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秀公主在护国寺的日子,如同山间的雾气般平静而缓慢地流淌。自那夜遇袭后,寺里加强了守卫,赢正也被三皇子安排到更隐蔽的地方养伤。每日晨起诵经、午后抄经、傍晚与忘尘师太品茶论道,成了建秀公主的日常。
这日午后,建秀公主正在禅房临摹《心经》,玉兔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公主,忘尘师太请你去梅林一叙。
建秀公主放下毛笔,略整衣襟便出了门。梅林中的老梅树下,忘尘师太已备好茶具,正将新采的梅花瓣撒入茶壶。见建秀公主到来,她微微一笑:今日这茶,用的是昨夜初绽的梅花,公主尝尝。
建秀公主接过茶盏,轻嗅茶香:师太今日似乎有话要说。
忘尘师太目光深远:公主可知,护国寺为何建在此处?
建秀公主摇头。
百年前,此地本是前朝行宫。太祖皇帝起义时,曾在此遭遇伏击,幸得一位高僧相救。太祖登基后,便将行宫改建为寺院,以报佛恩。忘尘师太轻抚梅树干上的刻痕,这些梅树,便是当年行宫遗物。
建秀公主若有所思:师太是说,此地暗藏玄机?
忘尘师太点头:寺院地下,仍有行宫密道。老尼在此清修三十年,早已摸清密道走向。其中一条,可直通京城南门。
建秀公主心中一动:师太为何告知此事?
因为公主需要。忘尘师太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图纸,这是密道图。关键时刻,或可救急。
建秀公主郑重接过图纸,正要道谢,忽见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师太,方丈有请!镇北侯夫人来寺中上香,指名要见您。
忘尘师太与建秀公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该来的,终究来了。忘尘师太起身整理僧袍,公主先回禅房,老尼去会会这位侯夫人。
建秀公主回到禅房,心中忐忑。镇北侯夫人突然到访,绝非上香这般简单。她唤来玉兔:你去前殿打听消息,小心莫要暴露身份。
玉兔领命而去。建秀公主在房中踱步,忽见窗外飞入一只信鸽——是三皇子的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盐案有突破,今夜子时,山神庙见。
建秀公主将信纸焚毁,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案情有进展,忧的是此时外出风险极大。但想到赢正伤势未愈,此事关系重大,她决定冒险一行。
夜幕降临,建秀公主借口早睡屏退众人,换上玉兔的衣裳,悄悄从后窗翻出。按照忘尘师太所给图纸,她很快找到梅林深处的密道入口。
密道内阴暗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建秀公主举着灯笼小心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出口——正是山神庙后的枯井。
她攀着井壁爬出,却见庙中已有两人等候。一人是三皇子赢稷,另一人竟是本该在养伤的赢正。
你怎么来了?建秀公主又惊又喜。
赢正脸色仍显苍白,眼神却格外明亮:臣不放心公主独自前来。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江南盐案有重大发现。
三皇子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当年盐运使府中搜出的私账。上面记录着镇北侯府每年从私盐中分得的巨额利润。
建秀公主翻看账册,越看越是心惊:如此说来,赢家灭门果真是镇北侯所为?
不止如此。赢正指向其中一页,公主看这里——甲子年腊月,赠东宫黄金千两
建秀公主倒吸一口凉气:东宫?太子也牵扯其中?
正是。三皇子面色凝重,这也是为何此案多年难破。有太子庇护,谁敢深究?
赢正握住建秀公主的手:臣已联络旧部,三日内便可收集齐人证物证。只是...需要公主相助。
我能做什么?
三日后,陛下会来护国寺进香。赢正目光灼灼,届时请公主安排臣面圣,臣要当面呈上证据。
建秀公主心中一震。此举风险极大,但确是唯一机会。她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三人又细商对策,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离去。建秀公主原路返回寺院,刚踏入禅房,就见忘尘师太等在房中。
公主今夜去了何处?老尼神色严肃。
建秀公主知道瞒不过,便将实情相告。
忘尘师太听罢长叹:公主可知道,方才镇北侯夫人来意为何?
建秀公主摇头。
她是来试探的。忘尘师太道,侯府似乎收到风声,知道三皇子在查盐案。她特意问我,寺中可有什么可疑人物
建秀公主心中一紧:师太如何应对?
老尼自是搪塞过去。忘尘师太话锋一转,但侯府既已起疑,必定加强监视。这三日,公主千万小心。
正如忘尘师太所料,接下来两日,寺中果然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香客打扮的,有樵夫装扮的,皆在暗中监视建秀公主的一举一动。
这日傍晚,建秀公主正在院中散步,忽见一个小丫鬟摔倒在路边。她好心去扶,却被塞入一张字条。
回到禅房展开一看,竟是萧景焕的手笔:明日陛下进香,公主最好安分守己。若有不妥,休怪本世子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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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秀公主将字条烧毁,心中冷笑。萧景焕越是威胁,越说明他心虚害怕。
深夜,赢正悄悄来到禅房。两日休养,他的伤势已好转许多,眼神锐利如鹰。
都安排妥当了。赢正低声道,明日陛下抵达后,会先去大雄宝殿上香。届时公主假称身体不适,请陛下移步禅房探望。臣便在此等候。
建秀公主点头,又从枕下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母后给的,可自由出入宫禁。你拿着,以防万一。
赢正接过玉佩,忽然单膝跪地:臣向公主发誓,明日无论成败,定护公主周全。
建秀公主扶起他,眼中含泪:我要的不是你护我周全,而是要你平安。
两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窗外月光洒落,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仿佛就这样并肩站成了永恒。
次日清晨,护国寺钟声长鸣。建秀公主早早起身,换上最庄重的宫装。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
公主,陛下驾到了。玉兔匆匆进来,神色紧张。
建秀公主深吸一口气,走出禅房。寺中已是戒备森严,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她来到大雄宝殿时,正见皇帝焚香祷告。
待仪式结束,建秀公主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见到她,面露慈爱:秀儿在寺中清修多日,气色倒好了许多。
托父皇洪福。建秀公主垂首道,只是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头有些晕沉。
皇帝关切道:可曾传太医?
