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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传来号角声
    杜衡离开宅院时,已是子时。夜凉如水,他裹紧衣袍,匆匆消失在巷道深处。黑衣人独坐片刻,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若朝中有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此人竟是宗正嬴倬,嬴正之叔,执掌皇族事务,素以体弱多病、淡泊朝政闻名。

    嬴倬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咸阳宫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嬴正啊嬴正,这江山,你坐得够久了。”

    他取出火折,点燃一张帛书,火焰映着他扭曲的面容。帛书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从朝中重臣到边关守将,从后宫嫔妃到内侍宦官,竟是一张遍布大秦的权力网络。帛书化为灰烬,嬴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贲,你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去死了。”

    王贲的伤势时好时坏。太医每日诊脉,只说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静养百日。可王贲自己知道,这伤似乎有些不对劲。每日服药后,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疲惫,胸口时有憋闷之感。

    “将军,该用药了。”青娥端着药碗进来。

    王贲接过,正要喝下,忽觉碗中药气与往日略有不同,多了一丝极淡的甜腥味。他不动声色,问道:“今日这药,似乎与昨日不同?”

    青娥一愣:“都是按太医开的方子煎的,药材是蒙大人亲自从宫中太医院取来的,应该不会错。”

    “太医今日来过吗?”

    “还未,说是有事耽搁,要晚些时候再来。”

    王贲点点头,将药碗放下:“先放着吧,我待会再喝。你去请章邯大人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青娥应声退下。王贲端起药碗,走到窗前,将药汁缓缓倒入窗下花盆中。看着药汁渗入泥土,他目光渐冷。这药,确实有问题。

    不多时,章邯匆匆赶来:“将军有何吩咐?”

    王贲示意他关门,低声道:“你去太医院,暗中查查,谁负责我每日的药方。再去查查,煎药的过程,可有人经手。记住,要秘密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

    章邯何等精明,立刻会意:“将军怀疑药有问题?”

    “只是猜测。若真有问题,那下毒之人,必是宫中之人,且能接触到太医院。”王贲顿了顿,“另外,你派人暗中盯着青娥,看她近日与何人来往。”

    “青娥是蒙大人挑选的,难道……”

    “蒙毅不会害我,但人心难测。去吧,小心行事。”

    章邯领命而去。王贲靠在榻上,心中寒意渐生。对手不仅要在朝堂、军中布局,连他身边也不放过。这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彻底铲除嬴正的左膀右臂。

    正沉思间,蒙毅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李信从武关传回急报。

    “将军,李将军在青龙峡遇袭处仔细搜查,发现一样东西。”蒙毅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帛,呈给王贲。

    布帛沾满血污,但隐约可见上面绣着特殊纹样——一只展翅的玄鸟,口中衔着一枚铜钱。

    “这是……”王贲皱眉。

    “幽冥堂的标记。玄鸟是楚地图腾,衔钱表示买卖。这是幽冥堂杀手的标志,但李将军说,这个纹样与之前见过的不同,玄鸟的爪子是三趾,而之前见到的都是两趾。”

    “有何区别?”

    “李将军抓过一个幽冥堂的活口,据那人交代,幽冥堂杀手分三级:铜牌杀手,玄鸟两趾;银牌杀手,玄鸟三趾;金牌杀手,玄鸟四趾。金牌杀手不过十人,皆堂中元老,轻易不出手。”

    王贲目光一凝:“也就是说,这次劫囚,有幽冥堂的金牌杀手参与?”

    “不止。”蒙毅压低声音,“李将军还在现场发现这个。”他又取出一物,是一枚铜制箭簇,样式古朴,上刻一个“赵”字。

    这箭簇,与王贲梦中所见何其相似!他心中一紧,接过细看,那“赵”字的写法,竟与赵国宫廷用器的铭文如出一辙。

    “赵国宫廷之物……”王贲喃喃道。

    “正是。这箭簇的形制,是赵国宫廷卫队专用。赵亡后,这种箭簇便不再铸造。如今现世,说明……”蒙毅欲言又止。

    “说明有赵国余孽参与其中,而且,此人能调用幽冥堂的金牌杀手。”王贲接口道,眼中寒光闪烁,“赵高是赵人,赵佗是赵人,现在又冒出赵国宫廷箭簇。这一切,都指向赵国余孽。但他们劫走芈槐,所图为何?芈槐是楚人,与赵人何干?”

