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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交流至深夜
    阿史那逻亲自出帐迎接,执赢正之手,引他入帐:“总管亲至,逻感激不尽。”

    两人密谈至深夜,定下诸般细节。阿史那逻忽道:“总管,逻有一不情之请。我想与总管结为安答。”

    两人当即出帐,对月跪拜,折箭为誓:“长生天在上,今日阿史那逻与赢正结为安答,生死不弃,福祸同当。”

    夜色如墨,边关城将军府的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赢正独立窗前,望着司马睿暂居的东跨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隐约有丝竹之声飘来,在这肃杀边城显得分外刺耳。

    笛力热娜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带进一股寒意。“大人,狱中那几个‘替身’,都已‘暴病身亡’。司马睿的人手脚很干净,用的是边军大牢里惯见的法子,查不出外伤。”

    赢正眼神未动,只“嗯”了一声。“盯紧和他接触的人,尤其是从京城方向来的,或是与朝中哪位大人有瓜葛的。”

    “是。还有一事,”笛力热娜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司马睿随从里的人递出消息,司马睿随身带了一口小箱子,从不离身,入夜后常独自对着一卷帛书查看,神色……颇为兴奋。”

    赢正眉梢微挑。兴奋?司马睿此行,明面上是来摘桃子、阻边市,暗地里,恐怕还揣着别的目的。“想法子弄清楚那是什么。小心,司马睿身边必有高手。”

    笛力热娜领命,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接下来的几日,边关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司马睿以熟悉防务、体察民情为名,带着亲信将边关城内外走了个遍,对城防布局、粮秣仓储、军士操练问得极细,偶尔还登上城墙,向北方草原眺望良久,目光深沉。对重启边市的筹备事宜,他却始终不置可否,只以“兹事体大,需详加斟酌”为由拖延。

    这日,司马睿在府中召见赢正及边关几位主要将领、文吏。

    “诸位,”司马睿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本官查阅近日文书,有一事不明。这重启边市,首批以百匹马易百车粮,马价粮价,依据何来?草原马匹,优劣不等,我大夏粮秣,亦有精粗之分。若无细规,交易之时,必起争执,有损国体,亦伤和气。”

    一位主管粮秣的文吏起身答道:“回大人,此前与突厥王子阿史那逻初步商定,按草原中等战马、我朝陈州精粟为准,具体折算,可由双方交易官当场验看议定……”

    “初步商定?”司马睿打断,看向赢正,“赢总管,此等关乎国计民生之细则,岂能草草‘初步商定’?况且,与敌酋私下议价,恐有不妥吧?”

    “司马大人,”赢正平静道,“此非私下议价。阿史那逻已平定内乱,重掌王庭,与我朝重启边市,乃两国之交。具体细则,本就需双方官员会同厘定。公主殿下离关前,已授权下官,可酌情先行磋商,待大人您定夺。眼下所拟,仅为参考底案,一切最终条款,自当由大人您主持,与突厥来使正式敲定。”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阿史那逻已是实际上的草原之主,将“敌酋”定性为“邻邦”,又抬出建韵公主的授权,再把最终决定权捧还给司马睿。

    司马睿盯着赢正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赢总管思虑周详。不过,本官既奉皇命暂理边务,自当另起章程,以策万全。这样吧,边市重启日期暂缓,待本官拟定新的交易细则,奏明圣上,再行不迟。”

    “大人!”一位性急的将领忍不住道,“边市日期早已通告草原各部,突厥人恐怕已在筹备。骤然延期,恐失信于人,易生变故啊!”

    “变故?”司马睿笑容转淡,“我堂堂大夏,行事还须看他突厥脸色?至于失信……与虎狼讲信用,岂非可笑?尔等久在边关,莫非忘了突厥人历年寇边、杀我百姓之仇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语重心长:“诸位,非是本官阻挠边市。实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他以马来换粮,明日就可能以劣马充好马,或以战马匮乏为由,压低马价,抬升粮价。长此以往,是我大夏仰仗他草原战马,国之大器,操于人手,岂是长治久安之道?主战派诸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我们需以战促和,以强兵慑服其心,方可保边境真正太平,而非靠这市恩般的交易。”

    一番话,冠冕堂皇,将拖延边市上升到了国策与气节的高度。几位本有些倾向于重启边市的官员,顿时语塞。

    赢正心知,司马睿这是要彻底推翻之前的共识,重新将边市的主导权和定义权抓在自己手里,甚至从根本上否定边市的意义。他不再争辩,只垂眼道:“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一切但凭大人做主。”

    司马睿对赢正的顺从似乎有些意外,但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赢总管能体谅朝廷难处,那是最好。今日就议到这里吧。对了,赢总管留一下。”

    众人退去,书房内只余司马睿与赢正二人。

    司马睿脸上的官腔笑容淡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忽然问:“赢总管,听闻你前些时日,亲自去了一趟草原王庭?见了那阿史那逻?”

