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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美妙的草原
    黑衣卫士在秘道入口处止步,抱拳一礼,便隐入夜色之中。赢正翻身上马,环视身边这二十名亲卫——皆是当年随他从秦州起兵的旧部,历大小数十战,忠心不贰。此刻人人神色肃穆,腰刀、弓弩齐备,马鞍两侧挂着水囊与干粮袋,两匹健骡驮着帐篷、药品与备用箭矢。

    “走。”赢正低喝一声,一夹马腹。

    马蹄包裹了麻布,踏在覆雪的山道上,声响沉闷。众人循着小径下骊山,避开官道,专拣荒僻处行。夜风渐起,吹得枯枝呜咽,山影如巨兽伏地。赢正回头望了一眼,见别苑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终被山峦吞没,只余天边一抹残月。

    子时末,队伍出骊山范围,进入京畿东侧的丘陵地带。领头的亲卫老秦熟识地理,压低声音道:“国公,前头是泸水,过河后有条废道,可绕开新丰、灞桥两处驿关,直插渭南。只是废道多年未修,恐怕难行。”

    “就走废道。”赢正毫不犹豫,“越快出关越好。”

    老秦点头,扬鞭在前引路。众人涉过结着薄冰的泸水浅滩,马腿撞碎冰面,哗啦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赢正握紧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两岸枯苇丛,直至全员上岸,无人踪,无鸟惊,方略松口气。

    废道果然荒芜,野草及膝,路面坑洼,多有塌陷。众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前行。赢正借月色展开皇帝所赐羊皮卷,就着马鞍旁悬挂的风灯细看。图上朱砂线条在摇曳灯火下显得诡异,自长安起,过陇西,穿河西走廊,出玉门,再向西……路线在大漠中断,而后又现,指向一座被标注为“天山”的山脉。过天山后,是一片空白,唯有用更深的朱砂勾出一个漩涡状标记,旁书古篆“归墟”二字。

    残卷记载的文字更为晦涩,夹杂着大量臆测之语与残缺符号。赢正勉强辨认,大意是说“归墟”乃天地尽头,万流所归,有“混沌障壁”,可隔绝阴阳五行,凡“异数”“外物”入内,皆被消弭,归于虚无。文末提到,欲寻归墟,需以“圣种”为引,因其“同源相感,隔世可召”。

    赢正收起羊皮卷,手不自觉按了按怀中。棱柱隔着衣料传来微弱暖意,在这寒夜里竟有些烫人。他想起皇帝的话——“天外遗种”。这念头让他脊背生寒。若此物真来自天外,那归墟又是什么?封印天外之物的囚牢?

    拂晓前,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歇。人嚼肉脯,马食豆料,无人生火。赢正靠着一块岩石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脑中纷乱:宇文护赠环时的深意,晋王长史夜访的试探,圣火之种在祭坛中那妖异的脉动,皇帝谈及“天火案”时眼中的疲惫与寒意……

    “国公。”老秦悄声靠近,递来水囊,“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渭南地界,天亮后恐怕会有行人。咱们是继续赶路,还是找个地方隐蔽,夜间再行?”

    赢正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冷水入喉,精神一振。他略作思索:“找处偏僻村落,租个院子歇脚。白日赶路太显眼,但也不能耽搁太久。你带两人先去探路,寻个可靠人家,多给银钱,莫要声张。”

    “诺。”老秦领命,点了两个机灵的亲卫,解下马铃,牵马步行而去。

    赢正取出那枚龙形玉佩,借着微明天光端详。玉佩雕工精湛,龙身盘绕,鳞爪生动,正中一个“御”字,乃内府监制,皇帝贴身之物。皇帝说“可凭此求助于一些人”,指的是谁?西域的暗桩?隐于民间的奇人?还是……他想起影卫,想起皇帝对朝局那隐晦的掌控,心中稍定。至少,此行并非全无倚仗。

    一个时辰后,老秦返回,说在前方五里外寻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左近无邻,可容身。众人遂牵马前往。小屋半塌,勉强可避风雪,众人简单清扫,轮流值守歇息。

