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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光柱的美妙
    两道光柱冲破亡者之谷上空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黑雾霭,将天穹染成一种诡谲的暗紫色。谷内那些扭曲的枯木、散落的白骨,都在这种光线下投出怪异拉长的影子,仿佛无数蛰伏的亡灵正从大地深处苏醒,蠢蠢欲动。

    赢正盘膝坐在那巨大坑洞的边缘,身形在光柱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定力。体内冰寒真气与家传纯阳内力在圣种碎片的强烈共鸣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冲突、再融合。每一轮循环,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经脉中滚过,又像是被万载玄冰从骨髓深处冻结。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几欲将神智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

    父亲赢烈浑身浴血的身影,临终前那句“轮到我了”的释然叹息,还有羊皮卷上那些血字——“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原来,这从来不是一场可以置身事外的局。从他出生,不,从更久远的、赢氏先祖与归墟立下契约的那刻起,一切就已注定。

    坑洞深处传来的、宛如大地心跳的脉动,此刻与圣种碎片的波动、与他体内融合中的真气,正逐渐趋向某种危险的同步。赢正能感觉到,一种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正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缓缓“苏醒”。它冰冷,古老,漠然,带着吞噬万物的饥饿感。

    这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东西。这是规则,是世界的一道“裂痕”。

    谷外传来的震动由远及近,密集如擂鼓。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正踏破亡者之谷外围的死寂,裹挟着滚滚烟尘与杀气,汹涌而来。突厥人到了。

    赢正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紫黑异芒,又迅速被纯正的金红色压了下去。他提起长剑,支撑着身体站起。融合中的真气在体内奔腾不休,带来虚弱与力量并存的矛盾感。他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仍在散发妖异光芒的两枚圣种碎片,又望向谷口的方向。

    “该来的,总会来。”

    ……

    阿史那咄苾一马当先,冲入亡者之谷外围稀薄的雾区。他怀中那枚圣种碎片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肉,与谷中传来的共鸣强烈到令他血脉贲张。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死寂与硫磺气味,不仅不惧,反而放声狂笑。

    “长生天庇佑!圣物果然在此!那唐国的小崽子,竟自己送上门来,还带来了另外两枚!真是天助我也!”

    他身后,两万突厥精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入谷口相对开阔的地带。战马不安地嘶鸣,打着响鼻,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对这片死地充满恐惧,但在骑手的鞭挞和约束下,仍保持着冲锋阵型。仆骨、同罗等依附部落的首领紧随阿史那咄苾左右,望着谷中那两道通天紫光,眼中既有畏惧,更有赤裸裸的贪婪。

    “左贤王,”仆骨部首领先行谨慎地开口,“此地妖异,恐有埋伏。那赢正既是守门人,敢孤身在此,必有倚仗。”

    “埋伏?”阿史那咄苾冷笑,抽出弯刀,直指光柱方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还带着伤的小子,能有什么倚仗?传令,前锋三千,直取谷地中心,给我拿下赢正,夺下圣物!其余人马,扇形散开,封锁所有出口,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

    “呜——呜——”号角长鸣。三千最精锐的突厥前锋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战吼,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光柱所在的谷地核心。马蹄践踏着黑色的泥土和骨骸,溅起腐朽的尘埃。

    然而,当他们冲入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看到坑洞边缘那孤零零持剑而立的身影,以及悬浮在半空、光芒刺目的两枚圣种碎片时,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一滞。

    太安静了。除了那令人心悸的紫光和坑洞中涌出的诡异雾气,以及那个看起来苍白虚弱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没有伏兵,没有陷阱,只有一片死寂和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威压。

    赢正抬起眼,看向为首的那名突厥千夫长。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倦,但落在对方眼中,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草原勇士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

    “阿史那咄苾何在?”赢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谷地,甚至压过了坑洞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他要的圣种在此,要他亲自来取。”

    千夫长定了定神,狞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话喝道:“大唐国公,死到临头还敢猖狂!左贤王岂是你想见就见?儿郎们,拿下他,夺圣物!”

    三千骑兵再次发出呐喊,开始策马小跑,然后加速,最后形成一道汹涌的黑色浪潮,朝着赢正和他身后的圣种碎片席卷而去!马蹄如雷,弯刀如雪,杀气凝成实质。

    赢正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身上,原本金红纯阳的内力光芒,此刻竟缠绕上了一缕缕妖异的紫黑寒气,冰火交织,诡丽莫名。

    他没有退,也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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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第一排骑兵距离他不足三十步,锋锐的矛尖即将及体的瞬间——

    赢正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锋,而是将剑尖猛然下指,刺入脚下黑色的大地!

