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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美妙的景象
    圣种碎裂的齑粉,还在太极殿的金砖地上泛着最后一点诡异的紫光,就被宫人用锦缎小心扫起,装入玉匣,连夜送进了大内深处的钦天监密室。

    监正袁天罡已在此等候多时。这位年过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却清亮如少年。他接过玉匣,揭开锦缎,用银镊子夹起一撮齑粉,凑到琉璃灯下细看。

    粉末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幽光,像碾碎的星辰,又像干涸的血痂。

    “确是归墟之物。”袁天罡喃喃道,声音在密闭的暗室里激起回响,“只是这反噬之力,竟被赢国公以血引血,生生倒转了……”

    他身后站着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眉眼低垂,正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高力士。此刻高力士也盯着那匣粉末,眉头微蹙:“监正,此物当真无害了?”

    “生机已绝,邪力已散,如今不过是些沾染了归墟气息的尘土。”袁天罡放下银镊,合上玉匣,“但为防万一,需以纯阳之火焚化,再深埋于终南山龙脉之下,借地气镇之,百年后,自可化尽。”

    高力士点头:“陛下也是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王弼临死前,曾言此物能重塑记忆,篡改意志。”高力士压低了声音,“监正,若此物真有此能,那赢国公他……”

    袁天罡转过身,琉璃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高公公是担心,赢国公与圣种接触太久,心智有损?”

    “老奴不敢妄测。”高力士躬身,“只是赢国公此番立下大功,陛下已拟封其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掌神策军。若他……”

    “若他被圣种侵染,日后恐成祸患?”袁天罡替他说完,缓缓摇头,“赢国公乃守门人后裔,血脉本与归墟同源。圣种能侵凡人,却侵不得他。倒是此番以血破种,他耗损颇大,需好生将养。至于心智……”他顿了顿,“老夫观他面相,神光内敛,心志坚毅,非外物可夺。”

    高力士似松了口气:“有监正此言,老奴便放心了。陛下还等着回话,老奴先行告退。”

    袁天罡颔首,目送高力士退出密室。待石门合拢,他才重新打开玉匣,盯着那些粉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守门人之血,真能彻底毁掉归墟之物么?

    他想起师门秘典中那句残破的记载:“归墟之门,以血封之,亦以血启之。守门人血脉不绝,归墟之祸永存。”

    血脉不绝,祸患永存。

    袁天罡长叹一声,合上玉匣,将其锁入墙角的玄铁柜中。柜门上刻着繁复的符咒,是他师祖当年留下的封印,专镇邪物。

    只是不知,这封印还能镇多久。

    赢正昏睡了三日。

    三日里,太医署的太医轮番值守,汤药、针灸、熏蒸,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谢孤舟寸步不离,每两个时辰便为他渡一次真气,护住心脉。

    第三日黄昏,赢正终于睁眼。

    “水……”

    谢孤舟扶他起来,喂了半盏温水。赢正缓了缓神,看向窗外,天色将晚,暮色沉沉。

    “我睡了多久?”

    “三日。”谢孤舟道,“你失血过多,又受了圣种反噬,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赢正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他低头看自己手心,那道划破的伤口已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隐隐有一圈极淡的紫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

    “圣种残留的印记。”谢孤舟道,“袁天罡来看过,说无碍,过些时日自会消散。只是这期间,你会有些体虚畏寒,需好生调养。”

    赢正点头,沉默片刻,问:“晋王和宇文护……”

    “三日前已赐死。”谢孤舟声音平静,“晋王在府中自缢,宇文护饮鸩。两家男丁十五岁以上者斩,十五岁以下及女眷流放岭南。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党羽呢?”

    “斩了三百二十七人,流放一千四百余人。”谢孤舟顿了顿,“朝中为之一空。陛下已下旨,开恩科,擢拔寒门,填补空缺。”

    赢正闭了闭眼。三百二十七颗人头落地,一千四百余人流放千里。这就是谋逆的下场。

    “师父觉得,陛下此举,是否太狠?”