    赢正和衣靠在墙角,终于有了一丝倦意。朦胧间,忽觉怀中棱柱微微一震。

    他瞬间清醒,手按胸口。棱柱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中散出,顺着血脉上涌,直冲额心。赢正闷哼一声,眼前骤然闪过破碎画面——

    无尽黄沙,狂风呼啸,沙丘如浪涌动。沙海深处,一点金光若隐若现,似在召唤。接着画面一变,是黑暗的、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洞窟,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躺着一具枯骨,枯骨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与棱柱质地相似的金色残片。枯骨旁,散落着几片腐朽的竹简。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赢正心头剧震:那沙海中的金光所在,方位似乎与羊皮卷上某处标记隐隐呼应!而那地下洞窟与枯骨……莫非是林栖梧残卷提及的、他发现线索的“陇西古祭坛”?

    棱柱的异动很快平息,暖流退去,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赢正知道不是。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悸,暗道:“此物果然有灵,能感应同类,甚至……残留记忆?”

    皇帝警告言犹在耳。赢正不敢再以心神探究,只将棱柱贴身藏好,暗自决定,除非必要,绝不取出。

    白日无事。傍晚,众人用罢干粮,喂好马匹,趁夜色再度出发。此后数日,皆昼伏夜出,专走荒僻小道,绕开城镇关隘。幸而时值寒冬腊月,野外行人稀少,偶遇樵夫猎户,也以商旅遇匪避祸为由搪塞过去。有皇帝所赐通行令牌,过一些偏僻军哨时倒也无阻。

    腊月廿八,队伍抵陇山脚下。

    陇山横亘,乃关中与陇西分界,山势险峻,古道盘旋。时值年关,官道上商旅已稀,但山间寺庙仍有香客往来。赢正一行不便再走大路,遂转入山中一条猎径。此径狭窄,多处需下马牵行,但胜在隐蔽。

    行至半山,忽起大雾。浓白雾气自谷底蒸腾而上,顷刻弥漫山林,十步之外不辨人马。众人只得缓行,以绳索相连,免致失散。赢正走在队中,手按刀柄,耳听八方。这雾来得蹊跷,冬日山间虽有雾,但如此浓重且迅疾,实属罕见。

    正警惕间,前方引路的老秦忽低喝:“有动静!”

    众人立刻止步,屏息。雾中果然传来轻微声响,似脚步声,又似枝叶摩擦,自左侧山林由远及近。赢正手一挥,亲卫们迅速散开,依托树木岩石隐蔽,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

    雾气流动,隐约显出几个人影。来人约七八个,皆着灰褐色粗布衣,作山民打扮,但步履沉稳,身形矫健,绝非寻常樵夫。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在雾中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赢正等人隐蔽处,竟似能看透雾气。

    “诸位朋友,”高瘦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山中雾大,容易迷路。不如出来说话,或许同路?”

    赢正心念电转。对方显然已察觉己方,且言语试探,敌友难辨。他朝老秦使个眼色,老秦会意,扬声道:“我等是过路商旅,雾大难行,在此暂避。诸位自便,不必挂怀。”

    高瘦汉子轻笑一声:“商旅?二十骑精壮,马匹雄健,驮物却少,弓弩齐备,行踪诡秘,昼伏夜出——这般商旅,倒是少见。”

    赢正心中一沉:对方不仅看破己方伪装,更似乎已跟踪观察多时!他按住欲动的亲卫,自树后缓步走出,立在雾中,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窥探我等行踪?”

    高瘦汉子见赢正现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抱拳:“可是赢国公当面?”

    赢正瞳孔微缩,手已按上刀柄:“阁下认错人了。”

    “国公不必否认。”高瘦汉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那是一枚铜钱,与影七所持相似,但边缘多了一道浅浅金痕。“在下影十三,奉主上之命,在此等候国公,已三日了。”

    影卫?赢正盯着那铜钱。形制无误,金痕亦是暗记一种。但他不敢轻信,只道:“影卫为何在此等我?”

