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7章 战斗的必要
    大军继续北上。第三日傍晚,行至延庆地界,距离居庸关已不足二百里。沿途所见,村庄凋敝,田野荒芜,偶见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南行。一问方知,瓦剌游骑已渗透至居庸关以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是夜,大军在延庆城外扎营。赢正刚安置妥当,便接到急报:高拱死了。

    “怎么死的?”赢正神色一凛。

    赵铁派来的副手孙铭低声道:“中毒。晚饭后不久,七窍流血而亡。仵作验过,是砒霜。”

    “谁送的饭?”

    “是咱们东厂的人,但中间经了三道手。属下已将所有接触过饭食的人拿下,正在审问。”

    赢正沉吟:“高拱关押之处,外人可知?”

    “除督主和属下等几人,无人知晓。营帐外有重兵把守,苍蝇也飞不进。”

    “那就是内鬼了。”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查,从送饭之人开始,顺藤摸瓜,一个不漏。”

    “是!”

    孙铭退下后,赢正陷入沉思。高拱死得蹊跷,必是朱瞻基杀人灭口。但高拱关押之处极为隐秘,朱瞻基如何得知?除非…东厂内部也有朱瞻基的人。

    这念头让他背脊发凉。东厂自成立以来,便是皇帝耳目,直属御前,独立于朝堂之外。若连东厂都被渗透,那朱瞻基的势力,已深不可测。

    正思忖间,帐外传来喧哗。赢正皱眉:“何事?”

    亲卫入帐:“督主,神机营与京营的人打起来了!”

    赢正起身出帐。但见营火通明处,两队士卒正持械对峙,剑拔弩张。一边是神机营火铳手,一边是京营步卒,双方各数十人,怒目相向,眼看就要火并。

    “住手!”赢正厉喝。

    众人见监军到来,稍稍收敛,但仍怒视对方。神机营一名百户上前行礼:“监军大人,京营的人抢我们口粮,还打伤了我们兄弟!”

    “放屁!”京营一名千户怒道,“明明是你们神机营克扣粮草,发给我们的都是发霉的米,肉也是臭的!”

    赢正皱眉:“把粮草官叫来。”

    不多时,粮草官匆匆赶来,满头大汗:“监…监军…”

    “怎么回事?”

    “回…回监军,粮草…粮草不多了。”粮草官战战兢兢,“原本备了十日粮,但…但不知为何,少了三成。卑职…卑职只能减量分发…”

    “少了三成?”赢正盯着他,“如何少的?”

    “卑…卑职不知。出京时清点无误,可这几日分发下来,就…就不够了…”

    赢正心中一沉。朱瞻基动手了。高拱刚死,粮草就出问题,这绝非巧合。

    “传令下去,”赢正沉声道,“自今日起,所有人等,无论官职大小,口粮减半。待抵达居庸关,补给粮草后,再行恢复。”

    “这…”粮草官犹豫,“监军,士卒们行军劳累,若口粮减半,恐生怨言…”

    “照做!”赢正冷声道,“有怨言者,军法处置!”

    命令传下,营中一片哗然。士卒们怨声载道,但慑于东厂威严,不敢明着反抗,只私下议论纷纷。

    赢正回帐,招来孙铭:“你亲自去查粮草。从出京到今日,所有经手之人,一一排查。特别是高拱死后,谁接触过粮草,务必查清。”

    “遵命!”

    孙铭离去不久,帐外又报:“督主,摄政王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来得真快。

    中军大帐内,朱瞻基面沉似水,几位将领也神色凝重。见赢正进来,朱瞻基开门见山:“赢公公,粮草短缺之事,你可知晓?”

    “刚知晓。”

    “此事非同小可。”朱瞻基敲着案几,“大军在外,粮草便是命脉。如今粮草短缺三成,士卒口粮减半,若传至瓦剌耳中,军心必乱。公公以为,该如何是好?”

