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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蓄力的紧绷
    阿史那咄苾一挥手,突厥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峦之后。蹄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只留下鬼哭涧呼啸的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赢正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谢孤舟连忙扶住他,指尖搭上脉门,脸色更加凝重。

    “师父,我没事。”赢正哑声道,手却紧紧攥着那三枚棱柱。入手冰凉刺骨,紫黑光芒流转不定,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搏动,与他体内那股新生的、桀骜不驯的阴寒之力隐隐呼应,又与他本身纯阳的内力激烈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像有冰锥在刮擦经脉。

    “还说没事!”谢孤舟又急又怒,掌心内力源源不断渡入,试图压制他体内乱窜的寒气,“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赢正苦笑。他岂能不知?水下强行拔出圣种碎片时,那股狂暴阴寒的力量便如决堤洪水冲入体内,若非父亲留下的玉佩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加上谢孤舟不顾自身损耗强行替他疏导,此刻他恐怕已成废人。即便如此,那股阴寒之力也已深深扎根,与他的血脉、内力纠缠不清,再难分离。

    赫连勃走过来,看着赢正苍白的脸和手中诡异的棱柱,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突厥人退而不远,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国公伤势沉重,需立即回朔州城。”

    众人皆点头。当下收拾妥当,用简易担架抬着赢正,由熟悉地形的赫连勃引路,从另一条隐秘小径迅速撤离鬼哭涧。

    回程路上,赢正时昏时醒。昏沉时,光怪陆离的碎片梦境不断闪现:父亲浑身浴血的身影,王弼癫狂的面孔,太极殿冲天的紫光,还有漆黑潭底那幽幽的棱柱……醒时,便觉得胸口玉佩温热,而握着圣种的掌心却冰寒刺骨,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带来冰火交织般的痛苦。

    他尝试按照父亲羊皮卷上的只言片语,默运家传心法。那心法他自幼习练,原本中正平和,此刻运转起来,却感到艰涩无比。内力流经某些被阴寒之力侵蚀的经脉时,如陷泥沼,剧痛难当。但每艰难运行一周天,那股阴寒似乎便被驯服一丝,虽未消散,却不再横冲直撞,而是缓缓融入他原本的内力之中,形成一种极其古怪的、冰寒与灼热并存的奇异真气。

    谢孤舟察觉到他内息的变化,眉头紧锁,却未多言,只是渡入的真气更加柔和,助他疏导安抚。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朔州城。刺史早已得了消息,备好静室与大夫。赢正被安置在刺史府最幽静的院落,随行太医署的医官立刻诊治,汤药、针灸、药浴轮番上阵,压制他体内寒毒。

    然而,那并非寻常寒毒。几日后,连经验最丰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那寒气与赢正血脉相连,药石之力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此非伤病,乃‘异力侵体’。”老太医捻须叹息,“非寻常医术可解。老夫只能开些固本培元、调和阴阳的方子,助国公稳住根本。若要拔除,恐怕……需从根源着手。”

    根源,便是那三枚圣种碎片。

    此刻,这三枚棱柱被分别装在三只特制的玄铁盒中,盒外贴满袁天罡提前送来的符箓,放置在静室隔壁,由谢孤舟亲自看管。即便如此,赢正仍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诱惑的召唤,如同深渊在耳边低语。

    又过了五日,赢正终于能下床行走,只是内力运转滞涩,脸色也较往日苍白。谢孤舟见他情况稍稳,便与他商议。

    “此物留在身边,终是祸患。”谢孤舟看着玄铁盒,“你与它们感应太强,时日一久,恐被其侵蚀心智。依为师之见,应立即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交由袁天罡处置。”

    赢正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师父,此物……现在恐怕送不走。”

    “为何?”

    “我能感到,它们在‘苏醒’。”赢正指向玄铁盒,低声道,“离开鬼哭涧的阴寒潭水后,它们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活跃。袁天罡的符箓只能压制,不能隔绝。若在运送途中,符箓效力减弱,或是遇到阴气汇聚之地,它们很可能提前爆发。届时押送之人,必死无疑。更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谢孤舟神色凝重。他知赢正所言非虚。归墟之物,诡异莫测,谁也不敢担保途中万无一失。

    “那你待如何?”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山的方向:“父亲留下的羊皮卷记载,圣种有感,相聚则鸣。我拿到这三枚后,能隐约感觉到,极北之地,还有更强烈的呼应。突厥人如此执着于圣种,恐怕不止为了眼前这三枚。阿史那咄苾退兵时说三日后,如今已过八日,他却未再出现,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他在等待时机,或者,在寻找其他圣种?”谢孤舟接口。

