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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必须耐力好
    丑时三刻,赢正单人单骑出了云州城。

    夜风凛冽,星光稀薄。他特意选了匹耐力好的青骢马,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孙先生给的地图铺在鞍前,上面标注了沿途驿站和可能的伏击点。

    黑风岭距此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午时可到。但信使天一亮就会出发,走的也是这条官道,且每隔三十里可换驿站快马,速度只会更快。赢正必须赶在信使之前抵达黑风岭,并设下埋伏。

    拂晓时分,赢正已过两处驿站。他在第三处驿站外勒马,没有进去换马,而是绕到驿站后方的马厩。马夫正在添草料,赢正扔过去一锭碎银。

    “给我最好的马,要能跑长途的。”

    马夫掂了掂银子,咧嘴一笑:“客官稍等。”不多时,牵出一匹枣红马,四蹄修长,肩高体健。

    赢正换了马,将青骢马留在驿站,继续赶路。此时东方既白,官道上渐有行人车马。他压低斗笠,混入一支商队,借以遮掩行迹。

    辰时,赢正在路旁茶棚歇脚,要了碗粗茶,两个馒头。茶棚里人不多,除他外,还有几个行脚商人,一个货郎,以及两个佩刀的镖师。

    “听说了吗?昨晚云州城可热闹了。”一个胖商人边喝茶边道。

    “又出什么事了?”同伴问。

    “绣衣使抓人了!说是查什么造假案,把西街的老王铁匠铺给围了,搜了一整夜。”

    赢正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头喝茶。

    “老王?那老头老实巴交的,能造什么假?”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绣衣使还去了几家琉璃作坊,连城南的奇物斋都有人盯着。”

    赢正握碗的手微微一颤。朱成果然开始动手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快。幸好他昨夜就离开了,否则此刻恐怕已被控制。

    “要我说,这些当官的就爱折腾咱们小老百姓。”货郎叹气。

    “少说两句吧,祸从口出。”镖师提醒道。

    赢正匆匆吃完,起身结账。刚出茶棚,就见一骑快马从南面飞驰而来,马上是个青衣差役,背插令旗,正是官府信使的标准装扮。

    来得真快!赢正翻身上马,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保持约半里距离。

    信使在驿站换了马,继续赶路。赢正则绕道小路,抄近路赶超。莫离给的地图上标注了几条山道,虽崎岖难行,但可缩短路程。

    午时,黑风岭在望。

    此岭名不虚传,两山夹一谷,官道从谷中穿过。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赢正将马匹藏进林中,徒步登上东侧山崖,找了个视野开阔处隐蔽起来。

    从包袱中取出改良弩箭,检查机括,装上三支短矢。这弩箭是他结合现代知识改进的,用了高强度牛筋和滑轮组,威力远超寻常手弩,且可连发。又取出迷烟弹和闪光弹,挂在腰间皮囊。

    一切准备就绪,赢正伏在岩石后,静静等待。

    未时二刻,远处传来马蹄声。赢正眯眼望去,果然是那青衣信使,正策马疾驰而来。但令他心中一沉的是,信使身后还跟着两人,皆着便装,但骑术精湛,显然是护卫。

    孙先生没说有护卫同行,是忘了提,还是信使临时增加的?

    来不及细想,赢正压低身形,待三人进入射程,扣动弩机。

    “咻!”

    第一箭射中信使坐骑前腿。马匹惨嘶一声,翻倒在地,将信使摔出丈外。后面两人急勒缰绳,马匹人立而起。

    “有埋伏!”

    两名护卫拔刀护在信使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赢正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第二箭射出,正中一名护卫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

    “在那边!”另一护卫发现赢正藏身处,挥刀冲来。

    赢正射出第三箭,被对方挥刀格开。他扔下弩箭,从腰间取下迷烟弹,奋力掷出。

    “砰!”