    “乱世用重典。”谢孤舟道,“晋王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及朝野军中。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陛下能留其幼子与女眷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赢正默然。他想起晋王那张脸,想起太极殿上那双疯狂的眼睛。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老秦呢?”他忽然想起,“那日我让他去终南山……”

    “回来了。”谢孤舟道,“受了些伤,但不碍事。终南山那五千私兵,已被程处默率军剿灭。火药库炸了三成,剩下的都运回兵部了。至于那别院,一把火烧了干净。”

    赢正松了口气。老秦跟了他十几年,若因他之故折了,他此生难安。

    “还有一事。”谢孤舟看着他,“赫连勃从阴山来信,说突厥左贤王得知事败,已撤兵北归。但他临走前放话,说此事没完。另外……他在信中提到,阴山北麓近来有异象,夜半时常有紫光冲天,牧民不敢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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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心中一凛:“紫光?”

    “与那日圣种发出的光,一般无二。”谢孤舟缓缓道,“袁天罡说,归墟之门虽闭,但世间恐还有圣种碎片流落。突厥人此番南下,怕是也为此物。”

    “陛下可知?”

    “已禀报。”谢孤舟道,“陛下命靖安司暗中查探,一有消息,即刻回报。另外……”他顿了顿,“陛下已下旨,封你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掌神策军。圣旨明日便到。”

    赢正怔住。镇国公是大唐开国以来,非皇族所能得的最高爵位。太子太保是东宫三师之一,虽为虚衔,却尊贵无比。而神策军,是天子禁军,掌京师防务,非心腹不能任。

    陛下这是要将兵权,交到他手中。

    “师父,我……”

    “你当得起。”谢孤舟拍拍他肩,“此番若非你以血破种,长安已成人间地狱。陛下封赏,一是酬功,二是安你的心。你父亲的血仇已报,从今往后,你便是大唐的镇国公,陛下的肱骨之臣。”

    赢正苦笑:“我只怕,德不配位。”

    “德不配位,便修德。才不配位,便砺才。”谢孤舟起身,“你且好生养着,三日后,陛下在麟德殿设宴,为你庆功。届时,朝中重臣皆会到场,是你立威之时。”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对了,赫连勃不日将返京,他有些话,要亲口对你说。”

    “什么话?”

    “关于你父亲。”谢孤舟深深看他一眼,“十二年前那场仗,他也在。”

    门轻轻合上。赢正靠在榻上,望着屋顶承尘,久久不语。

    父亲,赫连勃,十二年前那场仗……原来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窗外暮色渐浓,国公府已掌了灯。远远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赢正闭上眼,那日太极殿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紫光,鲜血,王弼扭曲的脸,圣种碎裂的齑粉……还有那种血液被抽空的冰冷与空虚。

    他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父亲的玉佩贴着肌肤,温润微凉。

    父亲,若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是对,还是错?

    无人应答。只有晚风穿过庭院,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三日后,麟德殿。

    这是自太后寿诞之变后,宫中第一次大宴。虽然太极殿的血迹早已洗净,焚毁的梁柱也已更换,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百官皆着朝服,按品阶入席。只是与三日前相比,席间空了许多座位。那些曾与晋王、宇文护往来密切的官员,不是已赴黄泉,便是在流放岭南的路上。

    剩下的,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

    赢正坐在武官首位,身着紫色国公朝服,腰佩玉带,神色平静。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肩上伤口已结痂,只是动作时还会隐隐作痛。

    皇帝驾临,百官跪迎。礼乐奏响,宴席开始。

    与三日前太后寿诞的奢华相比,今夜之宴简朴许多。菜不过八珍,酒不过三巡,乐舞也换成了庄重肃穆的《秦王破阵乐》。

    酒过三巡,皇帝举杯,面向赢正:“赢爱卿此番平乱有功,护驾有功,救社稷于危难。朕敬你一杯。”

    赢正起身,举杯躬身:“臣不敢。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爱卿过谦了。”皇帝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高声道,“传旨。”

    高力士上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赢正,忠勇体国,智勇双全,于晋逆之乱中,诛除奸佞,护驾有功,特加封太子太保,掌神策军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以酬其功。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赢正跪拜接旨。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非皇族能得的最高殊荣。从今日起,赢家便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只要大唐不灭,赢家便永享富贵。

