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7章 美妙的光泽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城南工匠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百工展”是云州城盛事,各路工匠、商人、官员乃至普通百姓都会前来参观。广场上搭起了数十个展棚,从铁器、木工到织造、陶艺,应有尽有。

    赢正的展位设在广场东侧,位置显眼,这是郡守府的特意安排。阿福、阿珍一早就来布置,将三样展品摆放整齐:改良水车的模型、新式织机的实物,以及一匹半人高的木牛。

    这木牛是赢正花了一个月时间设计的,外表质朴,内藏机关。通过发条和齿轮传动,能缓慢行走,虽不能负重太多,但已足够令人称奇。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郡守南宫远携女儿南宫倩及一众官员入场。百姓夹道围观,场面热烈。

    赢正站在展位前,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茶楼上的绣衣使,看到了乔装打扮的莫离,也看到了漕运总督府派来的眼线。今日这场戏,观众不少。

    “诸位父老乡亲!”南宫远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声音洪亮,“今日百工展,旨在展示我云州工匠之巧思,激励创新,繁荣百业。本官承诺,凡有奇巧发明者,府衙将给予重赏!”

    人群欢呼。南宫远满意地点头,接着道:“今日,本官特别介绍一位奇人——奇物斋掌柜赢正赢老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赢正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从容走上高台,向四方拱手。

    “赢老板来我云州虽只半年,却已献上多种奇物,利民便民。”南宫远笑着拍了拍赢正的肩,“今日,他又有新发明展示,诸位请看!”

    阿福适时启动机关,那匹木牛竟真的迈开四蹄,缓缓走动起来,引来一片惊叹。

    “天啊,活了!”

    “真是木牛流马!诸葛武侯的传说成真了!”

    议论声中,赢正朗声解释原理:“此物名曰‘自行牛’,核心在于内部齿轮与发条。一次上足发条,可行走一个时辰,可负重五十斤,适用于短途货运。”

    他边说边演示如何上发条、如何控制方向。台下工匠们纷纷伸颈细看,商人们则已在盘算这木牛的价值。

    展示完毕,赢正正欲下台,忽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赢老板技艺高超,不知师承何人?”

    发问者是个青衣文士,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赢正认出,这是绣衣使的探子。

    “在下所学,多为家传杂学,又四处游历,博采众长,并无固定师承。”赢正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那赢老板家乡何处?听口音,不似江南人士。”

    “在下祖籍西北,幼时随家人迁徙,多地漂泊,口音混杂,让先生见笑了。”

    青衣文士还想再问,南宫远适时插话:“百工展以展示技艺为重,诸位若有疑问,可待展会结束后私下请教。接下来,请各位移步各展位,一睹我云州百工之巧!”

    人群散去,赢正暗松口气,却见南宫倩向他使了个眼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广场西侧一处展位前,已围了不少人。

    “出什么事了?”赢正低声问。

    南宫倩靠近几步,以扇掩面:“戏开场了。我安排的人‘发现’了天外奇石仿品,就在西侧古玩商的展位上。”

    赢正心头一紧,向那处望去。果然,一个中年商人正高举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激动地喊着什么。周围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走,去看看。”南宫远也注意到了动静,带着一众官员向那边走去。

    赢正跟在后面,远远看见那块“天外奇石”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心中稍定——仿品做得确实逼真。

    “诸位,诸位!这是小人在城郊收来的奇石,白日无奇,入夜自明,且触之微温,似有脉搏!”那商人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朱成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可否借在下一观?”

    商人犹豫片刻,将石头递上。朱成接过,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凝重。他翻来覆去查看,又掏出一块磁石靠近——石头毫无反应。

    “这位大人,您看这纹理,这光泽,绝非寻常之物啊!”商人谄笑道。

    朱成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在石头边缘轻轻一刮。赢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品的表层是特制琉璃,若用力刮擦,会留下痕迹。

    但朱成只是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舔,眉头紧皱。

    南宫远适时开口:“朱大人,您看此物……”

    “似是而非。”朱成摇头,“传说中天外奇石,遇磁则动,遇水则沸。此石无此特性,且质地不类陨铁,倒像是……琉璃与金属的合制品。”

    商人脸色一变:“大、大人是说这是赝品?”

    “十有八九。”朱成将石头扔还给商人,目光却扫过全场,“不过,造假者手艺高超,几乎乱真。此人必是能工巧匠,或许……”

    他的视线在赢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南宫远抚须道:“既是赝品,便不足为奇。来呀,将这欺世盗名之徒逐出展会,永不得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衙役上前,架起那哭喊喊冤的商人,连人带石头拖了出去。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说商人倒霉,有人说官府明察。

    朱成走近南宫远,低声道:“郡守大人,此石虽是赝品,但造假者不简单。能做出这般以假乱真之物,恐怕对真品极为了解。下官以为,应彻查城中工匠,尤其是擅长琉璃与金属工艺者。”

    南宫远点头:“朱大人言之有理。周先生,此事交给你去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周先生躬身。

    赢正站在一旁,表面平静,心中却波涛翻涌。朱成果然老辣,虽未当场识破,却已锁定调查方向。城中擅长琉璃与金属工艺的工匠不多,奇物斋绝对在列。

    这时,南宫倩忽然轻声道:“父亲,女儿觉得,既有赝品出现,说明真品或许就在附近。不若悬赏征集线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南宫远眼睛一亮:“倩儿此计甚妙!朱大人以为如何?”