    浓烟瞬间弥漫山谷。赢正戴上面罩——这是特制的,内置浸了药水的棉布,可防迷烟——纵身跃下崖壁。他选了处坡度较缓的地方,连滚数下滑到谷底,正好落在信使身旁。

    信使刚从地上爬起,见有人从天而降,吓得连退几步,手按向怀中。赢正眼疾手快,一脚踢中他手腕,信匣脱手飞出。他凌空接住,转身就跑。

    “拦住他!”护卫从浓烟中冲出,挥刀砍来。

    赢正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衣襟划过。他顺势从皮囊中掏出一枚闪光弹,往地上一摔。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护卫惨叫一声,捂眼后退。赢正趁机冲出山谷,奔向藏马处。

    刚上马背,就听身后弓弦响动。他本能伏低,一支羽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前方树干上。回头一看,那名肩头中箭的护卫竟忍着伤痛,张弓搭箭,又要射出第二箭。

    赢正猛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冲入林中。身后箭矢“嗖嗖”射来,但被树木阻挡,未能命中。

    一口气跑出十余里,确认无人追赶,赢正才勒马停下。他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息片刻,取出信匣。

    匣上有锁,但难不倒他。从靴中抽出细铁丝,探入锁孔,拨弄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匣内果然有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收信人是“御史中丞王大人”。赢正小心拆开,取出信纸,快速阅读。

    信是南宫远亲笔,内容与孙先生所言基本一致:称在云州发现奇人赢正,精通机关巧术,献木牛流马等物,实为不世出之奇才,愿献于陛下,以供驱使。信中极尽溢美之词,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意味,似是想尽快将赢正送走。

    赢正冷笑,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仿写信纸。这纸是他在奇物斋特制的,纹理、色泽与官府用纸极为相似,除非细查,难以分辨。又取出南宫远的笔迹摹本——这半年,他暗中收集了南宫远的多份手谕,早已模仿得八九成相似。

    他伏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提笔蘸墨,开始改写。

    主要改动有三处:其一,将“献于陛下”改为“暂留云州,待其发明完善,再行献上”;其二,添了几句,称赢正近来身体不适,需静养调理;其三,暗示漕运总督府对赢正也有兴趣,若强行送走,恐生事端。

    改写完毕,赢正对照原信,确认笔迹、语气无误,这才重新封缄,盖上仿制的郡守印鉴——这印是他用特制胶泥翻模所制,几可乱真。

    做完这一切,已近申时。他将真信烧毁,灰烬撒入溪流,又将假信放回信匣,重新上锁。

    接下来,要将信匣送回。信使和护卫此刻应已返回驿站求援,他需在他们之前,将信匣“遗落”在官道某处,造成被山贼劫掠后丢弃的假象。

    赢正再次上马,绕道返回黑风岭。快到谷口时,他下马步行,隐在树后观察。

    谷中已有十余人,除信使和两名护卫外,还有一队衙役,正四处搜寻。一名捕头模样的人蹲在地上,查看打斗痕迹。

    “头儿,找到了这个。”一名衙役从草丛中捡起赢正丢弃的弩箭。

    捕头接过,仔细端详:“连发弩?做工精良,不像寻常山贼所用。”

    “莫非是冲着信来的?”信使脸色苍白,显然受了惊吓。

    “有可能。信里写的什么?”

    “是郡守大人给王大人的密信,具体内容,小的也不知。”

    捕头沉吟片刻:“你们继续搜,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李四,你回城禀报郡守,说信使遇劫,密信丢失。”

    “是!”

    赢正见时机已到,从侧面绕到官道上游,趁众人不注意,将信匣扔在一处显眼的草丛中,又故意撕破自己一片衣角,挂在旁边灌木上。

    做完这些,他迅速撤离,回到藏马处,换上来时的衣服,将夜行衣和面罩埋入土中,这才上马离开。

    酉时,赢正抵达莫离所说的黑店。说是黑店,其实只是个简陋的野店,三间土房,一个马棚,挑着面破旗,上书“胡家老店”。

    店中只有一个独眼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赢正进去时,他抬了抬眼皮。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赢正亮出莫离给的铜牌。

    独眼掌柜看到铜牌,顿时清醒,独眼中闪过精光:“原来是莫爷的朋友。里面请。”

    他将赢正引到后院一间厢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莫爷吩咐过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想知道云州城的最新消息,尤其是绣衣使和郡守府的动向。”

    独眼掌柜点头:“半个时辰前,有兄弟从城里传来消息。绣衣使今日搜查了七家工匠铺,抓了三人,都是做琉璃和金属工艺的。奇物斋也被查了,但没找到人,只封了铺子。”

    赢正心中一沉:“我的人呢?”