    百官皆起身贺喜,只是那贺喜声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便只有天知道了。

    赢正一一还礼,神色如常。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便是朝中众矢之的。那些羡慕的、嫉妒的、畏惧的、仇恨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可他不在乎。父亲的血仇已报,陛下的知遇之恩已还,从今往后,他只需做好这个镇国公,掌好神策军,护卫这大唐江山。

    宴至中途,忽有内侍来报:“陛下,黑水部首领赫连勃,在殿外求见。”

    皇帝挑眉:“宣。”

    片刻,赫连勃大步进殿。他仍是一身胡服,风尘仆仆,显然刚到长安。进殿后,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黑水部赫连勃,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笑道,“赫连首领远来辛苦。赐座,上酒。”

    “谢陛下。”赫连勃起身,却未入座,而是看向赢正,“赢国公,别来无恙。”

    赢正举杯:“赫连首领,别来无恙。”

    二人对饮一杯。赫连勃这才入座,位置就在赢正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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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宴继续,但赢正能感到,赫连勃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有担忧,有愧疚,还有某种欲言又止。

    宴席散时,已近子时。百官告退,赢正正要走,赫连勃却跟了上来。

    “赢国公,借一步说话。”

    二人行至殿外廊下。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赫连首领有话,但说无妨。”赢正道。

    赫连勃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他:“这是你父亲临终前,托我交给你的。”

    赢正接过。那是一块残破的羊皮,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

    “吾儿正儿:父中伏,乃晋王、宇文护合谋。军中有奸细,名陈平,现为羽林卫右军都尉。见此信,速报陛下,莫要报仇,速离长安,保全性命。父绝笔。”

    赢正的手在颤抖。十二年了,他终于亲眼见到父亲的绝笔。那些字,是用血写成的,早已干涸发黑,可落在他眼里,却鲜红刺目。

    “这信……”他声音沙哑。

    “十二年前,阴山一役。”赫连勃低声道,“我奉可汗之命,率部助唐军。那一战,本不该败。你父亲用兵如神,早料定突厥会在黑风峪设伏,已布下反埋伏。可就在决战前夜,军机泄露,突厥提前撤伏,反将我军围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你父亲率亲卫突围,身中十七箭,犹自死战。我赶到时,他已奄奄一息,将这羊皮塞给我,说‘交给我儿’。然后,便咽了气。”

    赢正闭上眼。他能想象那场景:父亲浑身是血,在乱军之中,用最后的气力,写下这封血书,托付给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胡人首领。

    “你为何不早给我?”他睁开眼,眼中已有血色。

    “我不能。”赫连勃苦笑,“那时晋王势大,宇文护掌枢密院,朝中皆是他们的人。我若将此信给你,你必会报仇,那是送死。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你活着。”

    “所以你就瞒了我十二年?”

    “是。”赫连勃坦然道,“我每年都会来长安,暗中看你。看你习武,看你从军,看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知道,终有一日,你会知道真相,会为父报仇。而我,会在那一日,将这一切还给你。”

    赢正握紧那羊皮,羊皮质地粗砺,硌得掌心生疼。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他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是武将的荣耀。却原来,是死于背叛,死于阴谋。

    而这一切,赫连勃都知道。他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却始终沉默。

    “你恨我么?”赫连勃问。

    赢正摇头:“不恨。你遵守了对父亲的承诺,让我活着。只是……”他顿了顿,“这十二年,你也不好过吧?”

    赫连勃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不好过。每次见你,我都想告诉你真相。可我不能。你父亲临终前,死死抓着我的手,说‘让我儿活着,好好活着’。我不能辜负他。”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赢正将羊皮小心收起,贴身放好。父亲的体温,早已散尽,可这羊皮,却还留着当年的血迹,滚烫。

    “陈平已死。”他道,“三日前,在太极殿,被程处默一箭射杀。”

    赫连勃点头:“我知道。我入城时,正遇上行刑。三百多人,排着队砍头,血把朱雀大街都染红了。”他看向赢正,“你报仇了。”

    “是,我报仇了。”赢正望向夜空,那里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黑暗,“可父亲,回不来了。”

    赫连勃沉默。是啊,仇报了,可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一事。”赫连勃忽然道,“阴山北麓的紫光,我亲眼见过。那不是寻常天象,那光……与那日太极殿的紫光,一模一样。”

    赢正心中一凛:“圣种?”