    “不错。”赢正转身,“师父,我想去一趟黑水部。”

    赫连勃的黑水部,世代游牧于阴山以北,对草原各部动向、漠北奇闻异事最是了解。要查清圣种与突厥的图谋,黑水部是最好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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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孤舟沉吟:“你伤势未愈,内力不济,此时北上,太过凶险。”

    “正因内力不济,才更需弄清这圣种之力的底细。”赢正摊开手掌,尝试调动一丝那冰寒真气。指尖顿时萦绕起一缕极淡的紫黑色寒气,触之生疼,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这股力量虽与我本身内力冲突,但若运用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助力。黑水部靠近极北,或许有关于归墟和守门人更多的记载或传说。赫连勃首领,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想起那日鬼哭涧旁,赫连勃见到圣种碎片时复杂难言的眼神,赢正心中疑窦更深。

    谢孤舟知他性子执拗,且所言确有道理,便不再阻拦,只道:“既如此,为师与你同去。但此行需绝对隐秘,人不宜多。”

    “师父……”

    “不必多说。让你一人带着伤和这几块邪物去草原,我不放心。”谢孤舟摆摆手,“朔州之事,交由刺史处理。我们轻车简从,扮作商队,越快出发越好。”

    三日后,一队由十数人组成的皮货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朔州城。赢正与谢孤舟扮作商队主人和账房,赫连勃及其几名心腹扮作向导护卫。三枚圣种碎片被小心封在特制的铅盒中,外层再裹以毛皮,混在货物里。为防感应,赢正将父亲留下的玉佩贴身佩戴,其散发的温润气息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圣种对他的直接影响。

    出朔州,过长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时值暮春,草色初青,天高地阔,与中原景致迥然。队伍沿着赫连勃指引的隐秘路线,避开突厥人常走的商道,向黑水部所在的敕勒川方向行进。

    途中,赢正有意向赫连勃请教草原风物,渐渐将话题引向古老传说。

    “赫连首领久居漠北,可曾听过‘归墟’之说?”

    赫连勃正用短刀削着一块肉干,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赢正,又垂下目光,将肉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半晌才道:“听过一些。草原上最老的萨满,有时会提起这个词。说那是世界尽头的深渊,万水所归,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也有传说,那里是神灵遗弃的国度,藏着足以毁灭或创造世界的力量。”

    “萨满可曾提过‘守门人’?”

    赫连勃这次沉默得更久。篝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深刻的轮廓和眼中复杂的神色。“守门人……萨满们说得不多。只说那是被诅咒的一族,世代守护着不该打开的门,血脉里流淌着门的影子,注定短寿,不得善终。”他看向赢正,缓缓道,“国公,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松。”

    “若事关天下安危,便不能不知。”赢正平静地回视。

    赫连勃叹了口气,扔下手中肉干:“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就知道他不一般。那年我随可汗使者入长安朝贡,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还不是国公,只是羽林卫中郎将。可他的眼睛……和草原上最老的狼王一样,沉静,但藏着风暴。后来阴山并肩作战,我才真正感受到他的不同。他不怕死,甚至……像是在追寻死亡。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想活着,因为他说,他还有未尽的使命,还有一个儿子要保护。”

    “你知道他是守门人?”

    “他从未明说。但他临死前,将血书交给我时,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释然和解脱。他说:‘终于……轮到我了。’后来,我查了很多草原古籍,问了最老的萨满,才慢慢拼凑出一些碎片。守门人,归墟,圣种……还有,那扇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松动,需要守门人的血去加固。而每一次加固,都会加速守门人的死亡。”赫连勃声音低沉,“国公,你父亲是替你,替你们赢氏全族,承担了那份诅咒。”

    赢正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原来父亲知道,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宿命,知道家族的诅咒,却依然走向了既定的结局。不是战死,而是殉道。

    “所以,你才瞒了我十二年。”

    “是。我想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安稳地活着。可我又知道,你是赢烈的儿子,血脉里的东西,躲不掉。”赫连勃苦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而且比你父亲走得更远,更险。”

    谢孤舟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赫连首领,草原上可还有关于圣种具体下落的传说?或者,最近除了阴山,其他地方是否也有异象?”