    “您那对伙计兄妹,昨日就不见了,绣衣使扑了个空。另外,郡守府今早派了信使北上,但午后传来消息,说信使在黑风岭遇劫,密信丢失。郡守大怒,已派捕快前去调查。”

    “信找到了吗?”

    “据说找到了,但信使受伤,暂时回不了城,信已另派人送往京城。”

    赢正暗松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还有,白家今天下午去了郡守府,白慕云亲自去的,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赢正皱眉。白家此时接触南宫远,绝非偶然。是想借机打探消息,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掌柜。我今夜在此歇息,明早进城。”

    “进城?现在四门都有绣衣使的眼线,您这时候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赢正笑了笑,“况且,我还有事要办。”

    掌柜不再多问,安排饭食房间。赢正简单吃了些东西,和衣而卧,却睡不着。

    今日劫信,虽侥幸成功,但留下了破绽。那柄连发弩,捕头既已起疑,必会追查。云州城中,能造连发弩的工匠不多,很快会查到他头上。

    还有白家,态度暧昧,不知是敌是友。南宫远信使被劫,必会怀疑到他,只是没有证据。朱成那边,明日慈云寺之约,更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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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头万绪,压在心头。赢正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知道从今夜起,每一步都不能再错。

    次日一早,赢正换了身粗布衣裳,扮作樵夫,将脸抹黑,背了一捆柴,徒步进城。

    果然,城门口盘查严密,绣衣使的人拿着画像,对每个入城者仔细核对。赢正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守城兵士见他衣衫褴褛,只随意翻了翻柴捆,便放行了。

    进城后,他没有直接去慈云寺,而是绕到城西一处荒废的祠堂。这是他与阿福阿珍约定的备用联络点。

    祠堂破败不堪,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赢正转到神像后,在底座某处按了三下,一块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洞。洞中有一张纸条,是阿福留下的。

    “正哥,我与阿珍在城南土地庙,安全。铺子被封,绣衣使搜走了所有图纸和工具。莫爷让我们暂勿行动,等你消息。保重。”

    赢正烧掉纸条,心中稍安。阿福阿珍没事就好。图纸工具被搜走虽可惜,但最重要的资料他早已转移,存在另一个秘密地点。

    他离开祠堂,向慈云寺走去。

    慈云寺在城东栖霞山上,香火颇盛。今日并非初一十五,但香客仍络绎不绝。赢正在山门外买了炷香,扮作普通香客,随人群入寺。

    寺中已安排妥当。莫离的人扮作知客僧,见赢正进来,微微点头,引他往偏殿去。

    “朱大人已在观音殿,其子在内室等候。住持已屏退闲人,只留一个小沙弥在旁侍候。”

    “多谢。”

    观音殿偏殿,朱成负手而立,望着墙上的壁画,神情凝重。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藏青常服,但腰杆笔挺,不怒自威。

    “草民赢正,见过朱大人。”赢正拱手。

    朱成转身,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赢老板好胆色,此刻还敢现身。”

    “大人相约,不敢不来。”

    “坐。”朱成指了指蒲团,自己先坐下,“我长话短说。犬子之疾,你可有把握?”

