚓”一声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口油锅底部竟裂开蛛网般细纹，锅沿渗出暗红血丝，如活物脉动。紧接着，整口铁锅剧烈震颤，锅中残油翻涌如沸血，油面浮起三张扭曲人脸：虎头狰狞、鹿目含怨、羊唇翕张，齐声嘶吼：“还我香火——！还我龙气——！还我——！”“装神弄鬼！”八戒抄起九齿钉耙就要上前砸锅，却被江枫伸手拦住。“慢着。”江枫缓步上前，足下青砖无声龟裂。他俯身探手入油，指尖拂过滚烫油面，竟未溅起半星火星。那三张人脸触其指尖，骤然发出凄厉尖啸，五官扭曲拉长，竟化作三条赤鳞小蛇，昂首欲噬！江枫五指虚握，掌心浮现金纹咒印——地藏灭罪咒第二重“缚魂印”。三蛇刚离油面三寸，便如撞上无形铜墙，砰然弹回，重重摔入油中，油花四溅。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江枫左手疾探，两指如钳，精准夹住其中一条赤鳞小蛇七寸之处！蛇身疯狂绞缠，鳞片刮擦指腹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无法挣脱分毫。江枫面不改色，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腕内侧一划——鲜血迸现，却不滴落，反而悬停半空，凝成七颗赤红血珠，每一颗表面都映出车迟国三年旱象：龟裂田畴、枯死桑树、吊死在槐树上的流民、城门口饿殍叠压如山……“你们吸的不是香火。”江枫声音陡然低沉，字字如锤凿入青砖，“是这三年饿死的三万六千三百二十一人的怨气。”他手腕一抖，七颗血珠倏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雾，尽数没入那条赤鳞小蛇体内。蛇身顿时绷直如弓，通体赤芒暴涨，鳞片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白骨之上，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名——皆是饿殍名录，墨迹未干，犹带血痕。“这是车迟国户部暗账。”江枫松开手指，任那白骨蛇坠入油中，“你们每受一炷香，便有一人断气。每饮一口龙气，便有一家绝户。”油锅轰然沸腾，血雾翻涌成云，云中显出幻象：三妖跪在祭坛前，头顶悬浮三盏青铜灯，灯焰摇曳，火芯里分明跳动着无数张人脸——全是饿死者临终惨状。而祭坛中央，赫然供奉着一尊泥塑金身，牌位上书“大隋太平真人江枫之位”。“你……”鹿力大仙尸身旁，那具无头虎尸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早知我们身份？”“知道。”江枫掸了掸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你们用‘太平道人’名号行骗那天起。”他踱至虎尸旁，靴尖轻轻踢了踢那颗虎头：“太平道人？呵。真太平时，道士在山中炼丹；假太平时，道士在宫中吃人。你们盗他名号，又怎知他当年为镇压‘赤地三煞’，独闯十万大山，斩蛟龙、碎妖巢，最后……”江枫忽而停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摇。叮——铃声清越，却似含万钧悲怆。殿内烛火齐齐一黯，再亮时，所有人心头皆浮起同一幅画面：暴雨倾盆的深山古刹，一袭素袍道士背对众人，单膝跪地，肩胛处插着三柄骨刺，血浸透整件道袍。他面前横卧三具幼童尸身，眉心皆点朱砂，正是车迟国三年前失踪的王族血脉——原是被三妖掳去，剜心炼丹，以童子纯阳之血，催熟那炉未竟的“焚心化形丹”。“你们杀的，不止是百姓。”江枫收起铜铃，声音冷如玄冰，“还有当年，替你们挡下天雷的太平真人。”满殿死寂。连风都停了。忽而一声哽咽响起。是王后。她踉跄扑到虎尸前，颤抖的手揭开虎力大仙衣领——颈后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三枚交错獠牙，环绕一柄断剑。那是太平道宗叛徒烙印，专惩窃取宗门秘术、残害同道者。“父王……父王当年明明说，太平真人是被妖物所害……”王后嗓音撕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这烙印……只有宗门执法长老才能施加！”国王浑身剧震，猛地转向殿角阴影处：“李总管！”阴影里，一名佝偻老宦官缓缓走出，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他摘下乌纱帽，露出光秃头顶上三道猩红伤疤——正是太平道宗执法长老独有的“三刑戒印”。“老奴……”李总管声音苍老如朽木，“奉宗主密令，守在此地三十七年。等的，就是今日。”他掀开袍袖，露出小臂内侧刺青：一幅星图，中央一点朱砂，正对车迟国方位。星图下方，一行小楷如血：“若三煞复起，持此图者，代行宗法。”江枫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那场求雨，你故意让虎力大仙失败？”李总管垂首：“宗主遗训：妖丹不毁，天雷不止。车迟国三年无雨，非因龙王怠工……而是天道封印，锁住三妖妖元，逼其现形。”“好一个借刀杀人。”江枫鼓了两下掌，“不过——”他话锋陡转，目光如电射向李总管后颈，“你脖后第三根脊椎，为何有太平真人独门金针封穴痕迹？”李总管身形一僵。江枫已闪至其身后，指尖挑开他领口——一道淡金色针痕蜿蜒而下，直没入衣内。