    赫连勃凝神思索片刻,道:“异象……近一年来,草原各部确实流传着一些怪谈。除了阴山北麓的紫光,北海(贝加尔湖)畔有牧民说,夜里湖心会升起巨大的漩涡,伴有雷鸣。更北边的冰原,有猎人声称见过巨大的冰窟,深不见底,里面传出诡异的歌声。但这些传说虚无缥缈,无人证实。至于圣种具体下落……”他摇摇头,“萨满们只说,圣种是钥匙,当门将开时,钥匙自会现世。七枚齐聚,便是门开之时。”

    七枚齐聚,门开之时。赢正心中一沉。他手中有三枚,王弼那枚已毁,至少还有三枚流落在外。突厥左贤王如此大动干戈,恐怕至少已得其一,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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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必须赶在突厥人之前,找到其他圣种。”赢正决然道。

    “谈何容易。”赫连勃叹道,“草原广袤,极北苦寒,突厥人势力庞大,耳目众多。我们人手有限,你又有伤在身……”

    “正因为有伤在身,才要尽快。”赢正内视己身,那冰寒真气与自身内力仍在缓慢融合,过程痛苦,却也让他对这圣种之力了解渐深。这是一种纯粹而冰冷的能量,带着某种原始的、近乎法则的侵蚀性。它渴望聚合,渴望回归,对其他圣种碎片有着本能的吸引和召唤。或许,他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感应。

    他将此想法说出,谢孤舟与赫连勃皆皱眉。

    “太冒险了。”谢孤舟反对,“你本就被此力侵体,再主动感应,无异于引火烧身,加速侵蚀。”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赢正坚持,“师父,我们没有时间了。阿史那咄苾在等什么?我怀疑他要么在等最后几枚圣种现世,要么在等一个能使用它们的人或方法。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赫连勃看看赢正,又看看谢孤舟,最终狠拍一下大腿:“罢了!既然国公心意已决,我黑水部必鼎力相助。到了敕勒川,我召集各部族老人和萨满,仔细询问,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我在突厥王庭有几个眼线,可以设法打探左贤王的动向。”

    计议已定,队伍加快速度,日夜兼程,七日后,终于抵达敕勒川黑水部营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黑水部营地扎在一条清澈的河流旁,数百顶帐篷如白云般散落在碧草之上,牛羊成群,牧民高歌,一派祥和景象。

    赫连勃的归来受到族人热烈欢迎。但当他们看到赢正和谢孤舟,尤其是感受到赢正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时,不少族人眼中露出了敬畏与警惕。草原人对于超自然的力量,有着天生的敏感。

    赫连勃将赢正二人安置在自己的大帐,严令任何人打扰,随即召来了部族中最年长的萨满和几位见识广博的老人。

    老萨满满脸褶皱,眼神浑浊,但当他被带到放置圣种碎片的铅盒附近时,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铅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以古老晦涩的部族语言急速念叨起来。

    “他说什么?”赢正问。

    赫连勃脸色凝重地翻译:“他说……深渊的呼吸近了,钥匙在蠢蠢欲动。持钥者身染不祥,草原将迎来血与火的洗礼……还,还有……”他顿了顿,看向赢正,艰难地说,“他说,你身上有‘门’的味道,你是被选中的人,也是被诅咒的人,你会带来终结,也可能是……新的开始。”

    帐内一片寂静。赢正默然,谢孤舟眉头紧锁。

    “问他,如何才能阻止门打开?如何毁掉这些‘钥匙’?”谢孤舟沉声道。

    赫连勃询问,老萨满听后,疯狂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神情激动恐惧。

    “他说,门是世界的伤痕,无法阻止,只能延迟。钥匙是伤痕的碎片,无法毁掉,只能……归位。”赫连勃翻译道,“但归位需要祭品,巨大的祭品。上一次归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用的是……一位守门人的全部生命和灵魂。”

    赢正心头剧震。父亲羊皮卷上“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的字句,赫然在目。原来所谓“封门”,竟是如此残酷的“归位”。

    “没有别的办法?”