    “主上料定国公必走陇山猎径,命我等在此接应,并传讯。”影十三收起铜钱,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晋王府有异动。三日前,晋王长史王弼秘密离京,方向亦是西行。主上判断,其目标恐与国公相同。另,河西传来消息,玉门关外近来有不明马队活动,似在探查通往西域的小道。主上命我转告国公:行程需再加快,必要时可弃大路,走羌氐古道,虽险但近。此外——”

    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此乃主上亲笔,嘱我务必交到国公手中。”

    赢正接过,就着风灯拆看。信是皇帝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彼已动,速行。羌道险,然可出奇。遇阻,可示玉佩于黑水部首领赫连勃,彼乃旧部之后,可用。慎之。”

    信末盖着一方小印,正是皇帝私玺。

    赢正将信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方抬头对影十三道:“替我谢过陛下。羌氐古道,我知之甚少,可有向导?”

    影十三点头:“我等中有一人,乃羌人出身,熟悉古道。他可引国公至黑水部地界。此外,主上已命沿途暗桩备好补给,国公只需按图索骥。”他又取出一卷更小的羊皮地图,上面以墨线标出数条隐蔽路线与接应点。

    赢正接过,心中稍安。皇帝准备如此周详,可见形势紧迫。他不再多问,只道:“有劳。我这便动身。”

    “国公且慢。”影十三却道,“雾大,此刻不宜行猎径。我知道一条近道,可直插山脊,虽陡峭,但雾散得快,且可避开几处可能设伏的险口。请随我来。”

    赢正略一沉吟,点头应允。影十三遂命手下两人在前探路,余人断后,引着赢正一行折向东南。果然,这条“近道”实为兽径,几近垂直,需攀岩附葛。众人弃马,将马匹交由影十三手下两人带走,约定在山另一侧汇合。只携紧要物品,轻装攀行。

    如此艰难行进一个多时辰,终于登上一处山脊。果然,此处雾薄许多,可望见下方云海翻涌,远处群山如黛。影十三所指的羌氐古道,便在山脊另一侧,沿峭壁凿出,宽不足三尺,下临深渊。

    “从此下行,约二十里,出陇山,便是羌地。再西行三百里,可达黑水部。”影十三指着云雾中隐约可见的蜿蜒细线,“此道凶险,多毒虫瘴气,且有羌氐部落散居,有些友善,有些排外。国公持陛下玉佩,黑水部当可信任,但其余部落,尽量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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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记下,抱拳道:“多谢。阁下是随我同行,还是……”

    “主上另有差遣,我等需折返。”影十三道,“就此别过,国公保重。”

    双方在凛冽山风中分别。赢正一行整理行装,用绳索相连,小心翼翼踏上那条凿壁古道。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风声,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众人皆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禁手心冒汗。

    赢正走在最前,一手扶岩壁,一手握刀,步步为营。行出数里,道渐平缓,进入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那名为“乌木”的羌人向导在前引路,他身材矮壮,面色黧黑,沉默寡言,但身手敏捷,对山林极为熟悉,总能避开沼泽与兽径。

    “停下。”乌木忽然举手,伏地贴耳倾听片刻,面色凝重,“有马蹄声,不少,从东边来,速度很快。”

    赢正心头一紧:东边是他们来路,难道有人追踪至此?他打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入道旁密林隐蔽,弓弩上弦,屏息以待。

    不多时,蹄声渐近,夹杂着呼喝与犬吠。只见二十余骑自林中冲出,马上之人皆着皮袄,辫发,佩弯刀,正是羌人武士打扮。为首一人身形雄壮,满脸虬髯,额上系一条狼头皮带,目光凶悍。他们在岔道口勒马,四处张望,那虬髯头领抽了抽鼻子,忽指向赢正等人藏身方向,用羌语吼了一句。

    “被发现了!”乌木低呼,“是白狼部的人,他们养了猎犬!”

    话音未落,数条黑影已自羌人队中窜出,是体型硕大的獒犬,狂吠着扑来。赢正知道再藏无用,当即喝令:“放箭!”

    亲卫们早有准备,弩箭齐发,冲在前头的几条獒犬惨嚎倒地。但羌人骑士反应极快,立刻散开,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林中。赢正挥刀拨开两箭,高喝:“冲出去,莫要缠斗!”