    “恐怕是。”赫连勃压低声音,“我在那附近蹲了三天,发现每夜子时,紫光最盛时,都有突厥骑兵出没。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圣种碎片?”

    “或是。”赫连勃道,“赢国公,归墟之门虽闭,但圣种既已现世,恐不止一枚。突厥人若得之,必生祸患。草原各部本就敬畏圣种传说,若让他们得到……”

    他没说下去,但赢正明白。若突厥得到圣种,借其神力统合草原各部,南下侵唐,那便是滔天大祸。

    “此事我会禀报陛下。”赢正道,“赫连首领可愿助我?”

    赫连勃笑了,右手抚胸:“黑水部,永远是大唐的朋友。我赫连勃,永远是赢国公的朋友。”

    赢正将阴山之事禀报皇帝,是在三日后的御书房。

    皇帝听后,沉默良久,问:“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臣请命,北上阴山,查明紫光真相。”赢正躬身,“若真是圣种碎片,必将其毁去,以绝后患。”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伤未愈,不宜远行。”

    “皮肉伤,已无大碍。”赢正坚持,“圣种之事,关乎国运。臣既为守门人后裔,此事,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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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春光明媚,庭中桃花开得正盛,可他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赢正,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除去晋王与宇文护?”

    赢正一怔:“因为他们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那是表象。”皇帝打断他,“真正的缘由,是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秘密?”

    皇帝转身,看着他:“关于归墟,关于圣种,关于……你的身世。”

    赢正心跳漏了一拍。

    “十二年前,你父亲出征前,曾秘密入宫见朕。”皇帝缓缓道,“他告诉朕,赢家祖上,并非中原人氏。你的先祖,来自一个叫‘归墟’的地方。他们是守门人,世代守护归墟之门,不让其中之物现世。”

    赢正屏住呼吸。这些,王弼说过,但由皇帝亲口说出,却又是一番滋味。

    “你父亲还说,守门人血脉特殊,可感应圣种,亦可以血封印圣种。但每动用一次血脉之力,便会折损寿数。你祖父,你曾祖,皆活不过四十。”皇帝眼中闪过痛色,“你父亲出征时,三十有八。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所以将这一切告诉朕,托朕照顾你。”

    赢正握紧拳头。所以父亲不是战死,他是知道军中有奸细,知道此去必死,却还是去了。因为他要保护那个秘密,保护他这个儿子。

    “晋王和宇文护,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秘密。”皇帝继续道,“他们以为,守门人血脉可操控圣种,得之可得天下。所以十二年前,他们设局害死你父亲,以为赢家血脉已绝。却不知,还有你在。”

    “所以他们才要杀我?”

    “起初是想拉拢。”皇帝摇头,“但你性子太像你父亲,宁折不弯。他们知道拉拢不成,便想除去你,以绝后患。直到王弼找到第七枚圣种,他们才知,守门人血脉并未断绝,你,还活着。”

    赢正忽然全明白了。晋王府夜宴的试探,曲江池的刺杀,太极殿的逼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身上的血脉。

    “那陛下为何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如何?”皇帝看着他,“你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父亲报仇。可那时,你羽翼未丰,晋王势大,你去找他们,是送死。朕答应过你父亲,要你好好活着。”

    赢正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臣……愚钝。”

    皇帝扶起他,叹道:“朕瞒你十二年,是朕对不住你。可朕别无选择。这江山,这社稷,太重了。重到有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辜负一些人。”

    “臣明白。”赢正低声道。

    “你不明白。”皇帝摇头,“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体谅朕。朕是要你知道,从今往后,你肩上担着的,不止是赢家的血仇,不止是大唐的江山,还有……守门人的使命。”

    他走回御案,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递给赢正:“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关于守门人和归墟的记载。朕看了十二年,也没完全看懂。你拿回去,好生研读。三日后,你若执意北上,便去吧。朕会下旨,封你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幽、并、朔三州兵马,便宜行事。”

    赢正接过羊皮,入手沉重。这卷羊皮,记载着他家族的秘密,也承载着父亲的遗志。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拍拍他肩,眼中满是欣慰:“去吧。三日后,朕在长安,等你凯旋。”

