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大月氏先锋五千铁骑兵临敦煌城下。
这是赢正第一次见到大月氏的军队。与突厥骑兵不同,他们装备更为精良,半数着铁甲,半数披皮甲,手持弯刀,背挎长弓。队伍前方,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策马出列,用生硬的秦语喊话:
“城中守将听着!我乃大月氏左大都尉阿史那图!速速开城投降,献上粮草女子,我可饶尔等性命!若敢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之上,赢正身着明光铠,按剑而立。他身边,蒙毅、李敢等将怒目而视,士卒们紧握兵器,蓄势待发。
“放箭!”赢正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城头箭如雨下。大月氏骑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阿史那图慌忙后退,怒喝道:“攻城!”
大月氏士兵推出云梯、冲车,向城墙涌来。
“滚木、擂石准备!”蒙毅高喊。
战斗打响。
大月氏人显然低估了敦煌的防御。这座边关重镇,在赢正主持下,城墙被加高加固,城外挖掘了深达两丈的壕沟,沟中布满尖刺。大月氏士兵刚填平一段壕沟,城头便泼下滚烫的热油,接着火箭如雨,顿时一片火海。
惨叫声、呐喊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赢正立于城楼,冷静地观察战局。大月氏人虽悍勇,但攻城手段单一,不过是蚁附强攻。而敦煌守军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占尽优势。
“都护,他们后方有动静!”了望哨兵忽然喊道。
赢正举目远眺,只见大月氏军阵后方烟尘滚滚,似有援军到来。
“多少?”
“看不清,至少万人!”
赢正心中一沉。大月氏主力到了。
果然,片刻后,一面金色狼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旗下,一员大将金盔金甲,在众将簇拥下,缓缓来到阵前。正是大月氏王弟,左贤王阿史那摩。
阿史那摩挥手,大月氏军队停止攻城,后退重整阵型。
“赢都护!”阿史那摩用流利的秦语喊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赢正走到城墙边,朗声道:“左贤王远道而来,不宣而战,非君子所为!”
“哈哈哈!”阿史那摩大笑,“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何来君子?赢都护,我敬你是个人物,若你开城投降,我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左贤王说笑了。”赢正冷笑,“敦煌乃大秦国土,赢某受命镇守,岂有降敌之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阿史那摩收起笑容,“我大月氏十万铁骑,踏平你这小小敦煌,易如反掌!”
“那便来试试。”赢正毫不示弱。
阿史那摩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大月氏军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这是西域特有的攻城器械,威力巨大。
“隐蔽!”赢正大喊。
巨石呼啸而来,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一轮齐射,城墙已有数处破损。
“弩机准备!”蒙毅指挥守军反击。
城头床弩发射,丈余长的弩箭破空而去,将数架投石机射穿。双方你来我往,战斗进入白热化。
大月氏人多势众,攻势如潮。守军虽顽强,但伤亡渐增。战至黄昏,大月氏暂时收兵,在城外三里扎营。
是夜,赢正清点伤亡。守军战死三百余人,伤者倍之。大月氏损失更大,估计在千人以上,但这对他们来说,只是皮毛。
“都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蒙毅忧心忡忡,“我们的箭矢、滚木、热油,最多支撑十日。大月氏却可源源不断补充兵力。”
赢正看着沙盘,沉思良久:“我们不能死守。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如何出击?敌众我寡,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
赢正指着沙盘上一处峡谷:“这里,落鹰峡。是敦煌以西唯一的通路,两侧山壁陡峭,易守难攻。阿史那摩若想围困敦煌,必分兵占据此峡,切断我们与玉门、阳关的联系。”
“你是说……”
“我们趁夜出城,埋伏于此。待大月氏分兵过峡时,半路截杀。”赢正眼中闪过寒光,“不求全歼,只求重创其先锋,延缓其攻势,等待援军。”
蒙毅犹豫:“此计太险。若被大月氏发现,我军有去无回。”
“险中求胜,总好过坐以待毙。”赢正决然道,“我带一千精骑前往,你守城。若我回不来,敦煌就交给你了。”
“都护!”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子时,敦煌西门悄然打开。赢正率一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出城,直奔落鹰峡。
李敢也在此行中。他第一次经历大战,既紧张又兴奋,紧握长枪的手心全是汗。
“怕吗?”赢正问。
“不怕!”李敢挺胸。
“记住,战场之上,勇猛固然重要,但更要冷静。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落鹰峡。赢正命人埋伏在两侧山壁,自率二百人藏于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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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时,大月氏果然分兵而来。约三千骑兵,浩浩荡荡进入峡谷。
“等中军通过再动手。”赢正低声吩咐。
大月氏军队缓缓前进。领军的正是先锋阿史那图,他显然没想到会有埋伏,行军颇为松懈。
待半数敌军进入伏击圈,赢正一箭射出,正中阿史那图坐骑。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放箭!”
