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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春天的美妙
    边关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中旬,城外荒原才勉强冒出些绿意。十里坡交割后的第七日,赢正收到阿史那逻从草原传来的鹰信。

    信是突厥文,译作汉文不过数行:“内乱已平,阿史那延囚于地牢,待部族大会后行刑。边市之事,十日后重启,望公主应允。逻再拜。”

    赢正将信呈给建韵,建韵看过,沉吟片刻:“他倒守信。只是,草原各部未必都服他。平定内乱不过十日,太过仓促,恐是阿史那逻为稳你我之心,强行压制了反对声音。”

    “公主明见。”赢正点头,“据我所知,阿史那逻部族中尚有三位长老,手握重兵,向来主张南下劫掠,反对开边市。此次阿史那延能纠集两千人作乱,背后定有这三人支持。阿史那逻能如此迅速平定,应是用了雷霆手段,但隐患未除。”

    “你的意思?”

    “臣建议,十日后可重启边市,但规模需缩小,先以百匹马换百车粮,试探双方诚意。同时,请公主准臣秘密出使草原,面见阿史那逻,探其虚实。”

    建韵眉头微蹙:“你要去草原?太险。若那三位长老知晓,定会加害于你。”

    “无妨。”赢正微笑,“臣自有计较。况且,若不亲往,如何知阿史那逻是真稳坐王帐,还是内外交困?”

    建韵凝视赢正良久,轻叹:“你总是这般,明知险地偏要闯。也罢,本宫准了。但需带足护卫,让笛力热娜同行,她对草原熟悉。”

    “谢公主。”赢正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三日后,赢正一行十人,扮作商队,出了边关城西门,向草原深处行去。车中满载丝绸、茶叶、瓷器,皆是草原贵族喜爱之物。笛力热娜仍是侍女打扮,骑马跟在赢正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人,此去王帐三百里,途中要经过三个部族领地,其中两个是那三位长老的势力范围。”笛力热娜低声道,“属下已安排沿途接应,但若遇大队人马拦截,恐难脱身。”

    “无妨。”赢正掀开车帘,望着无垠草原,“那三位长老若真有胆量拦截大夏使臣,早就起兵反了阿史那逻。他们如今按兵不动,定是有所顾忌。我们此去,就是要看看,他们在顾忌什么。”

    车队行了两日,平安无事。第三日午后,前方出现一片丘陵,丘陵后隐约可见帐篷群落,炊烟袅袅。

    “前面是巴尔虎部,长老巴特尔的地盘。”笛力热娜道,“此人年过六旬,是草原上最顽固的主战派,曾三次率部南下,都被建韵公主击退,长子战死边关城下,故对大夏恨之入骨。”

    赢正点头:“传令,放缓速度,亮出使节旗帜。”

    车队打起大夏使节的金色龙旗,缓缓进入丘陵地带。刚过一道缓坡,前方蹄声如雷,数百骑突厥兵从丘陵两侧冲出,将车队团团围住。为首一将,满脸虬髯,手持弯刀,正是巴特尔之子,巴尔虎部少首领巴图尔。

    “大夏狗贼,敢闯我巴尔虎领地!”巴图尔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下马受死!”

    赢正不慌不忙下车,对巴图尔拱手:“在下大夏使臣赢正,奉建韵公主之命,出使王帐,与阿史那逻王子商谈边市事宜。此乃国事,请少首领行个方便。”

    “王子?”巴图尔冷笑,“阿史那逻那黄口小儿,也配称王子?他勾结汉人,出卖草原,早该被逐出黄金家族!你既是他的走狗,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一挥手,突厥兵张弓搭箭,箭尖寒光闪闪,对准赢正等人。

    笛力热娜手按刀柄,低声对赢正说:“大人,硬闯不行,属下可护您突围。”

    赢正摇头,上前两步,直视巴图尔:“少首领可知,杀使臣是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哈哈!”巴图尔大笑,“在草原上,老子就是王法!”

    “是吗?”赢正淡淡道,“那少首领可知,你部今年春天为何无雪?”

