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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号天下工匠
    骊山伏击的消息传来时,王贲正站在咸阳东城楼上。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蓝田大营方向的号角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将军,赵佗已率军出营,朝咸阳而来!”斥候飞马来报,滚鞍下马时几乎跌倒,“约有三万之众,前锋已过芷阳!”

    王贲面沉如水。三万叛军,而咸阳守军不足两万,灞上大营的三万援军最快也要午时才能赶到。这场仗,难打。

    “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城备战。弓弩手就位,滚木擂石备齐。”王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派人速报陛下,请陛下移驾地宫暂避。”

    “将军,叛军势大,不如暂避锋芒……”副将小心翼翼道。

    “避?往哪避?”王贲冷笑,手按剑柄,“咸阳是国都,陛下在此。你我身后,是大秦宗庙,是万千百姓。今日我等若退一步,他日有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他转向蒙毅:“李信那边有消息吗?”

    “李将军已闭武关,严阵以待。楚军在关外三十里扎营,尚未进攻。但……”蒙毅压低声音,“李将军发现,楚军中似有秦军制式装备,他怀疑有秦军与楚军勾结。”

    “嬴倬。”王贲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他赴楚是假,实则是去楚军大营。好一个里应外合。”

    “报——”又一名斥候飞驰而来,“赵佗叛军已至城外五里,打出‘清君侧,诛奸佞’旗号,说……说将军挟持陛下,图谋不轨,他们要入城勤王!”

    “颠倒黑白。”王贲握紧剑柄,望向城下。

    晨雾中,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战旗猎猎,矛戟如林。赵佗一身黑甲,骑在马上,于阵前勒马,仰头望向城楼。

    “王将军!”赵佗高喊,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陛下被奸人蒙蔽,信任佞臣,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今日赵某率义师入城,清君侧,正朝纲。将军若开城投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赵佗!”王贲声如洪钟,“你身为秦将,世受国恩,竟敢举兵造反,该当何罪?”

    “造反?”赵佗大笑,“王将军,真正造反的是你!你与李斯勾结,把持朝政,架空陛下。嬴倬宗正已赴楚地,联络诸侯,共举义旗。北有匈奴,南有楚军,关中义师四起,你还能撑到几时?”

    王贲心中一沉。赵佗敢如此明目张胆,必是以为胜券在握。嬴倬果然与楚军勾结,甚至可能也与匈奴有联络。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从朝中到军中,从北疆到南楚,全面开花。

    “赵佗,你可想过,即便你攻下咸阳,这大秦天下,还能姓嬴吗?楚人、匈奴,哪一个不是虎狼之辈?你这是引狼入室!”

    “不劳将军费心。”赵佗笑容阴冷,“待我拿下咸阳,自会与诸侯共分天下。将军,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若不开城,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言罢,赵佗拨马回阵。叛军开始安营扎寨,架设攻城器械。

    “他在等什么?”蒙毅皱眉。

    “等内应。”王贲冷冷道,“城中必有他的人。传令下去,加强城内巡逻,凡有可疑者,立即擒拿。特别是宫城和粮仓,加派三倍守卫。”

    “诺!”

    王贲走下城楼,回到将军府。章邯已在此等候,身上带伤,但目光依然锐利。

    “将军,骊山伏击,是赵佗麾下校尉赵成所为。我带去的三十人,只逃出三个。”章邯单膝跪地,“末将失职,请将军治罪!”

    “起来,此事不怪你。”王贲扶起他,“嬴倬现在何处?”

    “已入楚军大营。我的人冒死传回消息,楚军主将并非芈松,而是一个年轻人,自称芈槐。”

    “芈槐?”王贲一震,“他不是被劫持了吗?”

    “正是。但看情形,他并非被劫,而是自愿与嬴倬合作。楚军两万,皆听其号令。另外……”章邯压低声音,“楚军营中发现匈奴使者,应是左贤王麾下。”

    “好,好一个合纵连横。”王贲怒极反笑,“嬴倬、赵佗、芈槐、匈奴,四方联手,要瓜分我大秦。真是好算计。”

    “将军,现下如何应对?”