    “是,奉公主之命,探查虚实,以策边市安全。”赢正答得坦然。

    “哦?”司马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那依总管之见,这位突厥王子,是真有诚意与我大夏互市,还是……缓兵之计?抑或是,内有隐忧,不得不借我大夏之势,稳住脚跟?”

    问题极其犀利,直指核心。

    赢正略作沉吟,道:“回大人,以下官观之,二者皆有。阿史那逻新近平乱,三位长老虽暂时慑服,但其部族内反对边市、主张南掠者,仍大有人在。他确有借互市稳固权位、缓解部族今冬粮荒之急需。不过,此人也非庸主,目光不限于眼前。他看到了劫掠之不可久,亦看到了互通有无之利。其诚意,半出于势,半出于利。”

    “好一个‘半出于势,半出于利’。”司马睿抚掌,看不出是赞是讽,“赢总管看得透彻。不过,与虎谋皮,终被虎伤。他今日势弱求我,自是百般温顺;来日势成,又当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赢正抬头,直视司马睿:“大人所言甚是。然,边市之利,于我亦巨。边关可获良马,充实军备;商路一开,货殖流通,可活民,可增税;边民少受劫掠之苦,可安心耕牧。此乃实利。至于来日……若我大夏因此边市休养得法,国力日强,又何必惧他势成?”

    司马睿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忽然转开话题:“听说,总管在草原上,曾遇巴尔虎部巴图尔拦路?总管以三寸之舌,辅以十车财货,便化险为夷,还让其部众心生摇曳,真是好手段。”

    赢正心中一凛,此事细节,司马睿竟知晓得如此清楚!看来他入城这几日,绝不只是看看而已,暗地里的情报网早已撒开。

    “大人谬赞,侥幸而已。不过是因势利导,陈说利害。”

    “好一个因势利导。”司马睿站起身,踱到墙边,看着悬挂的边境舆图,背对赢正,声音有些飘忽,“赢总管是聪明人,当知时移世易。建韵公主虽是金枝玉叶,雄心可嘉,但朝堂之事,非仅凭一腔热血可成。有些路,走的人少了,未必是路不对,而是……时候未到,或者,领路的人,不对。”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本官很欣赏总管的才干。边关苦寒,屈才已久。若总管愿意,本官可修书一封,荐总管入兵部任职,京华之地,方是英雄用武之所。何苦在此,蹉跎岁月,甚至……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招揽,赤裸裸的招揽,亦是警告。

    赢正离座,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无波澜:“下官粗鄙边吏,蒙公主信重,委以边事,已感惶恐,岂敢另有奢望?京城虽好,非下官所长。边关虽苦,却是职责所在。大人的美意,下官心领了。”

    司马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人各有志,罢了。总管且去忙吧。边市之事,既已暂缓,总管亦可少操些心,日常防务,还需总管多多费心。”

    “下官遵命。”

    赢正退出书房,背后已渗出些许冷汗。司马睿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软硬兼施,话里藏锋。拖延边市只是第一步,其真正目的,恐怕是借掌控边关之机,彻底破坏和议氛围,甚至可能主动制造事端,重新点燃战火,为主战派“以战促和”的国策铺路。那口神秘的小箱子,那卷令他兴奋的帛书,恐怕就是关键。

    是夜,赢正秘密召见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包括扮作小校的笛力热娜。

    “司马睿在拖延,意在破坏边市,甚至可能引发冲突。”赢正直截了当,“我们需做两手准备。其一,边市筹备不能停,但要更加隐秘,尤其是与阿史那逻那边的联系渠道,必须确保畅通,但转为绝密。其二,盯死司马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与外界的联络,以及那口箱子、那卷帛书。其三,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城门等要害,防人暗中破坏,嫁祸突厥,制造开衅借口。”