    巴图尔一怔:“你什么意思?”

    “草原谚语:冬无雪,春无草。去年冬天,巴尔虎部领地降雪不足往年三成,今春草场返青缓慢,牛羊瘦弱。若夏季再逢干旱,待到秋冬,贵部拿什么过冬?”赢正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巴图尔心上。

    巴尔虎部众闻言,面面相觑,不少人放下弓箭。草原人最重天时,去年冬天雪少,今春草情不佳,确是实情。各部都在为此发愁,只是无人敢公开说破。

    巴图尔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天时之事,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赢正道,“大夏愿开边市,以粮换马,正是为解草原缺粮之忧。若边市顺利,今冬草原各部皆可得充足粮草,安稳过冬。少首领若杀了我,边市破裂,战端重启,巴尔虎部首当其冲。届时,既要应对大夏兵锋,又要忍受饥荒,少首领觉得,贵部能撑多久?”

    巴图尔沉默,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赢正趁热打铁:“况且,少首领今日杀我,便是公然违抗阿史那逻王子之命。王子刚平阿史那延之乱,正需立威。少首领此举,岂不是给王子讨伐贵部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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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巴图尔怒道,但气势已弱三分。

    “王子敢不敢,少首领心中清楚。”赢正微笑,“阿史那延手握重兵,尚且十日覆灭,巴尔虎部比之阿史那延如何?”

    此言一出,巴尔虎部众哗然。阿史那延叛乱之事,草原早已传开,但具体如何被平,众说纷纭。有说阿史那逻得天神相助,有说大夏暗中出兵,莫衷一是。如今赢正轻描淡写说出“十日覆灭”,着实震慑了这些草原汉子。

    巴图尔脸色青白变幻,良久,咬牙道:“你走!但若让老子知道你在草原搞鬼,定不饶你!”

    赢正拱手:“多谢少首领。为表诚意,车队中十车货物,请少首领收下,算是大夏给巴尔虎部的见面礼。”

    他命人卸下十车丝绸茶叶,巴图尔见状,脸色稍霁,冷哼一声,挥挥手,部众让开道路。

    车队继续前行,走出数里,笛力热娜才低声道:“大人好胆识。只是白白送了十车货物,未免可惜。”

    “不可惜。”赢正摇头,“那十车货物,买的不只是路,更是人心。巴图尔收下礼物,便是默认了边市之事,其他两部得知,也会掂量掂量。况且,那些丝绸茶叶,巴尔虎部自己用不完,定会与其他部族交易。一传十,十传百,草原人便会知道,与大夏交易,好处实多。到时,谁还愿打仗?”

    笛力热娜恍然,看向赢正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又行两日,平安通过另外两部领地,虽有波折,但都有惊无险。第五日黄昏,终于抵达王帐所在的金沙河畔。

    阿史那逻闻报,亲自出帐迎接。七日不见,这位王子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锐利,周身散发着掌控权力的威压。

    “赢总管,一路辛苦。”阿史那逻执赢正之手,引他入帐,“草原路远,又逢多事之秋,总管亲至,逻感激不尽。”

    赢正笑道:“王子平定内乱,重开边市,守信重诺,该感激的是我大夏。”

    两人入帐,分宾主落座。帐中已备好烤全羊、马奶酒,阿史那逻挥退左右,只留巴图一人侍立。

    酒过三巡,赢正放下酒杯,正色道:“王子,明人不说暗话。草原形势,究竟如何?”

    阿史那逻沉默片刻,叹道:“总管慧眼。实不相瞒,阿史那延虽已被擒,但其党羽未清。三位长老,巴特尔、苏赫、朝鲁,各拥兵数千,表面臣服,实则阳奉阴违。我欲开边市,他们明里不敢反对,暗地却联络各部,散布谣言,说我出卖草原,引狼入室。”

    “王子如何应对?”