    朱成沉吟:“可。但悬赏之事,需由我绣衣使经手,以免有人以假充真,混淆视听。”

    “那是自然。”

    一场风波暂告段落,但赢正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朱成已起疑心,接下来必会加紧调查。

    午后,展会继续。赢正的展位前人头攒动,询问木牛、水车者络绎不绝。他耐心讲解,同时留心四周动向。

    申时左右,白慕云摇扇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箱子。

    “赢老板,恭喜啊,今日一展成名。”白慕云笑道。

    “白公子过誉。这是……”

    “家父听说赢老板的新发明,甚感兴趣,特命我送来贺礼。”白慕云挥手,小厮打开箱子,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五百两。

    赢正心头一跳:“白老爷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白慕云压低声音,“赢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家父看中你的才能,想与你长期合作。这五百两,只是见面礼。日后奇物斋所有发明,我白家愿以市价加三成全部收购,如何?”

    赢正心中飞快盘算。白家是漕运大户,财力雄厚,若得他们支持,许多事会好办得多。但白家在此刻示好,恐怕不止是看重他的发明这么简单。

    “白老爷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奇物斋小本经营,产量有限,恐难满足白家需求。”

    “无妨,无妨。”白慕云笑道,“有多少,要多少。而且……”他凑得更近,“赢老板若有什么难处,我白家也能帮衬一二。比如,绣衣使那边……”

    赢正瞳孔微缩。

    白慕云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赢老板考虑考虑,三日后,我再来拜访。”

    说完,他拱手告辞,留下那箱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福凑过来,小声道:“正哥,这白家……”

    “收下,记入账册。”赢正盯着白慕云离去的背影,“白家想两头下注,我们不妨顺水推舟。有这五百两,许多事就好办了。”

    黄昏时分,百工展结束。赢正让阿福、阿珍收拾展品,自己则借故留下,在广场边的小茶馆坐下。

    片刻后,莫离乔装成卖货郎,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莫离压低声音。

    “朱成已起疑,但暂时被赝品引开了注意。白家突然示好,所图非小。”赢正抿了口茶,“你那边呢?慈云寺的安排如何?”

    “一切就绪。明日辰时,朱成会带儿子朱子明前往慈云寺上香。寺中已安排妥当,届时你可扮作游方郎中,在偏殿‘偶遇’。”

    “好。”赢正点头,“朱成儿子的病症,可有更详细的描述?”

    莫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我重金买通了朱家的老仆。据他说,朱子明发病时,不仅力大无穷,且双眼泛红,体温极高,能徒手折断碗口粗的树木。发病后,会虚弱数日,记忆模糊。京城名医诊断,有说是失心疯,有说是癫症,但用药皆无效。”

    赢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症状,不太像普通的精神疾病或癫痫,倒像是……

    “还有一点很奇怪。”莫离补充道,“那老仆说,朱子明发病时,身上会散发一种怪味,类似……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味道。”

    硫磺?金属?

    赢正脑中灵光一闪:“朱成儿子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物品?比如,奇怪的石头?”

    莫离一怔:“这倒没听说。不过,朱成曾任宫中侍卫,或许……”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种可能。

    “若真如此,那朱成调查天外奇石案,恐怕不止是为公事。”赢正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

    “也许他儿子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某种毒,或是……受了某种辐射。而解药,就在那块天外奇石,或是类似的物质中。”

    莫离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朱成必会不择手段追查奇石下落。赢老板,你明日与他会面,风险极大。”

    “风险大,但机会也大。”赢正眼中闪过决断,“若我能治好他儿子,朱成就算不站在我们这边,至少不会成为死敌。若治不好……至少也能探明他的真实意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有把握?”

    “五成。”赢正实话实说,“我需要亲眼见到病人,才能判断。”

    莫离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我多安排两个人手,在寺外接应。若有变故,以哨为号。”

    “多谢。”

    二人又商议了细节,莫离先行离开。赢正则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回奇物斋的路上,赢正故意绕道城西,想看看绣衣使的动向。果然,悦来客栈周围多了不少眼生的人,看似闲逛,实则警戒。

    快到奇物斋时,一个乞儿突然撞到他身上,塞给他一张纸条,随即跑开。

    赢正不动声色,回到斋内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子时,老地方,急事。——孙”

    孙先生?赢正皱眉。孙先生是郡守府的幕僚,平日极少主动联系,更别说用这种隐秘方式。

    他烧掉纸条,心中忐忑。今夜怕是不能安睡了。

    亥时末,赢正悄悄离开奇物斋,再次来到那家笔墨铺。老者引他进内室,孙先生已在等候。

    “孙先生深夜相召,有何要事?”