    “轰——!”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金红与紫黑色的气浪呈环形轰然炸开!气浪过处,地面那些散落的、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巨大骨骸,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拼接、唤醒!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成一片!数十具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形如巨狼,有些状若猛犸,更有一些生着多对肢节和狰狞头骨,完全不似现世生物!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冲来的突厥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妖、妖怪!”

    “长生天啊!这是什么!”

    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肝胆俱裂,战马更是惊得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但冲锋的势头已起,后排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前排,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而这时,那些巨大的亡灵骸骨已然杀到!

    骨爪挥过,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巨大的骨尾横扫,一片骑兵如稻草般倒下!这些亡灵骸骨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力大无穷,骨骼坚硬逾铁,普通刀箭砍在上面,只迸出几点火星!

    三千前锋,瞬间陷入混乱与屠杀!

    “不要乱!结阵!攻击关节和眼睛!”有悍勇的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但收效甚微。亡灵骸骨的数量虽不及骑兵,但个体战力恐怖,更兼悍不畏死,在狭窄的谷地中横冲直撞,将骑兵冲锋阵型彻底搅乱。

    谷地边缘,阿史那咄苾和后续赶到的各部首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萨满巫术?还是……守门人的力量?”仆骨部首领先行声音发颤。

    阿史那咄苾脸色铁青,眼中却闪烁着更加狂热的光芒:“是圣种的力量!一定是!他能借用圣种操控此地的亡灵!哈哈哈,这才配称得上是神物!给我上!全军压上!用人命堆,也要堆死他!谁抢到圣种,封万夫长,赏牛羊十万!”

    重赏之下,突厥骑兵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后续骑兵如潮水般涌上,不再讲究阵型,只是疯狂地扑向赢正和那些亡灵骸骨。箭矢如蝗,射向赢正,却被亡灵骸骨用身体挡下。骑兵们悍不畏死地冲近,用弯刀砍,用长矛刺,甚至用战马去撞击!

    赢正脸色更加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强行沟通、唤醒此地的亡灵残骸,并加以操控,对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和混乱的内力是巨大的负担。每一具亡灵骸骨的动作,都在疯狂消耗他的精神和真气。他能感觉到,胸口玉佩传来的温暖正在减弱,而圣种碎片的冰冷侵蚀则在加强。那些亡灵骸骨眼眶中的魂火,也隐隐带上了一丝暗紫。

    “不能持久……”他心中雪亮。这借来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和加速被圣种侵蚀为代价的。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鹤唳九霄,穿透混乱的战场,直逼赢正后心!

    赢正悚然一惊,不及回身,反手一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一股阴柔却凌厉之极的劲道顺着剑身传来,赢正喉头一甜,踉跄后退数步,体内真气一阵紊乱,几具正在厮杀的亡灵骸骨动作顿时一滞,被突厥骑兵趁机砍倒。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赢正身后不远处。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细长、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形长剑。

    “王弼?!”赢正瞳孔骤缩。虽然装束身形与当初太极殿中癫狂的王弼迥异,但那柄奇形长剑和剑身上独特的幽蓝光泽,他绝不会认错!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死寂、与圣种同源却更加凝练诡异的气息,与当初王弼如出一辙!

    “他不是王弼。”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锈铁摩擦的声音,从鬼面下传出,“王弼,只是失败的作品。而我,是完成了的。”鬼面人的目光,越过赢正,落在悬浮的圣种碎片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守门人的血脉,果然不同。竟能唤醒此地的‘残响’……可惜,你还不懂如何真正使用‘钥匙’。”

    话音未落,鬼面人身形一晃,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手中幽蓝长剑如毒蛇吐信,从各个刁钻角度刺向赢正周身要害!剑势诡谲阴毒,更带着一股侵蚀经脉的阴寒死气!