    “我能如何?”阿史那逻苦笑,“三部兵力合起来,胜我数倍。强行镇压,必致内战,让大夏渔翁得利。放任不管,边市难成,今冬草原必有饥荒。两难啊。”

    赢正沉吟道:“王子可否想过,分化瓦解?”

    “如何分化?”

    “三部虽皆主战,但所求不同。”赢正分析道,“巴特尔是丧子之痛,恨意难消;苏赫是贪图南下劫掠之利;朝鲁则是保守,恐边市开,汉人商贾涌入,坏了草原传统。对症下药,各个击破。”

    阿史那逻眼中一亮:“请总管细说。”

    “巴特尔之恨,源于丧子。王子若能寻得当年击杀其子的将领,交由巴特尔处置,此恨可解。”赢正道,“当然,我大夏将领,不能真的交出。但可设计一出戏,让巴特尔以为大仇得报,实则金蝉脱壳。”

    阿史那逻点头:“此计可行。那苏赫呢?”

    “苏赫贪利,便以利诱之。”赢正道,“边市之利,王子可许苏赫部专营皮货、马匹交易,抽成加倍。再私下赠他丝绸、瓷器、茶叶,让他知晓,交易所得,远胜劫掠。人皆逐利,苏赫尝到甜头,自会转变。”

    “妙!”阿史那逻拍案,“那朝鲁呢?”

    “朝鲁守旧,最重传统。”赢正微笑,“王子可召集各部长老,定下规矩:边市交易,只在指定地点,汉商不得入草原深处;交易货物,需经长老会查验,凡有违草原习俗之物,一概禁绝。如此,朝鲁便无话可说。”

    阿史那逻听罢,长身而起,对赢正深鞠一躬:“总管三策,解我困局。逻,拜谢!”

    赢正忙扶起:“王子不必多礼。大夏与草原,和则两利,战则两伤。助王子,便是助大夏,助边关万千百姓。”

    两人又密谈至深夜,定下诸般细节。阿史那逻忽道:“总管,逻有一不情之请。”

    “王子请讲。”

    “我想与总管结为安答(兄弟)。”阿史那逻目光恳切,“草原规矩,结安答者,生死与共,福祸同当。总管助我良多,逻无以为报,唯愿以此心相托。”

    赢正怔了怔,随即笑道:“王子厚爱,正不敢辞。只是,我乃汉人,王子是突厥之主,结为安答,恐惹非议。”

    “怕什么!”阿史那逻豪迈道,“草原汉子,重的是心,不是血脉。总管若愿意,我们今日便对长生天起誓!”

    赢正见阿史那逻神色真挚,心中感动,便道:“既然王子不弃,正愿与王子结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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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当即出帐,对月跪拜,折箭为誓:“长生天在上,今日阿史那逻与赢正结为安答,生死不弃,福祸同当。有违此誓,人神共诛!”

    誓毕,两人相视大笑,携手入帐,又痛饮一番。阿史那逻道:“安答,你既是我兄,草原便是你家。日后但有所需,只需一言,逻必倾力相助。”

    赢正亦道:“贤弟既唤我一声兄,兄也有一言相赠:王者之道,在平衡,不在强压。草原三部,乃至各部首领,皆需安抚,但不可纵容。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方能长治久安。”

    阿史那逻正色道:“兄之言,逻铭记于心。”

    当夜,赢正宿于王帐。次日,阿史那逻召集三部长老议事,赢正以“大夏特使”身份列席。会上,阿史那逻提出赢正所献三策,三部长老虽仍有微词,但已无反对理由。尤其是苏赫,听说可专营交易,抽成加倍,眼睛发亮,当即表示支持。

    会毕,赢正告辞返程。阿史那逻亲送三十里,临别赠赢正一柄镶金弯刀:“此刀名‘霜月’,是我父汗遗物,今赠安答,见刀如见我。”

    赢正亦解下腰间玉佩回赠:“此玉乃家传,今赠贤弟,愿大夏与草原,如玉之坚,如佩之合。”

    两人洒泪而别。

    回程路上,笛力热娜忍不住问:“大人真与王子结为安答?”