    王贲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咸阳周边:“赵佗三万叛军围城,楚军两万攻武关,匈奴八万破九原。我军兵力分散,处处被动。为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

    “援从何来?”蒙毅忧心忡忡,“蒙恬将军被匈奴缠住,李信将军要守武关,关中其他兵马,或不知情,或已被赵佗控制。”

    “不,还有一路。”王贲手指落在函谷关,“王离。”

    王离,王贲之子,时任函谷关守将,麾下五万精兵。函谷关是咸阳东大门,若王离率军回援,一日可至。

    “可函谷关同样重要,若王离将军回师,东方诸侯趁虚而入……”章邯迟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咸阳若失,函谷关何用?”王贲决然道,“章邯,你亲自去一趟函谷关,持我兵符,命王离分兵三万,火速回援咸阳。记住,要秘密行动,不可让赵佗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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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

    章邯接过兵符,匆匆而去。

    王贲又对蒙毅道:“你速去宫中,面见陛下,请陛下下诏,宣布赵佗、嬴倬为叛逆,传檄各郡县,发兵勤王。特别是巴蜀之地,蜀守李冰之子李二郎麾下有精兵两万,可命其顺江而下,直捣楚军后路。”

    “可巴蜀路远,恐远水难救近火。”

    “能做一点是一点。”王贲沉声道,“此战关键,在于咸阳能否守住,在于武关能否守住。只要拖到王离回师,拖到蒙恬击退匈奴,我们就有胜算。”

    蒙毅领命而去。王贲独坐厅中,望向壁上悬挂的秦剑。剑是父亲王翦所赠,曾随父亲灭楚破赵,如今,轮到它守护大秦了。

    辰时三刻,叛军开始攻城。

    战鼓震天,箭矢如雨。叛军推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守军弓弩齐发,滚木擂石倾泻而下,城下尸横遍地,但叛军前赴后继,毫不退缩。

    王贲亲临东门督战,肩伤未愈,仍执剑立于城楼。一箭射来,擦过他的甲胄,他纹丝不动。

    “将军,叛军攻势太猛,西门告急!”传令兵飞奔来报。

    “调五百弓弩手增援西门。”王贲令道,“告诉西门守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诺!”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叛军三次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城墙上血迹斑斑,守军伤亡已逾千人,叛军伤亡更是数倍于此。但赵佗兵力占优,可以轮番进攻,守军却无兵可换。

    “将军,这样下去,撑不到日落。”副将满面血污,嘶声道。

    王贲望向远方。灞上大营的援军应该到了,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正疑虑间,一骑快马从北门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滚鞍下马:“将军,灞上大营……反了!都尉陈平杀了主将,率军投了赵佗!我军前去求援的使者,全部被杀!”

    “什么?”王贲如遭雷击。

    陈平,灞上大营都尉,王贲旧部,竟也叛了?

    “陈平与赵佗是同期将领,素有交情。末将查过,陈平之妻是赵人,与赵佗同乡。”蒙毅低声道,“末将失察,请将军治罪。”

    王贲摇头,心中冰冷。叛军如瘟疫蔓延,从朝中到军中,从中央到地方。嬴倬经营多年,这张网铺得太广,太深。

    “报——”又一名斥候飞马来报,“武关烽火!楚军开始攻城!”

    屋漏偏逢连夜雨。王贲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武关若破,楚军与赵佗叛军合兵一处,咸阳必破。

    “将军,不如……护陛下突围?”副将小心翼翼道。

    “突围?往哪突?”王贲声音嘶哑,“北有匈奴,南有楚军,西是陇西荒原,东是赵佗叛军。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他望向宫城方向。陛下此时,应该已入地宫。大秦历代先王修建的地下宫殿,可藏身,亦有秘道通往城外。但秘道只有历代秦王知晓,他王贲也不知出口在何处。

    或许,陛下早已离开咸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王贲立即否决。嬴正不是弃城而逃的君王,他是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后退一步的始皇。

    “传令全军,后退者斩!我与诸君,同守咸阳,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周围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城楼。

    申时,叛军发动第四次猛攻。这次,赵佗亲自披甲上阵,率亲兵猛攻东门。叛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一块巨石砸中东门城楼,砖石崩裂,数名守军坠下城墙。叛军趁机架起云梯,蜂拥而上。

    “放火油!”王贲令道。

    一锅锅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随即火箭如雨,城下顿成火海。叛军惨叫着跌落,但后续者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攀登。

    一支流矢射中王贲左臂,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剑砍杀攀上城头的叛军。血染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将军,东门要破了!”亲兵嘶喊。

    王贲抬眼望去,东门已被冲车撞击得摇摇欲坠。门后,数百守军以身体抵门,但门栓已现裂痕。

    “准备巷战。”王贲平静道,“每一条街,每一座屋,都要让叛军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隆隆蹄声,如闷雷滚动。地平线上,尘烟大起,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射来,黑色战旗猎猎作响,上面一个大大的“王”字。