    赢正强提真气,家传剑法展开,剑光霍霍,金红与紫黑交织,与对方战在一处。但甫一交手,他便心中骇然。这鬼面人武功路数诡异莫名,剑上附着的死气更是厉害,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真气,更引动他体内圣种之力的躁动。对方内力修为或许不及全盛时的他,但招式之奇、身法之诡、真气之毒,尤在王弼之上!更麻烦的是,他还要分心操控亡灵骸骨抵挡突厥骑兵,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个不慎,赢正肩头被幽蓝剑锋掠过,衣衫破裂,皮肉翻卷,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迅速变得青黑麻木,一股阴寒死气直钻经脉!

    赢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一具巨大的猛犸骸骨上。那骸骨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一下,竟隐隐有脱离控制的趋势。

    “看来,守门人一脉,到此为止了。”鬼面人步步紧逼,幽蓝长剑直刺赢正心口,“你的血,你的魂,还有这三枚圣种,我会好好利用,打开那扇门……”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妖孽!休伤我徒!”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炽烈如火的剑气,自侧方破空而至,直斩鬼面人脖颈!剑气堂皇正大,灼热逼人,正是谢孤舟的纯阳剑气!

    鬼面人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滑开数尺,幽蓝长剑回扫,挡住剑气,发出一声刺耳锐鸣。

    谢孤舟手持长剑,须发戟张,护在赢正身前,眼中怒火熊熊:“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暗算!”

    “师父!你怎么进来了!”赢正又急又气。

    “我不进来,等着给你收尸吗?”谢孤舟头也不回,紧盯着鬼面人,“外面有赫连勃和那些勇士顶着,突厥人一时半会冲不进来。这家伙,交给我!”

    话音未落,谢孤舟已揉身而上,长剑化作一片赤色光幕,将鬼面人笼罩其中。纯阳剑气至刚至阳,正是鬼面人那阴毒死气的克星。鬼面人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身法虽诡,但在谢孤舟这等绝顶高手的全力抢攻下,也显得有些狼狈。

    赢正得了喘息之机,连忙运功逼出肩头的阴寒死气,同时竭力稳住对亡灵骸骨的控制。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亡灵骸骨又被突厥骑兵毁去了数具,防线岌岌可危。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坑洞深处传来的脉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即将破土而出!悬浮的两枚圣种碎片光芒大盛,与他怀中心脏处的第三枚(贴身携带的那枚)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三枚碎片之间似乎要挣脱某种束缚,飞向坑洞深处!

    “不好!”赢正心头警铃大作。他想起老萨满的话——“钥匙是伤痕的碎片,无法毁掉,只能归位。但归位需要祭品……”

    难道,是这坑洞深处那“门”的力量,在主动吸引、召唤圣种“归位”?而所谓的“祭品”……

    他猛地看向与谢孤舟激战的鬼面人,又看向谷外影影绰绰、喊杀震天的突厥大军,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

    “师父!不能再拖了!”赢正厉声喝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坑洞下面的东西要醒了!圣种在互相吸引,要‘归位’!”

    谢孤舟闻言,剑势更急,想要逼退鬼面人。但那鬼面人身法诡异之极,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口中发出嗬嗬怪笑:“离开?晚了!门已感应到足够多的‘钥匙’和……‘祭品’的气息!你们,还有外面那些蝼蚁,都将是迎接‘门’开的祭礼!”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亡者之谷,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地面开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灰黑色的、带着浓烈硫磺和腐朽气味的气体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坑洞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骤然变得洪亮、急促,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前的咆哮!

    悬浮的两枚圣种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化作两道紫黑色流光,朝着坑洞深处激射而去!赢正怀中的那枚也剧烈震动,要破体而出!

    赢正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鲜血,死死按住胸口,运转全部内力,甚至不惜引动那冰寒真气,强行压制住怀中的圣种碎片!碎片在他胸口皮肤下左冲右突,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纹路。

    “师父!走!”赢正嘶声大喊。

    谢孤舟也知事态危急,虚晃一剑,逼开鬼面人,一把抓住赢正手臂,就要向后飞退。

    “想走?”鬼面人阴恻恻一笑,并不追击,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诡异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瞬间传遍整个谷地。

    那些正在与突厥骑兵厮杀、或被突厥骑兵砍倒的亡灵骸骨,眼眶中的魂火骤然从幽绿转变为与圣种同源的暗紫色!它们动作猛地一僵,然后齐齐转头,不再攻击突厥人,而是将燃烧着紫黑魂火的眼眶,对准了赢正和谢孤舟!

    下一刻,所有亡灵骸骨,无论完整还是残破,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潮水般,朝着两人扑来!连同坑洞边缘不断爬出的、更多新“苏醒”的骸骨,形成了一片亡灵之潮!