    赢正抚着弯刀,轻叹:“乱世之中,能得一知己,幸甚。只是,他日若两国再有冲突,你我立场,又当如何?”

    笛力热娜默然。

    赢正望向远方,边关城轮廓已依稀可见。此行事了,草原暂安,但朝中暗流,又岂会平息?赵文谦虽已被擒,主战派在朝中势力犹在,岂会善罢甘休?

    “山雨欲来啊。”赢正喃喃,催马前行。

    回到边关城,已是深夜。赢正不及休息,直奔将军府复命。建韵仍在书房等候,烛光下,她眉宇间有淡淡倦色。

    赢正将草原之行细细禀报,唯独略过结拜之事。建韵听罢,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三部既已安抚,边市可顺利重启。十日后,按约交割。”

    “公主,朝中……”赢正欲言又止。

    “朝中已有动作。”建韵冷笑,“兵部连上三折,弹劾我‘私通外敌,擅开边市,有损国威’。父皇虽未准奏,但下旨申饬,命我‘谨慎行事,勿堕国体’。”

    赢正心中一沉:“这是主战派在施压。”

    “不错。”建韵道,“但他们越压,我越要做成此事。边市一开,草原得粮,边关得马,百姓得安,此乃千秋之功,岂容他们阻挠?”

    “公主英明。”赢正顿了顿,“只是,朝中既已出手,恐不会只停留在奏折上。赵文谦在狱中,需严加看管,防人灭口。”

    “我已命心腹昼夜看守。”建韵道,“三日后,我会亲自押解赵文谦回京,面见父皇,陈明利害。边关之事,暂由你代掌。”

    赢正一惊:“公主,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恐有危险。不如由臣代往?”

    “不必。”建韵摇头,“有些话,必须我亲自说。况且,他们若真想动手,你在边关比我更危险。我走之后,你要小心,主战派定会派人来接手边关,你要设法周旋,保住边市。”

    “臣,遵命。”赢正深深一躬。

    三日后,建韵率百名亲卫,押解赵文谦启程返京。赢正送行至十里亭,建韵临别,低声道:“赢正,边关交给你了。莫让我失望。”

    “公主保重。”赢正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回城。

    当日下午,朝廷钦使到,宣旨:建韵公主返京述职期间,边关军政暂由兵部新任左侍郎司马睿代理。

    司马睿,司马氏子弟,当朝贵妃之兄,主战派中坚。

    赢正接旨,面无表情。该来的,终于来了。

    司马睿年约四十,白面微须,一副书生模样,但眼中精光闪烁,显是心机深沉之辈。他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召赢正问话。

    “赢总管,本官奉旨暂代边关军政,还望总管多多辅佐。”司马睿笑容和煦,但话中带刺,“听闻总管与突厥王子过往甚密,甚至秘密出使草原,不知可有此事?”

    赢正不卑不亢:“下官确曾出使,乃是奉公主之命,商谈边市细节。此事已禀明圣上,司马大人若有疑问,可查阅奏报。”

    司马睿笑容不变:“本官自是信得过总管。只是,边市之事,朝中争议颇大,总管还需谨慎。从今日起,边关一切事务,需先报本官核准,方可施行。”

    “下官遵命。”

    赢正退出,心中雪亮。司马睿此来,明为代掌,实为夺权。边市能否继续,已不在草原,而在朝堂。建韵此去,若能说服皇帝,则万事大吉;若不能,边关恐有大变。

    是夜,赢正独坐小院,对月沉思。忽听墙头轻响,笛力热娜翻身而入,低声道:“大人,司马睿派人去了大牢。”

    赢正眼神一凝:“果然。赵文谦虽已被押走,但狱中还有几个从犯,知道内情。司马睿要灭口。”

    “怎么办?”

    “让他们灭。”赢正冷笑,“我早将重要人证秘密转移,狱中那几个,不过是替身。司马睿杀人灭口,正好坐实他心虚。你派人暗中盯着,看他与何人联络。”

    “是。”

    笛力热娜离去,赢正起身,推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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