    孙先生神色凝重,开门见山:“赢老板,老夫长话短说。郡守大人已决定,三日后将你献给京城。”

    “什么?”赢正一愣。

    “今日百工展后,郡守大人连夜修书,将你之事禀报朝廷,称发现奇才,愿献于陛下。信使明早就出发,快马加鞭,七日可达京城。”

    赢正心中一震。南宫远这是要把他当贡品,献给皇帝邀功!

    “郡守为何如此急切?”

    “两个原因。”孙先生叹道,“其一,今日展会,漕运总督府派人接触郡守,想将你要过去。郡守不愿,便抢先一步。其二,绣衣使的动向让郡守不安,他怕夜长梦多,不如将你送到京城,既可得陛下赏识,又可摆脱绣衣使的调查。”

    赢正冷笑:“到了京城,我便成了笼中鸟,任人摆布。郡守打的好算盘。”

    “正是如此。”孙先生看着他,“赢老板,老夫虽食郡守之禄,但半年来观察你之所为,实不忍见你沦为他人的踏脚石。故而冒险相告,你……早做打算吧。”

    赢正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先生坦言。只是,郡守信使明早就出发,我该如何阻止?”

    “信使走官道,经驿站换马,日夜兼程。若想拦截,需在百里外的黑风岭下手,那里地势险要,常有山贼出没,可伪装成劫道。”孙先生递过一张地图,“这是路线图。但赢老板,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便是杀头大罪。”

    赢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黑风岭距此一百二十里,明早出发,傍晚可达。但拦截信使,等于公然与郡守为敌,再无转圜余地。

    “先生为何帮我?”

    孙先生苦笑:“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在郡守府二十余年,见过太多人才被埋没,太多奇技沦为权贵玩物。赢老板,你不一样。你的那些发明,是真正能利国利民的东西。老夫不愿见它们被锁进深宫,不见天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老夫家乡就在云州,这些年,眼见郡守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你若能成事,或可改变这局面。”

    赢正深深一揖:“先生大义,赢正铭记。此事我自有计较,先生还请速回,免生嫌疑。”

    孙先生点头,从后门悄然离去。

    赢正回到奇物斋,已是子夜。他没有惊动阿福阿珍,独自坐在书房,对着地图沉思。

    三条路摆在面前:

    其一,听从安排,去京城。从此失去自由,但或许能保住性命。

    其二,连夜离开,远走高飞。但辛苦建立的基业将付之东流,且南宫远必会通缉。

    其三,拦截信使,争取时间,同时设法解决绣衣使的威胁,再与南宫远周旋。

    赢正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黑风岭的位置。

    “阿福。”他轻声唤道。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阿福推门而入:“正哥,我在。”

    “叫醒阿珍,收拾细软,但只带必要之物。天亮前,我们从密道离开。”

    阿福一惊:“正哥,我们要逃?”

    “不,是暂避。”赢正目光坚定,“我要去黑风岭办件事,你们在城外接应。若我三日未归,你们就带着银两,南下杭州,找钱老大。”

    “正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此事人越少越好。”赢正拍拍他的肩,“阿福,你记住,若我出事,奇物斋就交给你了。那些图纸、资料,都在老地方。好好利用它们,照顾好阿珍。”

    阿福眼眶红了:“正哥,你一定不会有事!”

    “当然。”赢正笑了笑,“我还没带你们去看江南烟雨,京城繁华呢。去吧,准备一下,我们丑时出发。”

    阿福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赢正打开暗格,取出笔记本电脑和几样自制装备。一把改良弩箭,射程百步,可连发三矢;一包迷烟弹,引爆后能释放浓烟;还有几枚闪光弹,关键时刻可干扰视线。

    他检查装备,又换了身深色劲装,将长发束起,戴上面罩。

    丑时一刻,赢正带着阿福阿珍从后院密道离开。这条密道通往城外一处废弃土地庙,是他数月前暗中挖掘,以备不时之需。

    土地庙中,莫离已等候多时。

    “孙先生也通知我了。”莫离直截了当,“我派了两个好手,已在黑风岭等候。但赢老板,你真要亲自去?此事凶险,不如让我的人代劳。”

    “信使认得你的人,必须我亲自去。”赢正摇头,“况且,我要确认信件内容,或许还要做些修改。”

    莫离不再劝,递过一个包裹:“干粮、水、金疮药。还有这个——”他取出一枚铜牌,“黑风岭东五里,有家黑店,掌柜姓胡,是我旧识。若有需要,可持此牌求助。”

    “多谢。”赢正收起铜牌,翻身上马,“阿福阿珍就拜托你了。”

    “放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