    “大人,若司马睿强行命令,甚至以兵符调兵,制造摩擦,我们如何应对?”一名心腹将领忧心忡忡。

    赢正沉默片刻,道:“尽量周旋,以‘恐中突厥诡计’、‘需查证清楚’为由拖延。若实在无法……可‘消极执行’,出工不出力。但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大夏士卒流无谓的血,不能给突厥真的大举南下的口实。一切,需等公主殿下京城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暗箭来自本该同舟共济的“自己人”。

    “还有,”赢正看向笛力热娜,“派最机灵的人,持我信物,速往草原王庭一趟,面见阿史那逻王子……不,面见我那位安答。不必提司马睿之事,只告诉他,边市可能稍有延迟,原因在我方内部协调,请他务必稳住各部,保持耐心,约束部众,绝不要在边境生事。一切,待我消息。”

    “是!”笛力热娜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人与那突厥王子,竟真是以兄弟相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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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边关城气氛愈发微妙。司马睿的亲信开始频繁出入各处军营、衙门,似在摸底,也似在拉拢。一些关于建韵公主“擅启边衅”、“结交敌酋”的流言,也在小范围悄然传播。

    赢正对此不闻不问,只专心督促防务,检查边市秘密筹备的进度。他腰间,那柄阿史那逻所赠的镶金弯刀“霜月”,始终未曾佩带,只收在匣中。

    第三日深夜,笛力热娜终于带来了关于那口箱子的消息。

    “大人,查到了!”她气息微促,眼中带着惊悸,“司马睿那口箱子,昨夜他秘密会见了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后,曾打开一次。我们的人冒险靠近,隐约听到他们提及‘地图’、‘古道’、‘金微山’等词。那卷帛书,似乎是一张极为古老的地图!”

    “地图?古道?金微山?”赢正蹙眉。金微山在草原极北,寒冷荒僻,并非战略要冲,也不是商路所经。一条通往那里的古道地图,为何会让司马睿如此兴奋?

    “可还有别的?”

    笛力热娜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我们的人拼死听到只言片语,司马睿说……‘若得此物,何须边市?草原……尽在掌握!’ 那商人则说‘入口……只在特定天时……需‘霜月’指引……’”

    “霜月?”赢正瞳孔骤缩!是重名巧合,还是……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内室,打开暗格,取出那柄阿史那逻所赠的弯刀。镶金的刀鞘在烛光下流淌着冷硬的光泽。他缓缓拔刀出鞘半尺,刀身如秋水,映着跳动的烛焰,靠近刀镡处,有两个极古拙的突厥文字,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细看,心头剧震——那文字形如弯月覆霜,正是“霜月”!

    难道这柄刀,不仅是结拜信物,还关联着一条什么古老秘道,甚至可能是草原上某个不为人知的重大秘密?司马睿口中的“此物”,莫非就是指这“霜月”刀,或者刀所指引的东西?他所说的“草原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

    赢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司马睿拖延边市,恐怕不止是为了破坏和议。他的图谋更大!他想要这条“古道”,想要“霜月”所指引的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足以改变草原,甚至大夏与草原的力量格局!所以他才对边市不屑一顾,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礼贤下士”,他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自己的才干,更可能是自己与阿史那逻的关系,以及……这柄可能就在自己手中的“霜月”刀!

    “司马睿可知这刀在我处?”赢正急问。

    “应该不知,”笛力热娜摇头,“此刀是王子私下所赠,当时并无外人在场。王子赠刀时神情郑重,应知此刀非同一般,不会轻易外传。但……那与司马睿接头的商人,身份莫测,未必不知情。司马睿突然对大人格外“青睐”,恐怕也存了试探或拉拢,以期获取此刀线索的心思。”

    赢正缓缓还刀入鞘,冰凉的刀鞘握在手中,却觉得有千斤重。这柄代表兄弟情谊的信物,转眼间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风暴的中心。

    “加强对司马睿的监视,尤其注意他接下来是否会旁敲侧击,探寻与刀、与古道、与金微山相关之事。另外,”赢正深吸一口气,“让我们在草原王庭的人,用最隐晦的方式,提醒阿史那逻王子,小心内部,可能有远超三大长老的隐患,与极北之地有关。不要提及‘霜月’刀和地图,只作一般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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