    “是少将军!少将军回来了!”城头守军欢呼。

    王离一马当先,率三万骑兵如狂风般冲入叛军后阵。叛军攻城正酣,猝不及防,后阵大乱。

    “王离来也!叛贼受死!”王离年轻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银枪如龙,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

    赵佗大惊,急令分兵迎战。但骑兵冲势太猛,瞬间将叛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开城!出击!”王贲令道。

    东门轰然洞开,城中守军如潮水般杀出。叛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赵佗见势不妙,急令收兵。但王离骑兵速度极快,已切断其退路。叛军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赵佗休走!”王离拍马直取赵佗。

    赵佗挺枪迎战。两人枪来剑往,战作一团。赵佗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王离年轻气盛,勇猛过人。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王贲在城上看得真切,张弓搭箭,一箭射中赵佗坐骑。战马悲鸣倒地,赵佗摔落马下。王离趁机一枪刺出,穿透赵佗肩甲。

    “保护将军!”赵佗亲兵拼死来救,抢了赵佗,且战且退。

    叛军败退十里,方才稳住阵脚。清点兵马,折损逾万。王离骑兵也伤亡三千,但终究解了咸阳之围。

    是夜,咸阳城外十里,叛军大营。

    赵佗肩伤已包扎,面色铁青。他万没料到,王离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

    “将军,如今之计,如何是好?”副将小心翼翼问。

    “等。”赵佗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等楚军破武关,等匈奴破云中。到时三面夹击,咸阳仍是囊中之物。”

    “可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王离骑兵骁勇,若再来袭……”

    “他不敢。”赵佗冷笑,“王离只带三万骑兵,野战虽强,攻城不足。咸阳守军经此一役,伤亡惨重,无力出城再战。我们只需围而不攻,待楚军、匈奴军到,大事可成。”

    正说着,帐外亲兵来报:“将军,有使者到,说是宗正大人派来的。”

    “快请!”

    使者入帐,风尘仆仆,呈上嬴倬亲笔信。赵佗展信一看,面露喜色。

    “宗正大人已说动芈槐,楚军明日全力攻城,务求破关。另外,匈奴左贤王已分兵三万,绕过云中,直扑泾水,不日可至咸阳。宗正大人命我们死死拖住王贲父子,待三路大军会师,共破咸阳。”

    “好!”赵佗拍案而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仍掩不住喜色,“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明日继续攻城!告诉将士们,援军不日即到,攻破咸阳,人人有赏!”

    “诺!”

    使者又道:“宗正大人还有一言:咸阳宫中,有我们的人。若事有不谐,可里应外合。”

    赵佗眼中精光一闪:“何人?”

    “到时自知。”使者神秘一笑,拱手告辞。

    赵佗独坐帐中,把玩着酒杯。宫中有人?会是谁?内侍?嫔妃?还是……他不敢再想。嬴倬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咸阳城中,将军府。

    王离卸甲,跪在王贲面前:“父亲,儿救驾来迟,请父亲恕罪。”

    王贲扶起儿子,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年纪,随父亲征战四方。如今,儿子已能独当一面了。

    “不迟,来得正好。”王贲拍拍儿子肩膀,“函谷关如何?”

    “儿留两万守军,由副将统领。东方诸侯暂无动静,但若咸阳久困,难保不生异心。”

    王贲点头:“你做得对。咸阳之围虽暂解,但危机未除。赵佗虽败,元气未伤。楚军攻武关,匈奴逼泾水,这才是心腹大患。”

    “父亲,儿有一计。”王离目光炯炯,“赵佗新败,必以为我军不敢出击。儿愿率骑兵夜袭敌营,纵火焚粮。叛军粮草一失,不战自乱。”

    “太过冒险。”王贲摇头,“赵佗用兵谨慎,必防劫营。你若中伏,三万骑兵尽没,咸阳真就无力回天了。”

    “可若坐守孤城,待楚军、匈奴军到,三面受敌,更是死路一条。”王离急道,“父亲,用兵贵在出奇制胜。赵佗绝想不到,我军新胜,竟敢连夜劫营。”

    王贲沉吟良久。儿子说得对,坐守孤城是等死,主动出击或有一线生机。但风险太大,一旦有失……

    “将军,末将愿随少将军同往。”章邯出列,“末将熟悉叛军布防,可做向导。”

    蒙毅也道:“末将愿率步卒接应。”

    王贲看着麾下将领,一个个目光坚定,视死如归。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大秦有如此将士,何惧叛贼?