    蒙毅摇头:“这正是末将不解之处。楚赵虽有旧怨,但秦灭六国,他们理应同仇敌忾。劫走芈槐,或许是想要联合反秦?”

    “有可能,但风险太大。芈槐是幽冥堂少主,楚地反秦势力的代表,赵人劫他,就不怕楚人反目?”王贲沉思片刻,“除非,他们早已联手,或者,劫走芈槐的不是赵人,而是有人想嫁祸赵人。”

    “嫁祸?”

    “这枚箭簇出现在现场,太过刻意。真正的杀手,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吗?”王贲将箭簇握在手中,“除非,有人希望我们以为,这是赵国余孽所为。”

    蒙毅恍然:“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另有其人?”

    “不错。但此人必与赵人有联系,否则不可能拿到赵国宫廷箭簇。”王贲忽然想起一事,“章邯去查蓝田大营,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赵佗这几日都在营中,并无异常。倒是他麾下有一个校尉,三日前告假归乡,说是老母病重。章邯派人去查,那校尉老家在邯郸,确是赵人。”

    “那校尉叫什么?”

    “赵成。”

    “赵成?”王贲皱眉,“与赵高之弟同名?”

    “正是同名,但不知是否同一人。章邯已派人去邯郸核实,尚未回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章邯回来了,面色凝重。

    “将军,查到了。”章邯低声道,“负责您药方的太医姓徐,名安,是太医院副院使。我暗中查了他近日行踪,发现他三日前曾与宗正府的人接触过。”

    “宗正府?”王贲和蒙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宗正嬴倬,嬴正之叔,掌管皇族事务,平日深居简出,不问朝政。他怎会与太医有接触?

    “是宗正府的一个管事,说是嬴倬偶感风寒,请徐太医过府诊治。但奇怪的是,徐太医去宗正府那日,嬴倬并不在府中,而是去了渭水边的别院休养。”

    “也就是说,徐太医去宗正府,见的不是嬴倬,而是另有其人?”王贲问。

    “正是。我派人盯住徐太医,发现他昨晚又秘密去了宗正府,这次见的,是嬴倬本人。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徐太医出来时,神色慌张。”

    王贲心中疑云更重。嬴倬体弱多病,请太医诊治本也正常,但为何要秘密会见?又为何徐太医见了他之后神色慌张?

    “青娥那边呢?”

    “青娥这几日并无异常,只在府中侍奉,未与外人接触。但昨日她出府采买,在集市上遇到一人,给了她一包东西。我的人暗中跟踪那人,发现他进了少府后巷的一处宅院。”

    “少府?”王贲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杜衡果然有问题。”

    “不止杜衡。”章邯道,“我还查到一件事,与将军的伤势有关。徐太医开的药方中,有一味‘当归’,本为活血补血之良药。但我问过其他太医,说将军的伤势,当归虽可用,但需控制,过量反而会引发出血。而徐太医开的剂量,是常人的三倍。”

    “三倍……”王贲握拳,“这是要我慢慢流血而死啊。”

    “将军,是否要拿下徐太医审问?”蒙毅问。

    “不,打草惊蛇。既然他们要慢慢来,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王贲眼中闪过决断,“从今日起,我继续‘服药’,你们暗中换掉药方,但对外要做出我伤势加重的样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可将军的身体……”蒙毅担忧。

    “无妨,我心中有数。章邯,你继续盯住徐太医和青娥,看他们与何人联络。蒙毅,你去查嬴倬,我要知道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与何人来往,尤其是,与赵人的关系。”

    “诺!”

    二人领命而去。王贲独自坐在房中,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太平盛世。可谁能想到,这太平之下,竟是如此暗流汹涌。

    三日后,楚地传来消息:芈松再次遇刺,这次伤势颇重,幸得护卫拼死相救,才捡回一命。刺客被当场格杀,身上搜出幽冥堂银牌。

    同时,北疆战报传来:蒙恬与匈奴左贤王在九原郡外激战,双方伤亡惨重,匈奴暂退,但蒙恬判断,匈奴主力未损,不日必将再犯。

    咸阳城内,流言四起。有说嬴正要迁楚人填关中,有说嬴正要尽诛六国宗室,更有甚者,说嬴正病重,不久于人世,朝中将有大变。

    流言传入宫中,嬴正震怒,下令廷尉彻查流言源头,抓了数十人,但流言愈演愈烈,已传遍关中。

    这日朝会,气氛凝重。嬴正高坐龙椅,面色阴沉。李斯出列,奏道:“陛下,楚地流言,恐是六国余孽散布,意在扰乱民心,挑起民变。臣以为,当速派重臣赴楚地安抚,并查明源头,严惩不贷。”

    嬴正问:“何人可往?”