寺中已有师太诊治。建秀公主顺势道,父皇若得闲,可否移步禅房?儿臣新得一幅古画,想请父皇鉴赏。
皇帝欣然应允。建秀公主心中暗喜,引着皇帝往后山禅房走去。随行的御林军要跟上,被皇帝挥手制止:朕与公主说些体己话,你们在此等候。
眼看计划顺利,建秀公主心中稍安。不料行至半路,忽见萧景焕带着一队人马拦在路上。
臣参见陛下。萧景焕行礼如仪,目光却锐利如刀,听闻公主不适,臣特带太医前来诊治。
建秀公主心中一惊,强自镇定:有劳世子费心,本宫已无大碍。
萧景焕冷笑:公主还是让太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耽误了可不好。他特意加重二字,意有所指。
皇帝似有所觉:景焕说得是,让太医看看也无妨。
建秀公主暗叫不好。若让太医诊脉,必定发现她并无病症。届时如何解释?正焦急间,忽见忘尘师太缓步而来。
阿弥陀佛。老尼合十行礼,陛下,公主之疾乃心疾,非药石可医。老尼已为公主诵经化解,不必再劳烦太医。
萧景焕咄咄逼人:心疾更需诊治!万一公主在寺中受了什么,师太可能担当?
这话已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建秀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却见忘尘师太不慌不忙:世子多虑了。佛门清净地,何来惊吓?倒是世子...她话锋一转,眉间黑气萦绕,恐有血光之灾。
萧景焕脸色一变:师太慎言!
慎言不如慎行。忘尘师太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这串开过光的佛珠赠予世子,或可化解灾厄。
萧景焕正要拒绝,皇帝却开口:师太好意,景焕你就收下吧。
趁此机会,建秀公主连忙道:父皇,儿臣有些头晕,想回去歇息。
皇帝点头:朕送你回禅房。
萧景焕还要阻拦,却被忘尘师太拦住:世子,佛珠要贴身佩戴才有效验。
建秀公主趁机引着皇帝离开。走到禅房门口,她心跳如鼓——赢正就在房中等候。
推开房门,建秀公主却愣住了——房中空无一人。
古画在何处?皇帝问道。
建秀公主强作镇定:儿臣这就去取。她心中焦急,赢正去了哪里?莫非出了意外?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一个身影跃窗而入——正是赢正。
臣赢正,参见陛下!赢正跪地行礼,双手呈上一本账册,臣有要事禀奏!
皇帝见到赢正,先是一惊,待看清他的面容,更是震惊:你...你是赢将军之子?
正是臣!赢正抬头,眼中含泪,臣冒死面圣,只为呈上镇北侯勾结太子、私贩盐铁、陷害忠良的证据!
皇帝接过账册翻看,越看脸色越是阴沉。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萧景焕带人冲了进来:陛下小心!此人是叛将之后,意图不轨!
赢正冷笑:世子是怕臣揭穿侯府罪行吧?
萧景焕拔剑指向赢正:休要污蔑!
是否污蔑,陛下自有圣断!赢正又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这是侯府与太子的往来书信,上面盖有侯府印鉴!
皇帝接过信件,双手微微发抖。他看向萧景焕:景焕,你有何话说?
萧景焕跪地:陛下明鉴!这些定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门外传来三皇子的声音。他带着一干人证进来:儿臣参见父皇。这些人证物证,可证明赢将军清白。
皇帝看着满屋子的人证物证,长叹一声:朕竟被蒙蔽这许多年...他看向赢正,孩子,委屈你了。
赢正叩首:臣不求其他,只求陛下还赢家清白!
准奏!皇帝扶起赢正,即日起,重查赢家一案!至于镇北侯府...他冷冷看向萧景焕,押入天牢,候审!
御林军上前押住萧景焕。他挣扎着看向建秀公主,眼中满是怨毒:公主好手段!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太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建秀公主坦然相对:邪不压正。
待众人退去,皇帝单独留下建秀公主和赢正:你二人...可是有情?
建秀公主与赢正对视一眼,双双跪地:儿臣(臣)恳请父皇成全!
皇帝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的年轻人,终于点头:待赢家冤案平反,朕亲自为你们赐婚!
夕阳西下,建秀公主和赢正并肩站在梅林中。经历重重磨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三年之约,不用等那么久了。赢正轻声道。
建秀公主倚在他肩头:其实等多久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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