    赢正淡淡道:“殿下是主帅,自有主张。”

    “本王的意见是,加速行军,明日一天赶两天的路,后日务必抵达居庸关。”朱瞻基环视众将,“只有到了居庸关,才能补给粮草,稳定军心。诸位以为如何?”

    “殿下,不可!”前军都督陈友谅急道,“士卒已行军三日,疲惫不堪。若再加速,恐怕未到居庸关,已先累垮。且粮草不足,士卒腹中空空,如何赶路?”

    “那陈都督有何高见?”朱瞻基冷冷道。

    “卑职以为,当暂缓行军,就食于延庆。延庆虽小,但府库中应有存粮,可解燃眉之急…”

    “荒唐!”神机营副将张彪斥道,“延庆小城,存粮不过千石,如何供给八万大军?且瓦剌游骑已至附近,若滞留延庆,恐被合围。为今之计,唯有速进居庸关,方是上策。”

    “张副将说得轻巧!”陈友谅怒道,“士卒不是铁打的,这般赶路,到了居庸关还有几分战力?届时瓦剌来攻,如何抵挡?”

    双方争执不下,帐中火药味渐浓。

    赢正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一般。朱瞻基要加速行军,正是为了尽快实施计划。断粮三日,军心已乱,再强行军至居庸关,士卒必疲惫不堪。届时瓦剌来袭,一击即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算计。

    “赢公公,”朱瞻基转向他,“你意下如何?”

    赢正缓缓道:“老朽以为,陈都督所言有理。士卒疲惫,不宜强行军。至于粮草…”他顿了顿,“老朽已派人彻查,想必很快会有结果。在查清之前,大军暂驻延庆,休整一日。”

    “不行!”朱瞻基断然拒绝,“军情紧急,居庸关危在旦夕,岂能在此耽搁?赢公公,你虽是监军,但本王是主帅,行军之事,当由本王定夺!”

    “殿下此言差矣。”赢正不疾不徐,“监军之责,乃监督军务,以防不轨。如今粮草短缺,事有蹊跷,老朽有权彻查。在查清之前,大军不宜妄动。”

    “你!”朱瞻基怒目而视。

    帐中气氛剑拔弩张,众将噤若寒蝉。

    良久,朱瞻基忽然笑了:“好,好。既然监军执意要查,那便查。不过…”他话锋一转,“粮草短缺,总是事实。大军滞留一日,便多耗一日粮草。若查不出结果,又当如何?”

    “若查不出,老朽自会向皇上请罪。”赢正起身,“今日就议到这里。诸位将军请回,安抚士卒,稳定军心。粮草之事,三日内必有分晓。”

    众将面面相觑,看向朱瞻基。朱瞻基面色铁青,但终究挥了挥手:“都退下。”

    众人退去后,朱瞻基盯着赢正,缓缓道:“赢公公,你非要与我作对?”

    “老朽不敢。”赢正拱手,“老朽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若无异心,何必惧怕彻查?”

    “好,好一个忠君之事。”朱瞻基冷笑,“但愿三日后,公公还能如此坦然。”

    赢正不再多言,转身出帐。

    回到自己帐中,孙铭已候在那里,神色凝重:“督主,查到了。”

    “讲。”

    “粮草短缺,是有人做了手脚。”孙铭低声道,“卑职查了出京时的记录,粮草本该是十万石,但实际出库只有七万。那三万石,被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虚报出库,实则从未装车。”

    “谁做的?”

    “兵部侍郎高拱。”孙铭道,“出京前五日,高拱以清查军械为名,调走了粮草司所有主事,换上了自己的人。那三日,粮草出库的记录,全是伪造。”

    赢正闭目。高拱已死,死无对证。朱瞻基这一手,真是干净利落。

    “还有,”孙铭继续道,“卑职查到,高拱死后,其贴身侍卫失踪了。此人名唤王五,是高拱心腹,武功不弱。高拱被关押时,他本在帐外守卫,但高拱死后,他便不见了。”

    “王五…”赢正睁眼,“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孙铭退下后,赢正独坐帐中,沉思良久。朱瞻基步步紧逼,显然已察觉自己有所防备。高拱之死,粮草之缺,都是在向自己示威:他掌控着一切。

    但赵铁那边,尚无消息。五百死士潜入野狐岭,烧瓦剌粮草,能否成功,尚是未知。若成功,朱瞻基计划大乱;若失败…

    赢正不敢想。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赢正警醒,手按剑柄:“谁?”