    赫连勃摇头:“他说没有。这是古老的契约,是守门人一族的宿命。他还说……最近星空排列异常,北海不冻,地脉震动,都是门将开启的征兆。当极光变成紫色,笼罩整个草原时,就是门开之时。”

    极光变紫?赢正与谢孤舟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草原极光本是寻常,但变紫……让他们瞬间想起鬼哭涧和太极殿那诡异的紫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一名黑水部勇士满脸是血地冲进大帐,用突厥语对着赫连勃焦急大喊。

    赫连勃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他说什么?”赢正预感不妙。

    “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咄苾,联合了仆骨、同罗等三部,发兵两万,正向敕勒川而来!前锋距此已不足百里!”赫连勃语速极快,“他扬言……要黑水部交出大唐镇国公,以及……圣物!否则,鸡犬不留!”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谢孤舟手按剑柄,赢正缓缓站起,体内那冰寒真气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压力,不安地涌动起来。

    “他是冲着圣种,也是冲着我来的。”赢正的声音异常冷静,“看来,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甚至可能知道圣种在我手中。”

    “部落里出了奸细!”赫连勃怒道,随即果断下令,“传令,全族集结,能战的男子拿上武器,妇女儿童带着牛羊,向东南狼山峡谷撤退!快!”

    命令迅速传下,原本祥和的营地顿时忙碌紧张起来,号角声、呼喊声、牛羊叫声响成一片。

    “国公,你们也快走!”赫连勃对赢正道,“我带勇士断后,你们从南面走,回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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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摇头,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北方隐约扬起的烟尘:“走不了了。两万骑兵,速度极快,我们带着妇孺,跑不远。何况,他既为我而来,不达目的,岂会罢休。”

    “那怎么办?黑水部战士不过三千,如何抵挡两万大军?”

    赢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是要圣种吗?给他。”

    “什么?!”赫连勃和谢孤舟同时惊道。

    “但不是在这里给。”赢正转身,目光扫过那装着圣种的铅盒,又看向老萨满,“老人家,您可知这附近,有没有特别的地方?比如,地气阴寒,人迹罕至,或者……传说中与‘深渊’有关的地方?”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盯着赢正,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赫连勃翻译,声音有些发颤:“他说……往北八十里,有一处古老禁地,叫‘亡者之谷’。谷中终年黑雾弥漫,鸟兽绝迹,有去无回。部族传说,那里是远古战场,无数亡灵徘徊不散,也是……最接近‘门’的地方之一。”

    “好,就去那里。”赢正点头,对赫连勃道,“赫连首领,烦请你带族人撤往狼山峡谷,据险而守。给我二十个最勇敢、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师父,你与赫连首领同去,帮我保护圣种……不,带上两个空盒子,装上石头,做出携带重物撤离的样子,引开一部分追兵。”

    “你想做什么?”谢孤舟紧紧盯着他。

    赢正拿起那三个铅盒,感受着其中越来越活跃的阴寒波动,一字一句道:“我去亡者之谷。既然圣种相聚则鸣,门开需要七枚齐聚,那我就在那里,用这三枚,把其他碎片,还有阿史那咄苾,一起‘引’过来。在门最近的地方,做个了断。”

    “你疯了!那是送死!”赫连勃急道。

    “守门人,本就不是为了长命百岁而活。”赢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竟与他父亲赢烈临终前的神情有几分相似,“父亲用性命延迟了门的开启,现在,轮到我了。或许,这是我赢氏一族,最好的归宿。”

    谢孤舟看着徒弟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知道再劝无用。他太了解赢正,也太了解赢家骨子里的执拗。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与你同去。要死,师徒死在一起。”

    “师父……”

    “不必多说。你内力未复,独闯禁地,与送死何异?有我在,至少多一分把握。”谢孤舟语气不容置疑。

    赢正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神,喉头微哽,最终重重点头:“好。”

    赫连勃知事不可违,咬牙道:“既如此,我挑二十个最好的勇士跟你们去!他们对亡者之谷外围地形最熟!至于部落……我赫连勃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安顿好妇孺,我便带剩下的勇士去与你们会合!要打,一起打!黑水部没有丢下朋友的传统!”

    当下,分头行动。黑水部在赫连勃指挥下,迅速而有序地向狼山峡谷转移。赢正、谢孤舟带着二十名黑水部勇士,携带着真正的三枚圣种碎片,在老萨满指点的、最熟悉亡者之谷路径的一名老猎人带领下,悄然向北,奔向那被死亡迷雾笼罩的古老禁地。

    而南方,烟尘越来越近,两万突厥联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滚滚涌向敕勒川。阿史那咄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望着前方辽阔的草原,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贪婪光芒。

    他怀中贴身收藏着一枚暗紫色的棱柱,此刻正微微发烫,与遥远北方某种同源的力量,遥相呼应。

    “圣种……守门人……归墟之门……”他喃喃自语,舔了舔嘴唇,“很快,这一切,都将是我的。长生天,将见证新的可汗诞生!”