他屈指一弹，金针嗡鸣震颤，竟自行退出三分，针尖赫然沾着一点暗紫血痂。“太平真人没死。”江枫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他活着，且被你们囚在……”“够了！”李总管暴喝，双手结印，周身腾起黑雾，“老奴今日，便以残躯，代宗主清理门户！”黑雾中，他佝偻身躯急速拔高，皮肤皲裂，露出底下青铜色金属骨骼！双臂化作六条机械臂，每条臂端皆吞吐寒光——竟是失传千年的道宗机关傀儡术“六壬玄甲”！“师父小心！”悟空擎金箍棒跃出，却被江枫抬手拦住。“不急。”江枫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喉而下，在颈侧留下一道银亮水痕。他抹去嘴角酒渍，忽而望向殿外长空，喃喃道：“时辰到了。”话音落，天光骤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整片苍穹如琉璃镜面般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刺目金光。金光汇聚，凝成一只巨大眼瞳——竖瞳金仁，瞳孔深处旋转着浩瀚星河，正是佛门传说中“天眼通”修至圆满方能显现的“毗卢遮那法眼”！法眼垂落，金光如瀑，尽数笼罩李总管。那六条青铜臂瞬间凝固，关节处浮起金色梵文，逐一崩解。李总管发出非人惨嚎，肉身如沙塔坍塌，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具盘坐枯骨。枯骨胸前，悬着一枚温润玉珏，上刻二字：太平。“真人遗蜕……”白素贞失声，“他竟将元神封入玉珏，沉睡于此？”江枫却摇头，目光灼灼盯着玉珏背面——那里用极细金线绣着一行小字：“若见天眼，勿启玉珏。三煞未尽，吾魂不醒。”他忽然笑了，笑得畅快淋漓：“原来如此！太平真人根本没打算醒来——他要的，是借天眼之力，彻底焚尽三妖残魂，连轮回路都斩断！”果然，天眼金光愈发炽烈，照在三具妖尸之上。虎尸皮毛寸寸焚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鹿尸腹腔内脏化为灰烬，唯余一颗赤色妖丹悬浮半空；羊尸焦黑四肢崩解，断颈处竟生出三枚新芽——竟是未及成熟的妖丹胚胎！“不——！”三妖残魂在金光中尖啸，声音扭曲如万千冤魂哭嚎，“我们已献上龙气！我们已炼成妖丹！我们……”“你们只配做薪柴。”江枫一脚踏碎脚下青砖，砖缝中涌出汩汩清水，“太平真人要烧的，从来不是妖，是这车迟国三年积攒的——伪善。”清水漫过三妖尸身，刹那冻结成冰。冰层透明如镜，内里却映出骇人景象：无数百姓跪在冰面之下，双手高举，掌心托着香炉、米袋、襁褓……而冰面之上，三妖幻影正大快朵颐，所食之物，皆是百姓托举之物所化。“看见了吗？”江枫指向冰面，“你们吃的不是香火，是活人的命。”天眼金光轰然倾泻，冰面寸寸炸裂！金光如熔金浇铸，将三妖残魂、妖丹、胚胎尽数裹入，瞬间凝成三枚金球，悬浮半空，缓缓旋转。金球表面，浮现出清晰字迹：虎力——焚心；鹿力——剜腹；羊力——炸魂。“三罚已成。”江枫朗声道，“太平道宗，代天行刑！”金球骤然收缩，化为三粒金砂，落入他掌心。他摊开手掌，金砂随风飘散，竟在空中勾勒出三行血字：【虎力伏诛，焚心之刑毕】【鹿力伏诛，剜腹之刑毕】【羊力伏诛，炸魂之刑毕】血字悬空三息，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雨。金雨洒落处，枯井涌泉，焦土返青，殿外桃树一夜抽枝，粉白花苞噼啪绽放。国王呆立原地，忽觉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化春泥，竟顶出两片嫩芽——是车迟国三年未见的稻苗！“父王！”太子扑跪上前，泪如雨下。国王怔怔望着掌中嫩芽，忽然放声大哭，哭声苍凉如古调：“寡人……寡人竟信了妖邪三年！”江枫静立阶前，衣袂猎猎。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白素贞、悟空、八戒，最后落在薛定谔身上：“薛兄，柜子，该收拾了。”薛定谔颔首，走向那口曾藏匿他的紫檀柜。他推开门，柜中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铜镜。镜面水波荡漾，映出的却非他面容，而是茫茫云海——云海尽头，一座孤峰刺破苍穹，峰顶古松虬劲，松下石桌上，摆着一壶温酒，两只玉杯。江枫迈步上前，伸手探入镜中。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云海翻涌，古松摇曳，松涛声隐隐传来。他取回手时，掌中已多了一枚青玉令牌，正面镌刻“太平”二字，背面浮雕三足金乌，羽翼舒展，喙衔一轮赤日。“太平道宗，第七十二代掌教信物。”他将令牌抛给李总管枯骨，“拿去。告诉活着的长老们——太平未死，只是换了条路走。”枯骨五指缓缓合拢，攥紧令牌。刹那间，金乌振翅，赤日升空，万道霞光刺破殿宇，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光芒中，江枫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于天地之间：“西行路上，何来悍匪？不过是些不肯跪着吃糠的硬骨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