    赢正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忽然觉得,这春光,竟有些冷。

    三日后,赢正率三千神策军,北上阴山。

    长安百姓夹道相送,旌旗招展,锣鼓喧天。赢正骑在马上,一身银甲,腰佩长剑,神色肃穆。谢孤舟与赫连勃一左一右,随行在侧。

    “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谢孤舟低声道,“阴山北麓地势复杂,突厥骑兵来去如风,莫要贸然深入。”

    “弟子明白。”赢正点头,“师父在长安,也请保重。”

    谢孤舟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倒是你,此去若真找到圣种碎片,切莫逞强。毁不掉,便带回长安,让袁天罡想办法。”

    赢正应下。队伍行至城门,他勒马回望。长安城在晨光中巍峨矗立,朱雀大街笔直延伸,仿佛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

    父亲,我要去你战死的地方了。

    他调转马头,扬鞭:“出发!”

    三千铁骑,踏起滚滚烟尘,向北而去。

    从长安到阴山,两千余里。赢正日夜兼程,半月后,抵达朔州。朔州刺史出城相迎,将一行人安置在驿馆。

    是夜,赢正召集众将议事。

    “据探子来报,紫光出现在阴山北麓的狼居胥山一带,每夜子时出现,持续一炷香时间。”朔州刺史指着地图,“那一带是突厥与回纥交界,地势险要,常有马贼出没。末将曾派三队斥候去查,皆杳无音讯。”

    “狼居胥山……”赢正沉吟。那是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山高林密,地势险峻,确是藏匿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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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首领,你怎么看?”

    赫连勃上前,指着地图上一处:“狼居胥山有一峡谷,名‘鬼哭涧’,深不见底,常年雾气笼罩。紫光出现之处,便在涧底。我曾想下去查探,但涧中瘴气太重,人畜难近。”

    “瘴气?”赢正皱眉。

    “不是寻常瘴气。”赫连勃神色凝重,“那瘴气呈淡紫色,闻之头晕目眩,呆久了,便会神智错乱。我手下有三个勇士,下去后就没再上来。”

    赢正与谢孤舟对视一眼。淡紫色瘴气,与圣种发出的紫光,何其相似。

    “看来,那圣种碎片,便在涧底了。”谢孤舟道。

    “可如何下去?”朔州刺史为难,“鬼哭涧深达百丈,四面峭壁,无路可通。且涧底瘴气弥漫,常人难以存活。”

    “我去。”赢正忽然道。

    众人皆惊。赫连勃急道:“赢国公不可!涧底凶险,你若有个闪失……”

    “我是守门人后裔。”赢正平静道,“圣种瘴气,伤不了我。况且,唯有我能感应圣种碎片所在,我不去,谁去?”

    谢孤舟看着他,缓缓点头:“也好。我与你同去。”

    “师父……”

    “不必多说。”谢孤舟摆手,“你一人下去,我不放心。我虽非守门人,但内力尚可,屏息一两个时辰,当无大碍。”

    赢正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议定明日一早出发,众人散去。

    是夜,赢正独坐灯下,展开父亲留下的那卷羊皮。

    羊皮上字迹古朴,用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幸而父亲在旁用朱笔做了注解,他才勉强能看懂。

    “归墟之门,在天之涯,海之角。有神人居焉,白衣白发,守门千年。门中有物,名曰圣种,凡七枚,得之可得神力,然必以血祭之,方可唤醒……”

    “守门人血脉,与归墟同源。以血封门,亦以血启门。然血脉之力,每用必损寿数,四十而夭,此天命也……”

    “余赢氏第三十七代守门人赢烈,泣血以告后人:归墟之门将开,圣种现世,天下必乱。后人若见此书,当以血封门,绝此祸端。然切记,封门之法,需七枚圣种齐聚,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方可永闭。若只得一二,封之无用,反受其噬……”

    赢正看到此处,心中一沉。封门需七枚圣种齐聚,以心头血祭之。可如今,一枚已被他毁去,王弼那枚也已成灰,天下间,还剩几枚?