两侧山壁箭如雨下,谷中顿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大月氏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随我冲!”赢正一马当先,率二百精骑从谷口杀入。
狭路相逢勇者胜。大月氏军被前后夹击,又遭箭雨,阵型大乱。阿史那图仓促应战,被赢正一枪挑落马下,生死不知。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大月氏兵惊呼,军心溃散。
赢正趁势掩杀,大月氏军大败,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逃窜。
“穷寇莫追,收兵!”赢正见好就收,率军撤回峡谷。
此战,斩敌八百,俘获战马千匹,而己方伤亡不过百余,可谓大胜。
“都护神机妙算!”李敢满脸崇拜。
赢正却无喜色:“这只是开始。阿史那摩得知先锋被歼,必大怒,全力攻城。速回敦煌!”
众人不敢耽搁,收拾战场,疾驰回城。
果然,午后,大月氏主力尽出,将敦煌围得水泄不通。阿史那摩亲临阵前,脸色铁青。
“赢正!你敢伤我大将,今日我必踏平敦煌,取你首级!”
“攻城!”
这一次,大月氏不再留手,投石机、云梯、冲车齐上,更有士兵背负土袋,欲填平壕沟。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
守军拼死抵抗,滚木、擂石、热油倾泻而下,城墙下尸横遍野。但大月氏人多势众,前赴后继,渐渐有士兵登上城头。
“杀!”赢正挥剑斩落一名敌兵,鲜血溅了满脸。
李敢紧随其后,长枪翻飞,连刺数人。但他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被一名大月氏兵砍中肩膀,鲜血直流。
“退下!”赢正将他护在身后,一剑了结敌兵。
“我还能战!”李敢咬牙。
“服从军令!”
李敢不甘退下,被军医拖去包扎。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大月氏攻势稍歇。守军伤亡惨重,能战者不足两千。城墙多处破损,摇摇欲坠。
“都护,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三天。”蒙毅浑身浴血,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仍坚持战斗。
赢正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神色凝重。他没想到大月氏攻势如此凶猛,更没想到援军迟迟未到。
“派人突围,向玉门、阳关求援。”赢正道,“再坚持两天,若援军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是夜,十名死士趁夜色缒城而下,分两路向玉门、阳关突围。九人死于乱箭,只有一人成功。但能否搬来救兵,尚未可知。
赢正站在城头,望着东方。那里是边市的方向,是建韵公主所在的方向。
“你一定要平安。”他默念。
突然,西方天际亮起火光。大月氏营中传来骚动,似有敌军袭营。
“是突厥人!”了望兵惊呼。
赢正精神一振。只见大月氏后方火光冲天,杀声四起。一队骑兵如利刃切入敌营,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为首一员老将,白发银髯,正是突厥可汗!
“可汗来援!”城头守军欢呼。
原来,突厥可汗得知敦煌被围,亲率八千精骑,星夜驰援。他避实击虚,不攻正面,专袭大月氏粮草营地。大月氏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阿史那摩大怒,分兵迎战突厥人。赢正抓住战机,下令开城出击。
城门大开,守军倾巢而出,与大月氏军绞杀在一起。
这一战,从深夜杀到黎明。大月氏军虽多,但遭前后夹击,又失了粮草,军心涣散。阿史那摩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赢正与可汗会师于战场。两人皆浑身浴血,相视大笑。
“可汗来得及时!”赢正拱手。
“赢都护以少敌多,坚守敦煌,老夫佩服!”可汗道,“不过,阿史那摩只是暂退,他还有数万大军,不日必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赢正点头,“但经此一败,他锐气已挫。我们只需再坚守数日,朝廷援军必到。”
“但愿如此。”
两人收兵回城,清点战果。此战歼敌三千,俘获五百,己方伤亡千余,可谓惨胜。
敦煌城内,伤兵满营。建韵公主已从边市赶来,率医者救治伤员。她见到赢正,眼眶一红,强忍泪水,继续忙碌。
“公主,辛苦了。”赢正轻声道。
“你才辛苦。”建韵公主为他包扎手臂伤口,“答应我,别死。”
“我答应你。”
三日后,大月氏果然再次来攻。这一次,阿史那摩改变战术,分兵围困玉门、阳关,主力仍攻敦煌。他显然学聪明了,不再强攻,而是筑垒围城,打算困死守军。