    “好!”王贲决然道,“王离率一万骑兵劫营,章邯为副。蒙毅率五千步卒接应。我率余部守城。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即可。”

    “诺!”

    子时,月黑风高。

    咸阳城门悄开,王离率一万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幽灵般潜出城外,直扑叛军大营。

    章邯一马当先,绕过叛军哨卡,从侧翼接近粮草大营。叛军果然加强了戒备,但注意力多在正面,侧翼防守相对薄弱。

    “放箭!”王离令下。

    火箭如流星般射入粮营,草料遇火即燃,顿时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叛军大乱。

    赵佗从睡梦中惊醒,披甲出帐,只见粮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好个王离,果然来了。”赵佗不怒反笑,“传令,按计行事!”

    原来赵佗早有防备,在粮营周围设下伏兵。火光起时,伏兵四出,将王离骑兵团团围住。

    “中计了!”章邯大惊,“少将军,快撤!”

    “既来了,怎能空手而归?”王离银枪一摆,“随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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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兵冲锋,如利刃切入敌阵。但叛军越聚越多,重重围困。

    就在此时,叛军后阵突然大乱,蒙毅率五千步卒杀到,里应外合,叛军阵脚松动。

    “突围!”王离抓住时机,率军猛冲。

    赵佗见王离要逃,亲率精锐拦截。两军混战,血流成河。

    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王离后心。章邯眼疾手快,纵身扑上,箭矢穿透他的胸膛。

    “章邯!”王离目眦欲裂。

    “少将军……快走……”章邯口吐鲜血,跌落马下。

    王离狂怒,银枪如龙,连挑十余名叛军,杀出一条血路。蒙毅接应上来,且战且退。

    这一战,王离骑兵折损三千,章邯重伤被俘,但焚毁了叛军大半粮草。赵佗虽胜,却是一场惨胜。

    咸阳城头,王贲望见远方火光,心中忐忑。直到天明,王离残部回城,带回章邯被俘、粮草被焚的消息。

    “章邯还活着?”王贲急问。

    “被俘时还活着,但伤重……”王离低头,“父亲,是儿无能……”

    “不怪你。”王贲拍拍儿子肩膀,眼中含泪,“章邯是忠勇之士。焚了叛军粮草,就是大功。赵佗粮草不继,撑不了几日。”

    果然,叛军粮草被焚,军心浮动。赵佗虽斩了数名动摇军心的将校,但无粮不聚兵,逃兵日增。三日后,叛军已逃散近万。

    赵佗焦头烂额,连连催促楚军、匈奴军速至。但楚军在武关遭遇李信顽强抵抗,连攻三日不克。匈奴军被蒙恬死死拖在云中,无法南下。

    就在此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巴蜀李二郎率两万水师顺江而下,已破夷陵,楚地告急。芈槐不得不分兵回援,武关压力大减。

    赵佗独坐帐中,面如死灰。三路会师的计划已然破灭,粮草将尽,军心涣散,败局已定。

    “将军,不如……退兵?”副将小心翼翼道。

    “退?往哪退?”赵佗苦笑,“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嬴倬、芈槐、匈奴,哪个是善茬?败军之将,如同丧家之犬,投谁都是死路一条。”

    “那……”

    赵佗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今之计,只有一搏。咸阳宫中,不是有我们的人吗?让他动手。”

    “可宗正大人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这步棋。”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赵佗低吼,“传信给宫中那人,三日后子时,打开咸阳西门。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副将领命而去。赵佗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行伍,立志报效大秦。何时起,这份忠心变成了野心?何时起,他开始与嬴倬勾结,图谋不轨?

    或许,从得知自己是赵国王室后裔那天起,一切就注定了。国仇家恨,权力欲望,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佗喃喃自语,握紧剑柄。

    三日后,子时。

    咸阳西门悄开,一队黑衣人潜入城中,直扑宫城。与此同时,赵佗叛军倾巢而出,猛攻西门。

    但城中早有准备。王贲亲率精锐埋伏在宫城内外,黑衣人一入瓮城,顿时箭如雨下,伏兵四起。

    “赵佗,等你多时了!”王贲立于宫门,声如洪钟。

    黑衣人首领见中计,急令撤退,但退路已断。混战中,黑衣人死伤殆尽,首领被生擒。

    扯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竟是少府杜衡。

    “果然是你。”王贲冷声道,“徐太医下毒,是你指使?”

    杜衡惨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谁指使你?宫中内应是谁?”