    他继续往下看:

    “圣种有感,相聚则鸣。若得其一,余者自现。然聚之愈多,反噬愈烈。守门人血脉,亦将枯竭……”

    羊皮最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七个地点。其中六个,分布在天南海北,唯有一个,在阴山以北,狼居胥山。

    正是鬼哭涧。

    赢正合上羊皮,心中翻涌。父亲早知道圣种之事,早知道守门人的使命,甚至早知道自己的死期。可他从未提起,只将一切写在羊皮上,留给他。

    为什么?

    是不愿他背负这沉重的使命,还是觉得时机未到?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赢正吹熄灯,和衣躺下。明日便要下鬼哭涧,吉凶未卜。但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父亲,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完成赢家世代守护的使命。

    翌日一早,赢正、谢孤舟、赫连勃及五十名精锐,轻装简从,往狼居胥山去。

    山路崎岖,马不能行,只得步行。至午时,方到鬼哭涧。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两岸峭壁如削,高耸入云。谷中雾气弥漫,呈淡紫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隐隐有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故名鬼哭涧。

    “便是此处了。”赫连勃指着涧底,“紫光每夜子时从此处升起,持续一炷香。”

    赢正闭目凝神,感应片刻,点头:“圣种碎片,确在涧底。且……不止一枚。”

    谢孤舟神色凝重:“可能感应到有几枚?”

    “两枚,或许三枚。”赢正睁开眼,“气息很弱,但确实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一枚圣种已搅得长安天翻地覆,这三枚若落入突厥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下去?”赫连勃问。

    赢正看向谢孤舟。谢孤舟走到崖边,观察片刻,道:“崖壁虽有藤蔓,但雾气有毒,不可攀爬。需用绳索,速降而下。”

    “可绳索长度……”

    “百丈绳索,我来时已备下。”谢孤舟从行囊中取出数捆特制绳索,以牛筋混以金丝编织,坚韧无比,“五十丈一接,可至涧底。”

    当下命人固定绳索,选了二十名好手,与赢正、谢孤舟一同下去。余人在崖上接应。

    赢正将绳索系在腰间,看了谢孤舟一眼:“师父,我先行。”

    “小心。”

    赢正点头,纵身跃下。绳索疾速下滑,耳畔风声呼啸,眼前紫雾翻滚。越往下,雾气越浓,那淡紫色瘴气,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赢正屏住呼吸,运转内力,护住心脉。他能感到胸口玉佩微微发热,那是父亲留下的护身之物,此刻正散发出一层极淡的金光,将瘴气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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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降了约莫八十丈,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到此稀薄许多,已能看清涧底景象。

    那是一片乱石滩,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在黯淡的光线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石滩中央,有一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潭边散落着几具白骨,有人有兽,皆已风化,不知死了多少年。

    赢正落地,解下绳索。片刻,谢孤舟等人也相继落下。

    “便是此处了。”赢正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他能感到,圣种碎片就在潭底,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与王弼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弱,更散乱。

    “在潭底?”谢孤舟皱眉,“这潭水……”

    他拾起一块石头,扔进潭中。石头入水,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沉了下去。

    “这水有古怪。”赫连勃道,“我曾见一只鹰俯冲入水,再没出来。”

    赢正伸手,想探一探水温。指尖刚触到水面,便觉一股刺骨寒意顺指尖蔓延,直冲心脉。他急忙缩手,指尖已结了一层薄冰。

    “是阴寒之水。”谢孤舟沉声道,“此水至阴至寒,人畜触之即僵。圣种碎片在此水中,难怪气息微弱。”

    “如何取?”赫连勃问。

    众人面面相觑。这水触之即僵,如何下潜?

    赢正盯着漆黑的水面,忽然道:“我下去。”

    “不可!”谢孤舟与赫连勃齐声道。

    “我是守门人后裔,这水伤不了我。”赢正解下外袍,露出贴身软甲,“父亲留下的羊皮上说,守门人血脉,不惧归墟阴寒。这潭水既是因圣种而寒,便伤我不得。”

    “可……”

    “没有可是。”赢正斩钉截铁,“圣种碎片必须取出,否则落入突厥之手,必生大祸。我既为守门人,此乃天命。”

    谢孤舟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小心。”