    李斯沉吟:“此事关乎楚地民心,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臣以为,宗正嬴倬乃陛下叔父,皇族尊长,若由他前往,一则显陛下对楚地之重视,二则可安楚人之心。”

    王贲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嬴倬。嬴倬立于文官列中,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一副病弱之态。他出列,颤声道:“老臣愿为陛下分忧,只是老臣体弱,恐难当重任……”

    “叔父不必推辞。”嬴正淡淡道,“你乃朕之叔父,代表皇室,最是合适。朕派太医随行,确保叔父无恙。”

    嬴倬只得领旨:“老臣遵命。”

    散朝后,王贲故意走在最后,观察嬴倬。只见嬴倬在两名内侍搀扶下,缓缓走出大殿,步履蹒跚,确似重病在身。但王贲注意到,嬴倬虽步履缓慢,呼吸却平稳有力,不似重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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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将军留步。”身后传来李斯的声音。

    王贲转身:“丞相有何吩咐?”

    李斯走近,低声道:“将军伤势如何?陛下甚是挂念。”

    “劳陛下和丞相挂心,已无大碍。”王贲道。

    李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将军乃国之柱石,当保重身体。近日朝中多事,北疆战事,楚地流言,陛下忧心忡忡。我等为臣者,当为陛下分忧。”

    “丞相说的是。”

    “对了,”李斯状似无意道,“宗正此番赴楚,将军以为如何?”

    王贲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宗正乃陛下叔父,德高望重,由他安抚楚地,自是最好。”

    “但愿如此。”李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拱手告辞。

    王贲看着李斯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李斯与嬴倬,素无往来,今日为何主动推举嬴倬赴楚?是真心为公,还是另有图谋?

    回到府中,章邯已在等候,带来一个惊人消息。

    “将军,赵成的身份查清了。他不是赵高之弟,而是赵高之侄,赵方的堂兄。赵亡后,他改名换姓,潜入秦军,因作战勇猛,积功升至校尉。三日前,他并未归乡,而是暗中离营,不知所踪。”

    “赵高之侄……”王贲沉吟,“看来,赵家果然不简单。赵高虽死,其家族势力仍在。赵成、赵方,皆是赵家子弟,一个在军中,一个在少府,相互呼应。那赵佗呢?他与赵家可有关系?”

    “暂时没有证据。赵佗是赵国宗室之后,与赵高并非同宗,但都是赵人。我查到,赵佗在蓝田大营这几年,提拔了不少赵人军官,其中就有赵成。”

    “结党营私……”王贲冷笑,“看来,蓝田大营确实被渗透了。赵佗身为副将,提拔同乡本也寻常,但若与赵高余党勾结,那就不可饶恕了。”

    “还有一事,”章邯声音更低,“徐太医昨晚又去了宗正府,这次,嬴倬给了他一个木盒。我的人潜入徐太医家中,发现木盒中是一包药粉,经查验,是‘慢牵机’。”

    慢牵机,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入药中,日积月累,可致人脏腑衰竭而死,状如病逝,极难察觉。

    王贲眼中寒光爆闪:“嬴倬……果然是他。”

    “将军,要不要立即禀报陛下,拿下嬴倬?”

    “不可。”王贲摇头,“嬴倬是皇叔,若无确凿证据,动他会引起朝野震动。而且,他背后还有多少人,我们尚不知晓。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该如何?”

    “将计就计。徐太医既然要下毒,就让他下。你派人暗中换掉药粉,继续监视。嬴倬不是要去楚地吗?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一离京,必会有所动作。你派人暗中跟着,看他与何人接触,作何图谋。”

    “诺。另外,李信将军传信,说在武关附近发现幽冥堂的踪迹,似乎有大股杀手聚集,目标不明。”

    “武关……”王贲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武关位置,“武关是咸阳门户,北接关中,南通楚地。幽冥堂在武关聚集,所图为何?”