“他想等我们粮尽。”赢正看穿敌军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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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粮草尚可支撑半月,但箭矢、滚木等守城器械已所剩无几。更糟的是,水源被断——大月氏在上游筑坝,截断流入城中的河流。
“派人夜间出城,从下游取水。”赢正下令。
但大月氏防守严密,取水小队屡遭袭击,损失惨重。城中开始缺水,人心惶惶。
第五日,建韵公主献计:“我在书中读到,沙漠之地,可掘井取水。敦煌地处戈壁,地下或有暗河。”
赢正当即命人四处掘井。但掘地三丈,仍不见水。
“再深!”赢正不放弃。
第七日,一口井中终于涌出清泉。虽然水量不大,但至少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更大的危机来了。
大月氏开始使用一种新式攻城器械——楼车。这种车高与城齐,内置弓箭手,可居高临下射杀守军。守军反击,箭矢多被楼车护板挡住。
“用火箭!”赢正命令。
火箭射中楼车,但楼车表面覆有湿泥,火势难起。大月氏弓箭手趁机放箭,守军伤亡剧增。
“这样下去,城墙必失。”蒙毅焦急。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想到系统商城。他心中默念:“系统,兑换猛火油配方。”
“叮!猛火油配方,需积分5000点。当前积分:5200点。是否兑换?”
“兑换!”
瞬间,脑海中多出一段记忆:猛火油,即石油,西域多有出产。可加热后抛洒,遇水不灭,附着燃烧。
“我知道哪里有猛火油!”赢正眼睛一亮,“城西三十里,有黑色泉眼,泉水黝黑黏稠,遇火即燃。那就是猛火油!”
蒙毅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只能一试。赢正派敢死队趁夜出城,取回数十桶黑油。
次日,大月氏再次以楼车攻城。待楼车靠近,赢正下令:“倒油!”
守军将加热的黑油倾泻而下,淋在楼车上。接着,火箭齐发。
“轰——”
烈焰冲天!黑油黏稠,附着燃烧,湿泥也挡不住。楼车瞬间变成火炉,车内士兵惨叫着跳下,非死即伤。
大月氏军大骇,攻势为之一滞。
“天助我也!”蒙毅大喜。
赢正却没有放松。猛火油虽能暂退敌军,但数量有限,用一次少一次。而大月氏兵力仍占绝对优势。
第十日,城中粮草将尽,箭矢用罄,能战者不足千人。城墙破损严重,多处坍塌,以大木勉强支撑。
“都护,守不住了。”蒙毅声音沙哑,“趁夜突围吧,或许还能保住部分兄弟。”
赢正摇头:“突围?城外数万敌军,我们如何突围?就算突围成功,边市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那……”
“再守一天。”赢正望着东方,“我收到信鸽,朝廷援军已到河西,最迟明日晚间可至。我们只要再守一天。”
“一天……”蒙毅苦笑,“兄弟们已筋疲力尽,如何再守一天?”
赢正沉默。他知道蒙毅说的是实情。守军已到极限,很多人带伤作战,很多人几天没合眼。
“传令下去,杀马。”赢正缓缓道。
“什么?”
“杀战马,让兄弟们饱餐一顿。今夜,我与诸君同生共死。明日,援军必到!”
蒙毅看着赢正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是!”
当夜,守军饱餐马肉,士气稍振。赢正巡视城防,与士兵一一交谈,鼓舞士气。
“都护,我们能赢吗?”一个年轻士兵问,他脸上稚气未脱,却已身经数战。
“能。”赢正拍拍他的肩,“因为我们在守护家园。大月氏是为掠夺而来,我们是为守护而战。守护者,必胜。”
士兵眼中重燃希望。
赢正走到李敢身边。他肩伤未愈,却坚持守城。
“怕死吗?”赢正问。
“怕。”李敢老实道,“但更怕城破,怕边市被毁,怕公主她们……”
“放心,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赢正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天亮前,会有一场大雾。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机会?”
“擒贼先擒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阿史那摩的大营,在中军。我率死士,趁雾突袭。若能斩杀阿史那摩,大月氏军必乱。届时,援军再至,内外夹击,可获全胜。”
“太险了!我随你去!”
“不,你守城。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敦煌守将,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
“都护!”
“这是军令。”
李敢咬牙,单膝跪地:“遵命!”