    赢正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冰冷。刺骨的冰冷。

    赢正一入水,便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他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运转内力,护住心脉。胸口玉佩散发出温暖金光,将寒意稍稍驱散。

    潭水漆黑,目不能视。赢正闭目,全靠血脉感应,向圣种碎片所在潜去。

    越往下,水越冷,压力越大。赢正感到耳膜剧痛,胸腔似要炸开。但他不能停,圣种碎片就在下方,他能感到那股召唤,越来越强。

    终于,他触到了潭底。

    那是一片光滑的石板,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温润,与潭水的冰冷截然不同。石板中央,嵌着三枚棱柱,两紫一黑,静静躺着,散发着幽幽微光。

    赢正伸手,想去取。指尖刚触到棱柱,便觉一股狂暴的力量顺手臂冲入体内,与他的血脉激烈冲撞。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手仍牢牢抓住棱柱,用力一拔。

    “轰——”

    潭水剧烈翻滚,整个鬼哭涧都在震动。崖上众人立足不稳,险些摔倒。

    “国公!”赫连勃嘶声大喊。

    潭水翻滚越来越剧,忽然,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赢正的身影随着水柱跃出,重重摔在岸上。他浑身湿透,面色青白,手中紧紧攥着三枚棱柱。

    “拿到了……”他艰难地说出三个字,便晕了过去。

    谢孤舟抢上前,探他鼻息,虽微弱,但尚存。又摸他脉搏,只觉脉象紊乱,体内似有两股力量在冲撞,一股至阳,一股至阴,斗得难解难分。

    “快,带他上去!”谢孤舟急道。

    众人七手八脚将赢正绑在绳索上,崖上人用力拉,很快将他拉上崖顶。谢孤舟与赫连勃紧随其后。

    上得崖来,谢孤舟立即为赢正运功疗伤。内力入体,只觉他经脉中两股力量仍在激斗,一股是他本身的内力,至阳至刚;一股是圣种碎片的阴寒之气,至阴至毒。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若不疏导,只怕会经脉尽断。

    “赫连首领,为我护法!”谢孤舟盘膝坐下,双掌抵在赢正后背,将毕生功力源源不断输入,助他疏导内力。

    赫连勃拔刀在手,率人将二人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四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西斜,暮色四合,赢正仍昏迷不醒。谢孤舟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汗如雨下,显然耗损极大。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赫连勃心中一凛,举目望去,只见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看装束,正是突厥人。

    “戒备!”赫连勃高喊。

    五十名精锐立即结阵,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

    那队骑兵在百步外停下,约莫三百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虬髯,正是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咄苾。

    “赫连勃,果然是你。”阿史那咄苾操着生硬的汉话,狞笑道,“交出圣种,饶你不死。”

    赫连勃冷笑:“左贤王好大的口气。这阴山,还不是你突厥的牧场。”

    “很快就是了。”阿史那咄苾一挥手,骑兵散开,呈包围之势,“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圣种碎片。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今日这鬼哭涧,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赫连勃握紧刀柄,心中焦急。赢正昏迷,谢孤舟疗伤正在紧要关头,此时若动起手来,必败无疑。

    他正思忖对策,身后忽然传来赢正的声音:

    “左贤王想要圣种?”

    赫连勃回头,见赢正已睁开眼,在谢孤舟搀扶下站起身。他脸色仍苍白,但眼神清明,手中握着那三枚棱柱,紫黑光芒在暮色中幽幽闪烁。

    “赢正?”阿史那咄苾瞳孔一缩,“你竟还没死。”

    “托左贤王的福,还活着。”赢正缓步上前,与赫连勃并肩而立,“圣种在此,左贤王有本事,便来取。”

    阿史那咄苾盯着他手中圣种,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肯交出来?”

    “自然不肯。”赢正微微一笑,“但左贤王若执意要抢,我不介意,让这三枚圣种,在此地绽放最后一次光华。”

    阿史那咄苾脸色一变。圣种若被毁,其中蕴含的归墟之力爆发,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到那时,莫说抢圣种,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赢正缓缓道,“左贤王退兵,我留圣种。否则,玉石俱焚。”

    阿史那咄苾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个赢正!有胆色!今日我便给你这个面子,退兵三十里。但三日后,我会再来。到时,希望你还这么有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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