    众人跃出藏身处,边战边退。羌人骑士纵马追来,林中树木茂密,马匹难以奔驰,但羌人骑术精湛,在林木间穿梭自如,不断以弓箭袭扰。赢正一方步战,且战且退,已有两名亲卫中箭受伤。

    “走这边!”乌木指向一处陡坡,“坡下是河,过河可摆脱他们!”

    众人且战且走,退至坡边。坡下果然有一条湍急溪流,宽约三丈。此时羌人已追至近前,虬髯头领见赢正等人欲渡河,狞笑一声,挥刀直扑赢正。

    赢正挥刀迎上,两刀相击,火星四溅。虬髯头领力大,赢正被震退半步,但随即旋身,刀光斜撩,直取对方肋下。虬髯头领回刀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十余合,刀风呼啸,周围草木断折。羌人骑士欲围上,被老秦率亲卫死死挡住,弩箭连发,数名羌人中箭落马。

    赢正心知不能恋战,卖个破绽,诱虬髯头领一刀劈空,随即欺身近前,左掌运劲,拍在对方胸口。虬髯头领闷哼后退,嘴角溢血。赢正趁机喝道:“渡河!”

    众人纷纷跃下陡坡,连滚带爬冲入溪流。溪水冰冷刺骨,深及腰际,水流湍急,冲得人站立不稳。羌人追至岸边,弯弓射箭,但赢正等人已借岩石掩护,迅速涉向对岸。

    虬髯头领抹去嘴角血沫,盯着赢正等人背影,眼中凶光闪烁,却未令部下追过河。他啐了一口,用羌语吼道:“算你们走运!过了河就是黑水部的地盘,老子不追!但告诉赫连勃,白狼部记下这笔账了!”

    赢正等人上岸,不敢停留,疾奔入对岸林中,直至确定羌人未追来,方停下喘息。清点人数,二十名亲卫,两人中箭,一人坠坡时扭伤脚踝,所幸皆无性命之忧。乌木熟悉草药,采来些止血草叶嚼烂敷上,简单包扎。

    “白狼部为何袭击我们?”赢正问乌木。

    乌木面色阴沉:“白狼部与黑水部是世仇,常为草场争斗。近来白狼部似乎得了外人资助,兵强马壮,频频挑衅。他们在此巡逻,恐怕是得了风声,有汉人官员要经过,想捞一笔。看国公一行装备精良,便动了手。”他顿了顿,“但他们似乎知道国公要去黑水部……这消息,泄露得有些快。”

    赢正心中一凛。晋王的人?还是宇文护?抑或……朝中另有耳目?他不再多想,只道:“尽快赶路,早到黑水部早安心。”

    众人稍作休整,换下湿衣,继续西行。此后两日,穿行于羌地荒原,所见皆茫茫草场,偶见羌人牧帐,皆远远避开。乌木熟门熟路,寻到几处影卫暗桩,补充了干粮箭矢,还换了几匹健马。

    腊月三十,除夕。

    这本是万家团圆守岁之夜,赢正一行却露宿荒野。天阴沉沉,飘起细雪,众人寻一处岩洞生火取暖,烤些肉干,默默进食。无酒,无歌舞,唯有洞外风雪呜咽。

    赢正独坐洞口,望着漫天飞雪。长安城中,此刻应是灯火辉煌,笙歌达旦。皇帝在宫中赐宴群臣,晋王或许正含笑敬酒,宇文护仍在府中批阅公文……而自己,却在这荒原之上,怀揣不祥之物,奔赴渺不可知的“归墟”。

    他取出怀中棱柱,托在掌心。金芒在火光映照下流转,内中火苗静静燃烧,美丽而诡异。这“天外遗种”,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坠入此间?林栖梧为之疯魔,圣宗为之屠戮,皇帝为之忧惧……它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而归墟,又能否真正将它封存?