子时,果然起雾。浓雾如纱,笼罩四野,三丈之外不见人影。
赢正挑选五十名死士,皆是最精锐的骑兵。他们卸去铠甲,只着黑衣,口衔枚,背负短刃,悄然出城,潜入雾中。
大月氏营中,篝火朦胧,守卫松懈。连番攻城,他们也已疲惫。
赢正率死士如鬼魅般潜行,连杀数名哨兵,摸到中军大帐。
帐中,阿史那摩正在饮酒。今日攻城又失利,他心情烦躁。副将劝他暂退,从长计议,他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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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军,攻不下区区敦煌,我还有何面目回见大王?明日全力攻城,不惜代价,定要破城!”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惨叫。
“何事?”阿史那摩拔刀。
帐帘掀起,赢正持剑而入,身后死士一拥而上,与帐内护卫战作一团。
“赢正!”阿史那摩大惊,“你如何进来的?”
“取你性命的人,自然会来。”赢正不多言,挺剑便刺。
阿史那摩能征善战,非等闲之辈,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起。帐内空间狭小,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保护大王!”帐外护卫涌来,但被死士死死挡住。
赢正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剑招一变,招招抢攻。阿史那摩力大刀沉,但不及赢正灵巧,渐渐落了下风。
“着!”赢正一剑刺中阿史那摩左肩。
阿史那摩吃痛,刀势一缓。赢正抓住破绽,剑尖上挑,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阿史那摩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向赢正腰腹。赢正回剑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赢正渐感力竭。他日夜守城,又经苦战,体力早已透支。而阿史那摩以逸待劳,越战越勇。
“赢都护,你已力竭,束手就擒吧!”阿史那摩狞笑。
赢正咬牙,忽然瞥见帐中灯台,心念一动,一脚踢翻灯台。灯油泼洒,遇火即燃,大帐瞬间陷入火海。
“疯子!”阿史那摩大惊,欲夺路而逃。
赢正岂容他走,死死缠住。两人在火中激战,衣甲皆燃,仍不肯罢休。
帐外,死士与护卫仍在厮杀。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敦煌城头发出的信号,援军到了!
阿史那摩心神一分,赢正抓住机会,一剑刺入他胸膛。
“你……”阿史那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赢正拔剑,血溅三尺。
阿史那摩轰然倒地。赢正割下其首级,提在手中,走出大帐。
“阿史那摩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大月氏士兵见主将首级,军心大乱。恰在此时,东方传来震天杀声,无数火把如长龙涌来——朝廷援军到了!
“援军!是援军!”守军欢呼。
大月氏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赢正率死士与援军会合,趁势掩杀。这一战,从深夜杀到天明,大月氏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逃回西域,再不敢东顾。
朝阳升起,驱散浓雾。敦煌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赢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援军主帅——车骑将军王贲,大步走来。
“赢都护,末将来迟,请都护恕罪!”
“将军来得正好。”赢正微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都护!”
“小财子!”
蒙毅、建韵公主等人惊呼,抢上前扶住。
赢正力竭昏迷,但嘴角带着笑意。
敦煌守住了。边市守住了。和平,守住了。
半月后,赢正在边市都护府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建韵公主趴在床边睡着,眼角犹有泪痕。
赢正想抬手,却浑身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遍体鳞伤,裹满绷带。
动静惊醒了建韵公主。她抬头,见赢正睁眼,喜极而泣:“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水……”赢正声音沙哑。
建韵公主忙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
“战事如何?”
“大月氏败了,逃回西域,十年内无力东侵。王贲将军已率军回朝复命,突厥可汗也回了王庭。边市无恙,一切安好。”
赢正松了口气:“那就好……笛力热娜呢?”
“她回来了,平安归来。乌孙同意结盟,还说服了康居、大宛保持中立。她在隔壁照顾伤兵,我这就叫她……”
“不必,让她忙吧。”赢正问,“我昏迷这些天,边市如何?”
“商户们自发捐钱捐物,修缮城墙,安置难民。土豆推广顺利,来年可大丰收。还有,朝廷封赏下来了。”
“哦?”
“你晋爵关内侯,实封千户。蒙毅升卫将军,李敢封都尉。父皇还赐你金甲一副,宝剑一柄,以示嘉奖。”建韵公主笑道,“现在,你可是大秦最年轻的侯爷了。”
赢正摇头:“封赏于我如浮云。边市安好,百姓安好,便是最好的赏赐。”
“你还是这样。”建韵公主轻叹,“小财子,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满身是血被抬回来,我……我有多害怕?”