    “需先诊视,方能判断。”

    朱成点头,对旁边小沙弥道:“请少爷出来。”

    小沙弥转入内室,不多时,扶着一个少年出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眼神涣散,走路需人搀扶,正是朱成之子朱子明。

    “子明,这位是赢先生,来给你瞧病的。”朱成声音柔和了些。

    朱子明抬头看了赢正一眼,又低下头去,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赢正仔细观察。朱子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双手不住颤抖,确是久病之态。但他注意到,少年脖颈处有几处暗红色斑痕,似疹非疹。

    “朱公子发病时,除了力大无穷、双目泛红,可还有其他症状?比如,皮肤灼痛,或是有异味?”

    朱成眼中闪过异色:“确有。发病时,他周身发烫,触之灼手,且身上会散发硫磺似的味道。你如何得知?”

    赢正不答,继续问:“发病前,他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物品?比如,会发光的石头,或是来历不明的金属?”

    朱成脸色微变,沉默良久,终于道:“三年前,我还在宫中当值。有一日,陛下得了一件异宝,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天火石’,白日无奇,入夜自明。陛下命我负责看守。那石头存放在库中,有一晚,子明来寻我,误入库房……”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当时我在外当值,不知他进去。等发现时,他已昏倒在石旁。自那以后,便得了这怪病,时好时坏,寻遍名医,皆束手无策。”

    赢正心中了然。果然如此。朱子明接触的所谓“天火石”,很可能与天外奇石是同一种物质,含有放射性元素,导致他患了辐射病。

    “赢老板,你既知病因,可能医治?”朱成盯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赢正沉吟。辐射病在现代都难治,何况古代。但或许可以试试……

    “我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与天火石同源之物。”赢正缓缓道,“朱大人,令郎之病,乃石中邪毒入体,寻常药物无效,需以毒攻毒。若能找到与天火石相似之物,或许可配出解药。”

    朱成霍然起身:“你是说……天外奇石?”

    “正是。”赢正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追查奇石案,恐怕不单是为公事吧?”

    殿中一时寂静。朱成盯着赢正,目光如刀,似要将他看透。良久,他缓缓坐下,长叹一声。

    “不错。我追查奇石,确实存了私心。三年前,子明发病后,那天火石被陛下封存,我再难接近。半年前,我得到密报,说云州出现类似奇石,便主动请缨前来调查。若能找到,或可救子明一命。”

    “那大人可查到线索?”

    朱成摇头:“我暗中查访半年,只知奇石最后出现在漕运码头,此后便不知所踪。我怀疑,与漕运总督府有关,但苦无证据。”

    赢正心中一动。漕运码头,白家的地盘。

    “大人,草民或许有办法找到奇石,但需大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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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

    “第一,请大人暂缓对奇物斋的调查,让我可自由行动。第二,我需要查阅三年前宫中关于天火石的记录,了解其特性。第三……”赢正顿了顿,“请大人与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已投靠大人的戏。”

    朱成眯起眼:“你要我做你的靠山?”

    “是互相依靠。”赢正坦然道,“大人需要我治病,我需要大人庇护。郡守府想将我献给朝廷,漕运总督府想控制我,绣衣使在调查我。若无靠山,我寸步难行。”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救令郎。”赢正直视朱成,“大人,令郎的病,已拖了三年。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给我三个月,若我不能缓解他的症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成沉默。殿中只闻朱子明粗重的呼吸声。许久,朱成终于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但赢正,你若骗我,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赢正开了一副方子,主要是清热解毒、扶正固本的药物,虽不能根治辐射病,但可缓解症状。又嘱咐朱成,让朱子明多吃海带、木耳等食物,可助排毒。

    “这些只是权宜之计,关键还在奇石。”赢正道,“请大人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必有消息。”

    离开慈云寺,赢正心中稍定。有了朱成这面挡箭牌,至少暂时安全。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他必须在三日内找到天外奇石,或是足以以假乱真的替代品。

    他想起白慕云的话:“赢老板若有什么难处,我白家也能帮衬一二。比如,绣衣使那边……”

    白家,漕运码头,天外奇石。

    一条线索逐渐清晰。

    赢正没有回城,而是转向码头方向。他需要再见白慕云一面,但这次,要以合作者的身份,而非待价而沽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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