    棱柱忽又微微一震。这一次,赢正清晰感到,那震动并非毫无来由——它似乎在呼应某个方向。赢正转头西望,那是天山,是归墟所在。他收起棱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无论如何,路,总要走下去。

    正月初三,队伍抵达黑水部领地。

    黑水部聚居在一片河谷地带,帐篷如云,牛羊成群。乌木上前通报,不久,一名羌人老者引数名武士迎来。老者见到赢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手中所持龙形玉佩,神色顿肃,以生硬的汉语道:“贵客远来,首领有请。”

    赢正随老者进入部落中央一顶大帐。帐中铺着厚毡,设火塘,温暖如春。上首坐着一人,年约四旬,豹头环眼,髡发,耳戴金环,身披狼皮大氅,正是黑水部首领赫连勃。

    赫连勃目光如电,扫过赢正,落在玉佩上,起身,抚胸行礼:“黑水部赫连勃,参见上使。此玉佩……可是陛下所赐?”

    赢正还礼:“正是。陛下有言,见此玉佩,如见陛下。”

    赫连勃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良久,方郑重交还,叹道:“二十年前,我父随陛下北征突厥,身受重伤,是陛下亲赐此玉佩,遣御医救治,方得生还。我父临终嘱我,赫连氏永记陛下之恩,持此玉佩者,黑水部当以命相报。”他直视赢正,“上使但有所命,黑水部无有不从。”

    赢正心头一松,道:“首领高义。在下确有一事相求。”遂将欲借道西行,需向导、补给之事简略说了,只言奉皇命赴西域处置要务,不提归墟。

    赫连勃爽快应下:“此乃小事。我派一队精锐武士护送,并备好驼马、粮草。只是——”他话锋一转,“上使此行,是否要过白狼部地界?”

    赢正点头:“恐怕难免。”

    赫连勃冷笑:“白狼部近来与一伙汉人勾结,得了不少兵甲钱粮,气焰嚣张。前几日我部牧民与他们冲突,吃了些亏。上使若过其地,他们必会阻挠。”他顿了顿,“那伙汉人,为首者姓王,自称长安来的行商,但我看不像。此人深居简出,但白狼部头领对他极为恭敬。”

    王?赢正心头一动:“可是名‘弼’?”

    赫连勃一怔:“上使如何得知?正是叫王弼。怎么,上使识得此人?”

    赢正摇头:“只是听过名字。此人确非行商,乃长安一权贵门下。”他心念急转,晋王长史王弼果然已到此地,且与白狼部勾结,看来目标确是自己,或说,是自己怀中的棱柱。

    赫连勃见赢正神色,知此事不简单,也不多问,只道:“既如此,上使更需小心。我派百名武士护送,直到天山脚下。白狼部若敢动手,便叫他们知道厉害。”

    赢正谢过。当夜,黑水部杀牛宰羊,设宴款待。宴间,赫连勃说起草原各部局势,提及近来西域也不太平,有商队传言,天山以北出现怪事:有牧人见夜间天现异光,落于雪山深处;有部落整个迁徙,说听见地底有“哭泣声”。

    赢正默默记下。宴罢,赫连勃亲自送赢正至客帐,低声道:“上使,那王弼前日已离开白狼部,往西去了,似在追赶什么人。我派探子远远跟着,见他一行约三十人,皆精悍,马匹极健,不似寻常护卫。上使若与之遭遇,务必当心。”

    “多谢首领提醒。”

    赢正回到帐中,辗转难眠。王弼在前,自己在后,目标皆是西方。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知自己目的?若已知,又为何不直接在半路截杀,而要西行?难道……他们也在找归墟?或者,他们想借自己之手,找到归墟?

    越想,疑云越重。赢正索性起身,取出羊皮卷,在灯下细看。地图上天山以西,那片标注“归墟”的空白,此刻看来,如一张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所有靠近之人。

    次日清晨,赫连勃已点齐百名武士,备好二十匹骆驼,满载清水、肉干、草药。武士皆乘良马,佩强弓弯刀,彪悍骁勇。赫连勃亲自送行至部落边界,抱拳道:“此去天山,尚有千里。我派我子赫连戈率队护送,他熟悉路径,勇武不下于我。愿上使一路顺风,功成归来,再与我把酒!”

    一名年轻武士出列,约莫二十出头,眉眼与赫连勃相似,但更多几分锐气,正是赫连戈。他抚胸行礼,声如洪钟:“赫连戈誓保上使周全!”

    赢正谢过赫连勃,翻身上马。队伍开拔,百骑簇拥,驼铃叮当,驰入茫茫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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