赢正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感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答应我,下次别这么拼命了。”
“我尽量。”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驼铃声声,商旅往来。边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一个多月后,赢正伤愈。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主持阵亡将士的葬礼。
敦煌城外,新坟累累。三千守军,战死两千,伤者无数。
赢正站在坟前,斟酒三杯,洒在地上。
“兄弟们,安息吧。你们用性命守住了边市,守住了家园。赢正在此立誓,必让边市繁荣,让百姓安乐,让你们的牺牲,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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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数千将士、商户、百姓肃立,许多人潸然泪下。
葬礼结束,赢正回到都护府,召集众人议事。
“大月氏虽退,西域未平。为防患未然,我提议,修建烽燧,自敦煌至玉门,玉门至阳关,五十里一燧,日夜了望。一旦有警,烽火传讯,一日夜可达边市。”
“此外,扩建边市,增设市舶司,专司西域贸易。招募通译,教授胡汉语言,便利商旅。”
“再设学堂,教授孩童读书识字。边市子弟,不论胡汉,皆可入学。”
一条条政令颁布,众人领命而去。
赢正又单独留下蒙毅:“蒙将军,我欲组建一支商队,西出阳关,直抵大宛、康居,甚至更远的安息、大秦。一来,打通商路;二来,探听西域虚实。你可愿领队?”
蒙毅大喜:“固所愿也!”
“此去万里,险阻重重,你可想好了?”
“末将半生戎马,能在暮年踏足西域,开疆拓土,死而无憾!”
赢正点头:“好!我给你百人,骆驼百匹,丝绸、瓷器、茶叶若干。你去与西域诸国通好,告诉他们,大秦愿开边市,互利共赢。”
“遵命!”
蒙毅兴冲冲去准备。建韵公主走进来,笑道:“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我在想,边市不能只有贸易。”赢正指着地图,“你看,河西走廊,东西千里,水草丰美,可耕可牧。若移民实边,屯田开垦,不出十年,必成塞上江南。”
“移民实边?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不愿。”建韵公主道,“他们总说,塞外苦寒,汉人不适。”
“所以,我要让他们看到实利。”赢正道,“我准备上书陛下,请徙关中贫民、罪囚至边市,分给田地、种子、耕牛,免赋三年。同时,招募胡人,教授农耕,赐予汉姓,编户齐民。如此,胡汉杂居,互通有无,渐成一家。”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此计大善!胡汉融合,永消边患。我这就写信给父皇,请他准奏。”
“不急。”赢正微笑,“你先帮我另一个忙。”
“什么?”
“土豆已试种成功,亩产二十石。我准备在边市推广,但农人不信,不敢种。你是公主,你带头种,他们必跟从。”
“这有何难?”建韵公主笑道,“我早就想试试了。不过,种土豆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陪我逛边市。来边市这么久,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赢正失笑:“好,依你。”
两人换了便服,漫步边市。
如今的边市,比半年前扩大了三倍。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秦人的绸缎庄、茶叶铺、瓷器店,与胡人的皮货行、香料铺、珠宝店比邻而居。街上,汉胡混杂,语言各异,却和谐共处。
“看,胡人在学汉字。”建韵公主指着一间学堂。
窗内,十几个胡人孩童,正跟着先生念《千字文》。虽然发音生硬,却认真专注。
“那边,汉人在学胡语。”赢正指向另一间屋子。
几个汉人商贾,正跟着胡人老师学胡语,手舞足蹈,笑声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边市。”建韵公主轻叹,“没有隔阂,没有歧视,只有交易,只有交流。”
“是啊。”赢正点头,“我曾以为,开边市只是为了互通有无。现在明白,它更是在搭建一座桥,连接胡汉,连接东西,连接人心。”
两人走到一处空地,一群孩童正在蹴鞠。有汉人孩童,有胡人孩童,混在一起,追逐嬉戏,不分彼此。
“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建韵公主笑道,“他们这一代,不会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仇恨。他们只知道,隔壁的阿史那是玩伴,对面的王小二是朋友。”
赢正心中温暖。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夕阳西下,两人登上城墙,眺望远方。
草原苍茫,落日熔金。远处,牧人驱赶羊群归家,炊烟袅袅升起。近处,边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小财子,你会一直留在边市吗?”建韵公主忽然问。
“会。”赢正毫不犹豫,“这里是我的家。”
“那我呢?”建韵公主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我也把这里当家了。父皇准我长住边市,帮你开矿、种土豆、办学堂。你……欢迎吗?”
赢正看着她,许久,微笑:“求之不得。”
建韵公主笑了,笑容如花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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