    帐帘掀开,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手中提着一颗人头,鲜血淋漓。

    赢正瞳孔一缩:“王五?”

    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高拱的贴身侍卫王五。他将人头扔在地上,单膝跪地:“督主,高拱是卑职所杀。”

    赢正盯着他:“为何?”

    “高拱通敌卖国,罪该万死。”王五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他毕竟对卑职有恩。卑职不忍见他受刑而死,故给他一个痛快。事毕,卑职本欲自尽,但思来想去,还是该来向督主请罪。”

    赢正沉默片刻:“你如何得知高拱关押之处?”

    “卑职…”王五犹豫。

    “说!”

    “是…是摄政王的人告诉卑职的。”王五低声道,“昨夜子时,有人潜至帐外,塞进一张纸条,写明高大人关押之处。卑职本不信,但那人留下信物…”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佩。

    赢正接过细看,玉佩上刻着一个“基”字。是朱瞻基的贴身之物。

    “那人还说,若卑职不去,高大人必受酷刑,生不如死。若去了,给他一个痛快,摄政王可保卑职全家平安。”王五叩首,“督主,卑职罪该万死,但求督主放过卑职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赢正看着王五,这个年不过三十的汉子,此刻涕泪横流,浑身颤抖。是真心悔过,还是苦肉计?

    “那人是谁?”赢正问。

    “黑衣蒙面,看不清面貌。但…但听声音,像是个太监。”

    太监?赢正心中一凛。朱瞻基身边,确有太监随行,是自幼伺候他的老太监刘瑾。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据闻武功不弱。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督主已查清粮草之事,不日便要动手。让卑职杀高拱后,速去见他,他有要事交代。”

    赢正心中一动:“他要你去何处见他?”

    “延庆城西,土地庙,子时三刻。”

    赢正抬眼看漏壶,已是亥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督主,”王五叩首,“卑职自知罪无可赦,愿戴罪立功。求督主给卑职一个机会!”

    赢正沉吟良久,缓缓道:“你想怎么立功?”

    “卑职愿去土地庙,与那太监会面,探听虚实。”王五咬牙,“若能擒下他,或可问出摄政王计划。”

    “你不怕他杀你灭口?”

    “卑职已是将死之人,何惧之有?”王五惨笑,“只求督主信守承诺,保卑职家人平安。”

    赢正看着他,良久,点头:“好,你去。本督会派人暗中保护。若能擒下那太监,你便是戴罪立功,本督可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谢督主!”王五重重磕头,起身欲走。

    “等等。”赢正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此乃东厂秘制毒药,见血封喉。你含在口中,若事有不测,咬破蜡丸,可免受酷刑。”

    王五接过,含入口中,再次行礼,转身出帐。

    王五走后,赢正唤来孙铭:“派十个好手,暗中跟随王五。若那太监现身,务必生擒。若事不可为…”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遵命!”

    孙铭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帐中,心绪不宁。今夜土地庙之会,是陷阱,还是机会?朱瞻基老谋深算,会如此轻易露出破绽?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喧哗,随即是兵刃相交之声。赢正豁然起身,按剑出帐。

    但见营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一队黑衣蒙面人正与东厂番子混战,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东厂番子虽众,竟一时奈何不得。

    “有刺客!保护督主!”孙铭率人赶来,将赢正护在中间。

    赢正冷眼观战,见黑衣人不过二十余,但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东厂番子虽多,却难以合围。显然,这些人是冲着中军大帐来的。

    朱瞻基动手了。赢正心中冷笑。粮草之计不成,便来硬的,真是狗急跳墙。

    正想着,忽听一声长笑,一道人影如大鸟般掠过,直扑赢正。孙铭挺刀迎上,与那人战在一处。但见那人黑衣蒙面,手持短剑,招式诡异,孙铭竟渐渐不支。

    赢正拔剑,正欲上前,忽听身后风声。他侧身一闪,一柄长剑擦肩而过。回头一看,竟是王五!