    “会不会是想在嬴倬赴楚途中行刺?”

    “有可能。嬴倬代表皇室,若在楚地遇刺,秦楚之仇将更深,正中他们下怀。”王贲沉思,“但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咸阳。”

    章邯一惊:“将军是说……”

    “传令李信,加强武关戒备,凡可疑人等,一律严查。同时,密令蒙恬,分兵两万,秘密回师,驻于骊山,随时待命。”

    “可北疆战事正紧,此时分兵,恐给匈奴可乘之机。”

    “顾不了那么多了。北疆之患在外,咸阳之祸在内。内患不除,外患更烈。”王贲斩钉截铁,“照我说的办。另外,你亲自去一趟蓝田大营,我要知道,赵佗究竟在做什么。”

    章邯领命而去。王贲独坐房中,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嬴倬离京那日,咸阳下起了小雨。车队出城,旌旗招展,护卫森严。嬴倬坐在马车中,掀帘回望咸阳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王贲,等我回来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幕中。城楼上,王贲目送车队远去,转身对蒙毅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们的人会暗中跟着,一路留下记号。只要嬴倬有所动作,必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好。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王贲眼中寒光一闪,“徐太医那边,可以收网了。”

    当夜,徐太医在家中被捕,押入黑冰台大牢。章邯亲自审问,起初徐太医矢口否认,但看到那包“慢牵机”毒药,以及他与嬴倬往来的证据,终于崩溃,一五一十招供。

    “是宗正……是嬴倬指使我干的……他说,王将军功高震主,陛下已有猜忌,只是不便动手。他让我在药中下毒,事成之后,保我全家富贵……我,我一时糊涂,求将军饶命啊……”

    “嬴倬还让你做了什么?”章邯厉声问。

    “还,还让我监视陛下龙体,随时禀报……陛下每日起居,饮食用药,都要记录……”

    “陛下?”章邯大惊,“你还对陛下下手了?”

    “没,没有……嬴倬说,陛下那边,自有安排,不让我插手……我只负责监视……”

    “嬴倬在宫中,还有何人?”

    “我,我不知道……嬴倬从不让我接触其他人,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消息……”

    章邯知他不敢再隐瞒,便命人将徐太医押下,火速禀报王贲。

    王贲听完禀报,面沉如水。嬴倬竟敢监视陛下,其心可诛。而且,嬴倬在宫中必有内应,否则不可能对陛下起居了如指掌。

    “徐太医招供之事,严密封锁,不得外传。嬴倬在宫中必有眼线,若知徐太医被捕,必会警觉。”王贲吩咐道。

    “可嬴倬已离京,如何处置?”

    “他跑不了。”王贲冷笑,“你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追上嬴倬车队,以陛下密旨为名,请他回京。记住,要活捉。”

    “若他反抗?”

    “那就地格杀。”王贲眼中杀机毕露。

    “诺!”

    章邯匆匆而去。王贲起身,走到院中。雨已停,夜空如洗,一弯残月挂在天边。他知道,与嬴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这一局,他必须赢。

    为了大秦,为了陛下,也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

    他握紧拳头,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目光望向南方,那是楚地的方向。嬴倬此去,真的只为安抚楚人吗?还是另有图谋?

    忽然,他想起一事,心中一惊:芈槐被劫,下落不明。嬴倬此时赴楚,会不会与芈槐有关?

    “来人!”他喝道。

    亲兵应声而入。

    “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夜色里,一骑快马冲出将军府,直奔咸阳宫。

    夜色如墨,咸阳宫灯火通明。

    嬴正并未就寝,仍在章台宫批阅奏章。见王贲夤夜入宫,他放下朱笔,神色凝重:“爱卿此时进宫,必有要事。”

    “陛下,嬴倬恐有异心。”王贲行礼后,将徐太医供词及诸多疑点和盘托出。

    嬴正听罢,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阴晴不定的神色。他缓缓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楚地。

    “朕这位叔父,自幼体弱,不问政事,只爱琴棋书画。先王在位时,他连上朝都常告病。”嬴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朕即位后,念他是长辈,赐他宗正之位,享尊荣而不涉实权。他倒是安分了许多年。”

    “陛下,人心易变。”王贲沉声道,“臣怀疑,芈槐被劫,与嬴倬有关。他此时请命赴楚,恐非安抚,而是要与楚地反秦势力汇合。”

    嬴正猛然转身,目光如电:“你有何凭证?”