    “他……他能控制这些骸骨?!”谢孤舟脸色大变。这些骸骨数量远超刚才赢正唤醒的那些,而且似乎完全受那诡异铃声操控,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

    前有亡灵之潮,后有深不见底、正发生剧变的诡异坑洞,侧方还有虎视眈眈的鬼面人和正在重新集结、试图冲破亡灵阻隔杀进来的突厥骑兵!

    绝境!

    赢正看着扑来的亡灵潮水,看着鬼面人手中那诡异的骨铃,又感受着怀中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圣种碎片和坑洞深处那令人绝望的苏醒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挣脱谢孤舟的手,在谢孤舟惊愕的目光中,不退反进,竟然朝着那汹涌而来的亡灵潮水,以及潮水后方的鬼面人,主动冲了过去!

    “正儿!你做什么!”谢孤舟肝胆欲裂。

    赢正没有回头。他将全部精神、全部内力,甚至那冰寒刺骨的圣种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长剑!剑身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龟裂,但碎裂的剑刃上,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的炽烈光芒,以及缠绕其上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寒气!

    冰与火,生与死,守门人的血脉与归墟的侵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这最后一剑!

    “父亲……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赢正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的疯狂,“那就……如你所愿!”

    他高举着那柄即将彻底崩碎、却爆发出恐怖光华的长剑,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狠狠撞入了紫色的亡灵潮水之中!

    目标,直指那摇动着骨铃、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愕的鬼面人!

    “以我之血……祭此门扉!”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

    谢孤舟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和光中赢正那决绝挺直的背影,随即便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气浪狠狠掀飞出去,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谢孤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吐出几口淤血,茫然四顾。

    亡者之谷,已彻底变了模样。

    那个巨大的坑洞,此刻扩大了数倍,边缘还在不断崩塌。坑洞中心,一道直径数丈的暗紫色光柱贯通天地,将上方的灰雾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方一片扭曲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紫色天空。光柱中,隐隐有无数的影子在蠕动、哀嚎。

    坑洞周围,密密麻麻的亡灵骸骨,此刻全部静止不动,眼眶中的紫黑魂火已然熄灭,重新变回一堆堆枯骨,不少骸骨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冰霜。

    更远处,突厥人的战马惊惶嘶鸣,骑兵人仰马翻,乱成一团,不少人口鼻溢血,显然被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及。阿史那咄苾在亲卫保护下,勉强稳住身形,望向坑洞中心那通天光柱,脸上已无之前的狂喜,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惊疑。

    而赢正,和那个鬼面人,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覆盖着冰霜的深坑,以及深坑中心,三枚静静躺在地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的圣种碎片。骨铃的碎片散落一旁。

    “正儿——!”谢孤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踉跄着冲向深坑。

    他扑到坑边,不顾坑中残留的灼热与冰寒,疯狂地用手挖掘。泥土、碎石、冰渣混合着他手上的鲜血,但他挖了数尺深,除了那三枚圣种碎片,什么都没有。

    赢正,仿佛人间蒸发,又仿佛在刚才那毁灭性的光芒中,彻底化为了灰烬。

    “不……不可能……”谢孤舟跪在坑边,老泪纵横。他无法相信,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倔强、坚韧、背负着沉重命运却从未真正低过头的徒弟,就这么没了。

    阿史那咄苾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虽然刚才的变故让他损失惨重,心惊胆战,但那三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圣种碎片,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更大的贪婪和侥幸。

    “冲过去!抢圣物!”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挥刀驱赶着惊魂未定的部下。

    残余的突厥骑兵,在重赏和死亡的威胁下,再次鼓起勇气,朝着深坑冲来。

    谢孤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和决绝。他一把抓起坑中的三枚圣种碎片,入手冰冷刺骨,碎片微微颤动,似乎还在寻找着什么。他看也不看,将它们揣入怀中,然后提起长剑,站了起来。

    花白的头发在坑洞光柱带起的狂风中乱舞,染血的长袍猎猎作响。这个平日里温和儒雅、总在操心徒弟的老人,此刻挺直了脊梁,像一柄终于出鞘、宁折不弯的利剑。

    “突厥蛮夷,”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战场,“还有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冲来的突厥骑兵,也指向那通天彻地的诡异光柱。

    “想拿圣种?想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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