    “你…”赢正瞳孔一缩。

    王五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挥剑再攻。赢正举剑相迎,但觉王五剑上力道奇大,震得他手臂发麻。再看王五,双目赤红,嘴角溢血,状若疯魔。

    是了,那蜡丸…赢正心中一寒。蜡丸中不是毒药,是激发潜能的猛药。服下后功力倍增,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朱瞻基好狠的手段,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督主小心!”孙铭惊呼,欲来救援,却被那黑衣太监死死缠住。

    赢正与王五战在一处。他虽年过五旬,但武功未废,剑法老辣。奈何王五服药后悍不畏死,只攻不守,竟逼得赢正连连后退。

    眼看王五一剑刺来,赢正避无可避,忽听一声弓弦响,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王五后心。王五身形一滞,赢正趁机一剑刺穿其咽喉。

    王五倒地,气绝身亡。赢正抬头,见不远处,朱瞻基手持长弓,缓缓放下。

    “赢公公受惊了。”朱瞻基走来,神色关切,“本王闻报有刺客,特来相助。公公无恙否?”

    赢正看着他,心中寒意更甚。好一出贼喊捉贼。派人刺杀,又亲自“相救”,既除了王五这个活口,又卖了自己一个人情。朱瞻基啊朱瞻基,真是算无遗策。

    “谢殿下相救。”赢正拱手,神色如常,“些许毛贼,不足挂齿。只是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监军?”

    “本王定会彻查。”朱瞻基环视战场,黑衣刺客已死伤殆尽,剩下几个被生擒。“将这些贼人押下去,严刑拷问,务必要问出主使!”

    “是!”亲兵领命。

    朱瞻基转身,看向赢正:“赢公公,今夜之事,足见营中已不安全。不若搬到中军大帐附近,本王也好照应。”

    “不劳殿下费心。”赢正淡淡道,“老朽自有分寸。”

    “公公还是小心为上。”朱瞻基意味深长道,“这军中,想杀公公的,恐怕不止这些刺客。”

    赢正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放心,老朽命硬,一时半会死不了。”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寒光。

    良久,朱瞻基笑了:“那就好。夜已深,公公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赶路?”赢正挑眉,“老朽已下令,大军休整一日。”

    “军情紧急,岂能耽搁?”朱瞻基摇头,“本王已传令,明日卯时拔营,全速行军,务必后日抵达居庸关。”

    “殿下…”

    “赢公公,”朱瞻基打断他,声音转冷,“粮草之事,你可继续查。但行军之事,乃主帅之权。本王意已决,公公不必多言。”

    说罢,转身离去。

    赢正看着他背影,眼中寒芒闪烁。朱瞻基这是要强行军了。断粮、疲惫、军心涣散,再加上今夜这一出“刺客”,士卒更是惶恐不安。届时瓦剌来袭,如何抵挡?

    必须阻止他。

    赢正回帐,唤来孙铭:“你速挑选三百心腹,暗中保护粮草。记住,从此刻起,一粒米、一根草,没有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动用。”

    “遵命!可是督主,若摄政王强令…”

    “让他来找本督。”赢正冷声道,“还有,传令各营将领,今夜加强戒备,无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违者斩!”

    “是!”

    孙铭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帐中,提笔疾书。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朱瞻基狗急跳墙,必会在抵达居庸关前动手。而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拖,拖到赵铁成功,拖到瓦剌粮草被焚。

    但赵铁能否成功?五百人潜入野狐岭,面对瓦剌重兵,无异于虎口拔牙。万一失败…

    赢正摇头,甩开杂念。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至此,唯有死战。

    他写完密信,唤来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宣府总兵杨洪。告诉他,若见狼烟起,即刻率军南下,截断瓦剌退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