    杜衡闭目不答。王贲令搜身,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密信,竟是写给赵高余党,约定里应外合,刺杀嬴正。

    “赵高已死,余党犹在。”王贲叹息,“押下去,严加看管。”

    此时,西门战事正酣。赵佗孤注一掷,亲率敢死队攻城。但王离骑兵从侧翼杀出,城中守军出城夹击,叛军大败。

    赵佗身中数箭,犹自死战。王离拍马赶到,一枪刺穿其胸膛。

    “赵佗,你还有何话说?”王离厉喝。

    赵佗口吐鲜血,惨笑道:“告诉嬴正,我在黄泉路上等他……这大秦江山,坐不长的……六国遗民,天下苦秦久矣……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气绝身亡。

    主将既死,叛军或降或逃,咸阳之围遂解。

    三日后,武关捷报传来:李信大破楚军,芈槐败走,不知所踪。嬴倬被生擒,已押解回京。

    十日后,北疆捷报:蒙恬大破匈奴,收复九原,匈奴左贤王败走漠北。

    至此,这场震动大秦的叛乱,历时月余,终被扑灭。

    咸阳宫,章台殿。

    嬴正高坐龙椅,阶下跪着一人,白发苍苍,正是嬴倬。

    “叔父,朕待你不薄,何故如此?”嬴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嬴倬抬头,眼中再无往日病弱,只有疯狂与怨毒:“待我不薄?赢正,你父子夺我江山,还说待我不薄?”

    “江山?”嬴正冷笑,“这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历代先王励精图治得来的,何时成了你的?”

    “我是孝文王嫡孙,庄襄王嫡子!这王位,本该是我的!”嬴倬嘶吼,“你父异人,不过是质赵之子,侥幸得位。你,不过是暴戾之徒,有何德何能坐这江山?”

    “所以,你就勾结赵佗、芈槐、匈奴,要颠覆大秦?”

    “不错!”嬴倬狂笑,“我联络六国遗民,结交朝中重臣,经营二十载,就为今日。可惜,天不助我!若非王贲父子,若非蒙恬、李信,这江山早已易主!”

    嬴正摇头:“你不是败于天,是败于人心。你以为六国遗民真愿助你?他们不过是想复国。你以为朝中重臣真服你?他们不过是投机。你以为匈奴、楚人是盟友?他们不过是虎狼。即便你得了江山,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嬴倬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朕不杀你。”嬴正淡淡道,“你是朕的叔父,是赢氏宗亲。朕会将你软禁宗正府,终生不得出。朕要你活着,亲眼看着大秦江山,如何千秋万代。”

    嬴倬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绝望。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见证仇人的辉煌。

    “带下去。”

    嬴倬被押走后,嬴正召见王贲、王离、蒙恬、李信等有功之臣。

    “此次平叛,诸君功不可没。”嬴正道,“王贲,你镇守咸阳,力挽狂澜,封彻侯,食邑万户。王离,你驰援咸阳,焚敌粮草,封关内侯。蒙恬、李信,各晋爵三级,赏千金。”

    “谢陛下!”众将跪拜。

    “但叛乱虽平,隐患未除。”嬴正话锋一转,“赵高余党,六国遗民,朝中暗流,仍威胁大秦。朕决定,彻查此案,凡参与叛乱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同时,修长城,筑直道,迁六国贵族于咸阳,以绝后患。”

    王贲心中暗叹。陛下这是要下重手了。叛乱虽平,但杀戮不会停止。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但他没有劝谏。因为他知道,嬴正的决定,无人能改。这位君王,要用铁与血,铸就一个空前绝后的大一统帝国。

    走出章台殿,已是黄昏。夕阳如血,映照咸阳宫阙。

    王贲与王离并肩而行。王离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

    “父亲,叛乱已平,天下该太平了吧?”

    王贲望着天边如血残阳,缓缓摇头:“离儿,你要记住,这世上从无永久的太平。外患易平,内忧难除。今日的功臣,可能是明日的叛臣;今日的盟友,可能是明日的敌人。为将者,不可一日懈怠。”

    “儿记住了。”

    父子二人渐行渐远,身影融入暮色。

    宫墙上,嬴正独立良久,望向西方。那里,是骊山,是他的陵墓所在。他要在那里,建造一个地下王国,与他的帝国一样,永垂不朽。

    “陛下,风大了,回宫吧。”内侍轻声道。

    嬴正不动,许久,缓缓道:“传朕旨意,召天下工匠,修阿房宫。朕要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宫殿,让万邦来朝,让后世仰望。”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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