    “尚无确证。但时机太过巧合:芈槐被劫,下落不明;楚地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此时嬴倬主动请缨赴楚,若他在楚地‘遇刺’身亡,或宣布楚地独立,皆可引发大乱。届时,北有匈奴犯边,南有楚地生变,朝中再有人呼应……”

    “够了!”嬴正一挥手,眼中杀机毕现。

    殿中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嬴正缓缓开口:“黑冰台安插在宗正府的眼线,三日前失去联系。朕本以为是意外,如今看来……”他顿了顿,“王贲,朕给你一道密旨,可调动关中所有兵马。若嬴倬真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陛下,此事恐牵连甚广。嬴倬若无十足把握,不敢行此大逆。朝中军中,必有其同党。”

    “那就一并揪出!”嬴正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竹简跳动,“朕倒要看看,这大秦天下,有多少人想翻天!”

    正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黄门令慌张入内:“陛下,蒙恬将军八百里加急!”

    嬴正接过军报,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匈奴左贤王亲率八万铁骑,夜袭九原,蒙恬苦战三日,伤亡惨重,九原城……失守了。”

    “什么?”王贲一震。九原是北疆重镇,一旦失守,匈奴骑兵可长驱直入,直逼关中。

    “蒙恬已退守云中,但兵力折损过半,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嬴正将军报掷于案上,眼中血丝隐现,“好一个调虎离山。北疆告急,朕必派大军北上,咸阳空虚,正是他们动手之时。”

    王贲心中冰凉。这一切太过巧合:北疆战事吃紧,嬴倬赴楚,朝中暗流涌动……仿佛有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陛下,臣请命北上,驰援蒙恬!”

    “不,你留在咸阳。”嬴正摇头,目光锐利,“北疆有蒙恬,还能支撑。咸阳才是根本。朕给你三万兵马,镇守关中。若有人敢动,格杀勿论!”

    “诺!”

    “还有,”嬴正走到王贲面前,压低声音,“李信密报,武关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疑似楚军,约有两万之众,正秘密向武关移动。”

    王贲瞳孔一缩。两万楚军,悄无声息逼近武关,若非李信机警,恐怕武关被破都不知。武关一失,楚军可直扑咸阳。

    “嬴倬赴楚,楚军逼近武关……”王贲喃喃道,“他是要在楚地称制,与楚军里应外合?”

    “恐怕不止。”嬴正冷笑,“朕这位叔父,所图非小。朕已密令李信,死守武关,不得让一兵一卒入关。你速回府,整军备战。咸阳城,就交给你了。”

    王贲单膝跪地:“臣,誓死守卫咸阳!”

    出宫时,已是四更天。夜空如洗,星月无光。咸阳城沉睡在夜色中,浑然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

    王贲策马回府,脑中飞速运转。嬴倬的车队已离京一日,章邯的人能否追上?若追上,嬴倬会束手就擒,还是狗急跳墙?蓝田大营的赵佗,此时在做什么?少府杜衡,又在密谋什么?

    还有朝中,还有多少人是嬴倬同党?

    回到府中,蒙毅已在等候,面色苍白。

    “将军,出事了。章邯派去追嬴倬的人,在骊山遭伏击,全军覆没。现场留下这个。”蒙毅递上一枚染血的铜符。

    王贲接过一看,正是蓝田大营的校尉符。

    “赵佗动手了。”王贲握紧铜符,指节发白,“蓝田大营有多少兵马?”

    “常驻八万,其中三万是赵佗嫡系。其余五万分属三位都尉,态度不明。”

    “传我命令,即刻关闭咸阳城门,全城戒严。调灞上大营三万兵马入城协防。再派快马,密告蒙恬,咸阳有变,让他无论如何守住北疆,不得回师!”

    “诺!”

    蒙毅匆匆而去。王贲走上城楼,望向东方。天际已露鱼肚白,晨曦将现。

    但王贲知道,这可能是咸阳城最后一个平静的黎明。

    远处,蓝田大营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

    烽烟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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