    亡者之谷,位于敕勒川以北八十里,是一片被黑色岩石和扭曲枯木包围的荒芜山谷。谷口常年笼罩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即便在正午阳光最烈时,也仅能照入数丈。谷内死寂无声,连风似乎到了这里都会消弭。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老猎人将赢正等人带到谷口一处隐蔽的岩洞,便死活不肯再进一步,只是指着雾气深处,用充满恐惧的声音说:“里面……不能进……有去无回……死者的国度……”

    赢正谢过老猎人,与谢孤舟及二十名黑水勇士在岩洞中稍作休整。他取出圣种铅盒,盒外符箓的光芒已十分黯淡,盒身冰冷刺骨,甚至凝结了一层白霜。盒内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急切地想要破盒而出。

    “不能再等了。”赢正对谢孤舟道,“师父,我需要进入山谷深处。那里阴气最重,与圣种同源,我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它们的共鸣,将其他碎片和阿史那咄苾引来。你们在此接应,若见势不妙,立即撤退。”

    “我与你同入。”谢孤舟坚持。

    “不,师父。”赢正握住谢孤舟的手,语气恳切,“谷内情况不明,我需要你在外策应。若我……若我出不来了,你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长安,告知陛下和袁天罡。守门人一脉,或许还有未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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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孤舟看着徒弟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容动摇的决心,也有对师父的关切。他明白,赢正是怕他跟着进去,白白送死。良久,他重重一叹,反手握住赢正的手:“答应师父,无论如何,活着出来。”

    “我尽力。”赢正扯出一个笑容,将其中一个铅盒递给谢孤舟,“这个师父保管。若我真有不测,至少……不全落在突厥人手里。”说完,他抱起另外两个铅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亡者之谷那浓得如同实质的灰黑雾气之中。

    一入雾中,光线骤然暗淡,温度急剧下降。脚下是松软潮湿的黑色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的骨骸,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枯死扭曲的树木像狰狞的鬼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寂静,和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赢正运转内力,却觉体内那冰寒真气异常活跃,甚至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膜,将侵蚀的雾气隔绝在外。胸口玉佩散发的温暖金光与这层光膜形成微妙的平衡。他心中明悟,这圣种之力,果然与此地同源。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赢正只能依靠对圣种碎片越来越强的感应,以及脚下传来的、某种有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微弱脉动来辨别方向。那脉动来自大地深处,阴冷、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变淡,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坑洞,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噬出来。坑洞中不断涌出浓郁的、几乎凝成液体的灰黑雾气,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与圣种如出一辙的暗紫色流光。

    坑洞边缘,散落着更多、更完整的巨大骨骸,有些像猛兽,有些却奇形怪状,绝非世间已知的任何生物。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和死寂,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这里,就是“门”的附近?或者说,是归墟之力泄漏最严重的地方?

    赢正走到坑洞边缘,向下望去,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黑暗,和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低沉的心跳声。怀中的铅盒剧烈震动起来,盒盖上的符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闪烁,随时可能崩碎。

    他不再犹豫,将两个铅盒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运起家传心法,同时不再压制体内那股冰寒真气,任由其与圣种碎片产生强烈共鸣。

    “来吧。”他低语,不知是对圣种,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敌人,亦或是对那冥冥中的命运。

    嗡——

    铅盒轰然炸裂!两道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谷地上方浓重的灰雾,直冲云霄!光柱中,两枚圣种碎片悬浮而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和令人灵魂战栗的波动。

    与此同时,极北冰原深处、北海湖心、乃至遥远西域的某处荒漠,同时有数道或强或弱的暗紫色光柱呼应般亮起!赢正体内那股冰寒真气沸腾起来,与眼前圣种的共鸣达到顶峰,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枢纽,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谷外,谢孤舟和黑水勇士们骇然望着谷中冲天的紫光,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谢孤舟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更远处,正率领大军扑向敕勒川的阿史那咄苾猛地勒住战马,怀中那枚圣种碎片滚烫欲燃,遥指北方亡者之谷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在那里!”阿史那咄苾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交织的炽热光芒,高举弯刀,用突厥语狂吼,“儿郎们!改变方向!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神物就在北方!跟我来,夺取圣物,打开神国之门!”

    两万突厥骑兵齐齐转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亡者之谷的方向汹涌而去。大地在马蹄下轰鸣、颤抖。

    谷里,赢正盘膝坐在坑洞边缘,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望向谷口的方向。体内两股力量在激烈的共鸣中强行融合,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强大感。他缓缓拔出了佩剑,剑身映照着坑洞中涌出的紫黑流光和冲天光柱,泛着妖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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